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养心殿”里,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瞪大眼睛看着垂首站在跟前的儿子载淳,就好像突然变得不认识他似的。他的旁边,站着一脸赔笑的皇后。
皇后****嘴唇正想说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帝便“砰”地一掌狠狠击在桌面上,把手边的一个铜狮镇纸震到了地上。皇后吓了一大跳,已到舌尖的话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荒唐!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通通通”几步疾走到载淳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朕一向以为你做事最有分寸,没想到你今日竟说出这样的荒唐话来!退婚?你是把婚姻看作儿戏,还是把从朕和你母后嘴里说出来的话当成了树上小鸟的胡乱鸹噪?要是我们皇家连婚姻大事都可以言而无信,那还如何服众,如何安天下?”
他背负着双手在大殿里兜了几个圈子,似是要借此略平心中的愤怒,随后又接着骂道:“平日里看你挺正经的样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这一套了?我们杨家虽已称帝多年,可还不敢忘了先祖家训,行那穷奢极欲,荒淫无道之事!你看看,看看朕跟你母后,多少年了,不还是恩恩爱爱的吗?朕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成器的儿子呢?”
听父亲如此指责他,还拿自己做例子来教训他,载淳心里不禁又是悲哀,又是好笑,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听着,脑海中却浮现起了那日志远斋内的情景,只怕当时孟元皓的脸色也不会比今日的皇帝好到哪儿去。
那天,他费了好大气力才跟孟元皓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孟元皓听罢还是面如土色地摇头道:“这怎么可以?这……这怎么可以?”
“老师,您觉得不可以,如果是因为俊风的问题,那我并不强求您马上接受他,只希望您给他机会,让他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是可以配得上庭兰的。如果是因为无法向父皇交代,那您完全不必担心,一切都由我来处理,您只需保持沉默就行了!”他诚恳地说道。
见孟元皓仍是一脸为难地皱着眉头,他深吸了口气道:“老师,其实,这不只是庭兰的问题,我……也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敛,单膝跪地拱手道,“请老师成全!”
庭兰和俊风也跟着他一起跪下,齐声道:
“求爹爹成全!”
“求孟大人成全!”
他的下跪顿时让孟元皓手足无措。眼看着自己最信奉的“君君臣臣”之道当下就要乱了套,孟元皓只得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无奈地道:“不敢当,罪过,罪过!唉,罢了,老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切任凭殿下作主吧!”
安抚好孟元皓之后,他就开始计划如何向父皇摊牌。为谨慎起见,他先去对母后表明了心迹。
皇后本就亟盼和自己的哥哥亲上加亲,又觉得庭兰无论是身体还是性格都太过柔弱,而自己的侄女看来虽纤细,却比她身强体健得多,一定是多子多孙的命,个性又柔中有刚,也像块辅佐天子、母仪天下的料,因此心里早就开始偏向侄女了。
此刻,见儿子也明确了态度,更促使她下定了决心,于是她心一横,陪了儿子一同去皇帝那里作说客。
可没想到,载淳一开口,她还没来得及插嘴皇帝就发了那么大的火,只好先闭嘴。等皇帝的火发得告一段落,她便走上几步,替骂儿子骂得气喘吁吁的皇帝捶了捶背,柔声劝慰道:“皇上,您先消消气,能否容臣妾说几句公道话?”
“你想替儿子作说客?”皇帝瞪了她一眼,想了想又道,“也罢,你就说说看,朕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皇上!”皇后扶皇帝到龙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道,“其实你生淳儿那么大的气,无非就是为两点;于公,身为皇族之人不可出尔反尔,失信于臣民;于私,身为男子汉不该喜新厌旧,做负心薄幸之人,是吧?”
“不错!”皇帝点头道,“难道我骂错他了!”
“皇上英明睿智,怎会错呢?”皇后先送了夫君一顶高帽,然后莞尔一笑道,“只是,人非圣贤,总难免有考虑不周的时候,对吧?”
“绕来绕去,你还是觉得朕不对!”皇帝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呀,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淘气,骂人都不带个脏字,拐弯抹角的,被你骂的人多半还当成是赞歌得意洋洋地受用着呢!”
“皇上!”皇后低下头,腮边浮起了两朵红云。皇帝的话让她想起了他们年轻时的情事,徐娘半老的她竟现出了几分少女娇羞之态。她轻叹一声,感慨道:“二十多年了,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啦!老喽,怎么还能跟年轻时一样呢?”
皇帝受了她的感染,也沉浸在对往昔幸福时光的追忆和岁月流逝的感慨中,想起和皇后多年的恩爱和互相扶持,他心底柔情顿生,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他微笑着执起皇后的手说道:“你老了,那朕还不是一样?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夫复何求,又有什么好叹息的!嗯……娴妹!”他改口叫起了年轻时对皇后的爱称,“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别当我是皇上,就像……一个妻子对丈夫那样,说说心里话!”
“那……臣妾可就放肆了!”皇后眼睛一亮,词锋忽转锐利,“先谈毁约失信一说。其实淳儿跟庭兰的事,只是当初我们做长辈的都有这个意思,便刻意把他们往那个方向培养,久而久之大家都认为理应如此而已。说到底,两家之间并无明确的婚约,既无承诺,何来失信?对不对?”
“这……”皇帝一时语塞,还没等他考虑清楚这个理由到底成不成立,皇后又连珠炮似的说了下去:
“再谈喜新厌旧一说。心凌本是一出生便跟淳儿有了婚约,只是后来走失了,此事才作罢。如今她是旧燕归来,和淳儿重续前缘也是理所应当,怎能算是新人?就算之前他们的婚约曾经解除过吧,那庭兰和淳儿也没有正式的婚约啊!若论相识,心凌刚出生,咱们淳儿可就抱过她,更是远在庭兰之前!你说说,到底谁是新人,谁才是旧人呢?”
“呃……”皇帝一时想不出理由来驳她,可又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只得不停地摇着头道,“强词夺理,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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