“熙儿,你……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着脸色铁青地跪在自己面前的载熙,皇后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极度的震惊使她一时之间理不清思绪,只能茫然地绞着双手,试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母后,儿臣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载熙两眼盯着地面,语气漠然地道,“儿臣不愿娶绮月为妻!”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皇后气急败坏地冲到儿子面前,急声道,“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她吗?那不提远的,就今儿个上午,咱们不还说得好好的吗?你还一个劲儿直乐呢不是?这才多久呢,怎么就变卦了?你倒是给我说出个理由来,说不出,我……我今天就……”
已在绮月跟前大包大揽作了主,并且已经跟皇帝商量好此事的皇后,被突然反悔的儿子弄得下不了台,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儿臣……”载熙低头沉吟,如果说出是绮月去求的他,那皇后一怒之下,还不知会把这“不识好歹”的小丫头怎么样,可不擅说谎的他实在也编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只得梗着脖子道,“儿臣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总之,儿臣就是不娶绮月!绝对不娶!”
“你……”皇后双腿一软,跌坐在床上,“你这孩子,平时最听话了!怎么现在也……你存心想气死母后是不是?”说着,她眼圈一红,眼泪扑簌簌地直掉下来。
“不,不,儿臣不敢!”见母亲流泪,载熙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向前跪行几步,扑到母亲身边,哽咽道,“母后,儿臣不孝,让您白操心了,都是儿臣的不是!您要打要骂都成!只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那儿臣罪过可就大了!”
“要母后不气,那你就收回刚才说的话!”皇后扭过脸,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她知道载熙向来最是孝顺,又没什么心机,她这一哭天抹泪,这傻小子准保得向她投降。
谁知今天这一招竟失了效,载熙愣了愣,忽而“咚咚”有声地磕下头去:“儿臣不孝,儿臣真的不愿娶绮月!求母后成全,求母后成全!”
他为人实在,磕起头来也实在,顿时,满屋子只听见他“咚咚”的磕头声。没多久,他的额头就磕得一片通红,还肿起个大包来。
见儿子如此,皇后不禁心疼起来,她哑然半晌,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真拿你们这些孩子没办法!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就吃定了我们当爹娘的上辈子欠你们的是不是?”
她走到载熙面前,俯身扶起了他:“得了,我的傻儿子,母后依你!不娶,不娶!不娶绮月成了吧?”
“真的?”载熙抬起头来,见皇后抹着眼泪点头,才哽声道,“多谢母后!”
“谢什么谢!去吧,去吧!就让我安生会儿,行吗?”皇后背转了身子挥挥手,似是不愿再多看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一眼。
“母后!”载熙呆呆地望着皇后的背影,半晌无语。忽然,他转身飞也似的向门外冲去,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有谁知道,亲口把心爱的女人拒之门外,还要忍受母亲的埋怨,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此时的他,正承受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就连让母亲看见他的泪水都不敢!
冲到门口,他跟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被他撞得连退好几步,差点跌坐到地上,可他还是脚不停步地向前冲去,连头都没有回一回。
“二殿下,外面雨大,伞!”
被他撞上的人正是绮月,她刚才悄悄躲在殿外,载熙母子的对话,一字一句她都听进了耳里。
了解到载熙对她的维护和他深切的痛苦,绮月的心被深深的内疚撕裂了,可她却没有一点办法,因为他要的,她给不了,也给不起,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去取了把伞来,想给刚刚换上一身干衣服的载熙遮风挡雨。
可载熙什么都没听见,他振臂一挥,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障碍”,像一头受伤的公牛般疯狂地向前奔跑着,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风雨之中。
绮月茫然地望着他狂奔的背影,无力地倚在墙上低声抽泣起来。
风雨中,那把已经撑开,却被推得掉落在地上的伞不停地旋转着,旋转着,宛如一朵枯萎凋零的残花在跳着落寞的舞蹈,为即将化作尘埃的自己,做着最后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