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重重迷雾隐假面 惘惘情思困冰心4

    载淳一怔,唇边浮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但他仍是诚恳地道:“心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我暂时不便多说,但请你相信,我和庭兰并不是旁人眼中的那种关系,日后你自会明白。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那……你要怎么证明?”玄冰撇了撇嘴角,扭身扯下旁边树上的一片叶子,放在手里搓揉拨弄着,摆出一副女孩家使小性儿的样子。

    载淳凝视着“表妹”,这一刻,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可以包容一切的海洋。

    他向前走近几步,试探着,轻轻地握住了玄冰的手。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栗,但他并没有松开手,仍是那么轻轻地,柔柔地握着,一字一顿地低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玄冰闻言顿时娇躯一震,心底五味翻腾。她不知是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感到高兴,还是该为从此将作茧自缚,走向茫然不可知的未来而感到悲哀。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将自己的身子向载淳身边靠去,两行不争气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一张脸也涨得如熟透的柿子般通红通红。

    不知情的人见了,一定还以为那是幸福的泪水和羞涩的红晕,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此刻充斥着她胸臆的,只有将彻底斩断过去的痛彻心扉和在最后的那点自尊下,因自己“虚情假意”的表演而起的羞愧和耻辱。

    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是它还太微弱,太微弱,微弱得在那两种强烈感情的冲击下,很快就变得寂然无声,湮没无闻了。

    ﹡﹡﹡﹡﹡

    “你觉得,他们真的能成?”

    志远斋内,俊风看着和他并肩而坐的庭兰,半信半疑地问道。

    且不提他们在宫外如何见面,现在只要庭兰一进宫,志远斋就成了他们七夕相会的“鹊桥”,只是再想淡泊、宁静就未免有点困难,就连它真正的主人也不得不退避三舍,给这对“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有情人腾地方,自己躲到一边溜达去了。

    今天,这对小儿女又聚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了心事。

    “我看哪,八九不离十!”庭兰把头轻轻地靠在俊风肩上,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一朵花,一边乐观地答道。

    “何以见得?”俊风虽然一向信任自己的心上人,但庭兰这次所说的事情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靠谱。

    “笨!”庭兰娇哼一声,噘着小嘴白了俊风一眼,“跟在大哥身边那么久,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郎有情,妾有意’!”

    以“知书达礼”的闺阁千金身份第一次说出如此“大胆”的话,再想起自己跟俊风的关系也被这句话涵盖在内,庭兰不禁俏脸一红,忙岔开话题道:“再说了,心凌是皇后的亲侄女,据说,她小时侯还跟大哥订过‘娃娃亲’呢!要不是后来她走失了,怎么轮也轮不上我呀!现在她回来了,他们俩再续前缘也是情理中事嘛!你说呢?”

    “这倒也是!”俊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即一喜转身,拉起庭兰的双手欢呼起来,“太好了!那他们成了,咱们很快也就……”说到这里,他忽地语声一滞,垂头丧气地黯然放开了手,“就算是这样,你爹也不会同意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我这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侍卫!”

    “瞧你,又说丧气话!”庭兰嫣然一笑,主动伸出手去与他相握,“你不是已经在努力求上进了吗?再说咱们都坚持了这么多年,眼看着成功在望了,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泄了气!事在人为嘛,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说服我爹的。”

    受到庭兰的鼓励,俊风精神一振,情绪也好了很多,开始放松心情跟她说笑起来。

    附近的侍卫早被载淳支走,两人无所顾忌,肩靠着肩、手牵着手放胆交谈,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死丫头!你在这里干什么?”随着一声强抑愤怒的低喝,孟元皓铁青着脸出现在书斋门口。

    今日,皇上为西北边患问题召他进宫商讨,议事完毕后,他想起女儿也应皇后之邀进宫,就特地想去看看女儿和“未来的女婿”,过后和女儿一同回家。

    才走到志远斋附近,他就听到女儿在和一个男子大声谈笑,其“放肆”之状,与平时在家中的轻声细语完全不同,而且那男子的嗓音,怎么听也不像载淳。

    他心中疑惑,便走进来一看究竟,谁知见到的竟是这番情景,顿时吓得心胆俱裂,继而气得七窍生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端庄贤淑”的好女儿会干出这样“下流无耻”的勾当。

    “爹!”

    “太师大人!”

    这一刹那,俊风和庭兰也吓得魂飞魄散,放开握在一起的手“腾”地跳了起来,两张脸同时变得面无人色。

    “你……你……你……”孟元皓用颤抖的手指着女儿的鼻子,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已是有了婆家的人,而且还是许给皇家,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我孟元皓怎会生了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啪”的一声,他抬手就给了女儿一巴掌。

    “孟大人!”俊风阻拦不及,见庭兰挨了父亲的打,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孟大人,您听我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跟令千金……我们没有……其实我们是……”

    “其实我们是真心相爱,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爹,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好不好?”一开始,庭兰被凶神恶煞般闯进门的父亲吓懵了,可挨了一巴掌之后,脸颊一痛,神志反倒清醒起来。

    想到要和俊风长相厮守,迟早得过父亲这一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替俊风说出了他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俊风瞪大眼睛看着庭兰,又是吃惊又是感动,一时无语。

    然而,自小深受孔孟之道熏陶的孟元皓此刻能感受到的却只有羞愧和愤怒,见女儿非但毫无悔意,居然还振振有辞,更是气得失去了理智,根本不想听女儿的任何辩解。

    他抬眼瞥见墙上挂着把剑,便冲过去拔剑出鞘怒吼道:“你翅膀长硬了,以为我这个糟老头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好,我今天就执行家法,免得留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小畜生在世上辱没祖宗、遗羞门楣!”说着就挥剑向女儿头上砍去。

    “孟大人,不要!”俊风一个箭步扑上去挡在庭兰面前,孟元皓收手不及,一剑砍中他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俊风!”庭兰尖叫一声,一把扳过俊风的身子,手忙脚乱地掏出丝帕向他的伤口上捂去,珠泪霎时间串串而下,“爹,你不讲理!就算皇上判人死罪,也得给人申辩的机会啊!你怎么连话都不让人说完就喊打喊杀呀!你简直……”

    “庭兰,我没事,你别再说了!”俊风怕正在气头上的孟元皓被她的言行一激,一怒之下再伤了女儿,急忙忍痛打断了庭兰的话。

    孟元皓误砍俊风,先是呆了一呆,此刻见两人互相维护,举止亲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喝道:“你这小子胆敢勾引我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罢,今天老夫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下黄泉!”

    看着再度举剑扑来的孟元皓,俊风和庭兰同声惊呼,互相拉扯,争着要为对方遮挡。就在屋里三人乱作一团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叱:“住手!”

    三人同时呆住,齐齐看向门口。只见载淳急步入内道:“老师,请息怒!听我说两句好不好?”

    “当”的一声,孟元皓手里的剑掉到了地上。他满面羞惭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道:“太子殿下,老臣教女无方,愧对于你啊!”

    “老师快别这样!”载淳忙俯身搀扶老人,正色道,“是载淳愧对老师才对!其实,这事我早就知道。瞒着您也是迫不得已,请老师恕罪,容我道明详情!”

    孟元皓立时呆若木鸡。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幽会还能安之若素,甚至还帮着他们隐瞒!

    见孟元皓仍是满脸半信半疑的表情,载淳轻叹一声,苦笑道:“老师,您也不想想,这事我要是不知道,他们能在我的地方堂而皇之地相会吗?你们刚才闹腾了这么久,怎会没有惊动一个侍卫呢?”

    载淳的话让孟元皓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这时,他虽然已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但是却陷入了更深的迷茫,甚至连愤怒的力量都已失去,仿佛被重重迷雾包围,完全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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