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伤疤吗？”段天问神色凄然地看向远处，哭笑难辨地道，“除了劳作时受的伤外，其它的，都是在我爹娘死后，我每从梦里哭醒一次，就用刀在自己手背上划出一道伤痕，提醒自己别忘了这刻骨铭心的痛，别忘了这是谁造成的！今日他让我痛一分，他日我便要还他千倍万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报仇！报仇！”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吼，接着又爆发出一连串慑人心魄的狂笑，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凶狠可怖起来。
玄冰刚刚听着他的悲惨身世，对他有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情，觉得自己不像过去那么讨厌他了，可现在的他却又让同样身负血海深仇的她也产生了莫名的惧意。
她忽地想起了那些化作一滩血水的黑衣人，怒气不由得勃然而生，斥道：“我明白了，那些尸骨无存的人就是你所谓的‘代价’了，对不对？报仇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能拿别人的生命当你复仇的牺牲品呢？你真是太狠毒，太可怕了！”
玄冰的斥骂让段天问愣怔了片刻，但他随即又狂笑着道：“我可怕？看你那副义正词严的样子，真是可笑！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儿去？是，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杀过一个无辜的人，可你为了混进皇宫，又欺骗了多少关心你、喜欢你的人，利用了多少人对你的感情？五十步和一百步有什么分别？要报仇，就别想当悲天悯人的女菩萨！”
玄冰一时语塞，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段天问以为她已默认了自己的看法时，她却慢慢抬起头来，用一双明如秋水的眸子凝视着他道：“不错，自从踏上复仇之路后，我就没打算再做个完美无瑕的圣女，可我觉得做人总还得有最起码的底线！要不然，今天我本可以不管你的死活。你已经帮我进了宫，我也知道了你的计划，现在你对我的帮助已经不大了，不是吗？”
段天问闻言心头一颤，笑声顿止，再次变得无言以对。
玄冰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别再争论这个问题了！”
她抬头看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家，国舅会怀疑我的。这样吧，我背你上去，你告诉我送你去哪里！你放心，不该问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多问的！”说罢，她转过身子，背对段天问蹲了下去。
段天问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动。
玄冰回头瞪了他一眼：“快点啊！你是信不过我的身手呢，还是打算呆在这里给野狼当点心？我数到三，你再不上来我可自己走了啊！一、二……”
段天问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终于无可奈何地伏到了玄冰背上。
生平头一遭，他被一个女孩子先是骂得狗血淋头，再是驳得哑口无言，最后，竟还要乖乖地听她的摆布，接受她的帮助。他不知自己是该觉得悲哀，还是该感到荣幸。
不过，伏在她柔软、温暖，还散发着幽幽体香的背脊上，他竟又莫名其妙地产生了那种在母亲怀里般舒适而又安心的感觉，只盼着她一直就这么走下去，走下去，一直走到天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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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儿，上次南部水灾区难民暴动的事你处理得不错！既平息了**，又化解了民怨；既能坚持原则，又懂得适度变通！很好，不错，不错！”
御书房里，皇帝一边看着关于水灾善后情况的折子，一边拈须微笑着称赞儿子。
那次暴动把负责此事的李大人吓得不轻，入宫请示时皇帝又恰好不在，载淳知情后当机立断，亲自陪李大人一同前往处理，终于平息了事端。现在，据李大人来报，灾后赈济及灾区重建事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再也没有发生过流血冲突之类的不安定事件。
“父皇谬赞了！”载淳谦虚地微笑着道，“儿臣又没做什么，只不过是给李大人打了打气，后来的事都是他一手操持的。其实李大人很有才干，只是尚欠经验。相信假以时日他必能独当一面，到时也无须儿臣多事了。”
皇帝满意地点着头，这个李冠英李大人正是载淳举荐的，他的确甚有潜力，是个值得栽培的人才。更让皇帝高兴的是，他的儿子处事有魄力，看人有眼光，做人又懂得收放有度，避免锋芒毕露，比起自己年轻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他杨家的江山真的是后继有人了。
载淳虽然受到父亲的称赞，却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的心一直被那天郊外山上发生的事情深深困扰着，只是他不希望在真相未明之前弄得人心惶惶，给国事本就繁忙的父亲增加负担，所以暂且隐瞒此事，这才不得不在父亲面前强打精神以免露出破绽。
皇帝不知道儿子的心事，径自取了下一本折子看起来。看着看着，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沉声道：“边境来报，西北沅郅国又在蠢蠢欲动了，怎么天下总有这班好战之徒，不让百姓过点安生日子呢？”
他思索片刻，接着道：“不过，目前究竟是否会发生战事情况尚且不明，不宜把动静搞得太大，以免民心不稳，还是找几个有见地又可靠的臣子先在小范围内商议一下为好！”说着，他抬头对儿子道，“十年前的边境保卫战，你舅舅也曾参与，处置倒还颇为得当，不如宣他进宫商议一下巩固边防之事吧。”
载淳闻言挑了挑眉毛，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低头沉思了一下道：“父皇，依儿臣愚见，此事还是暂不告诉舅父为好。”
“这是为何？”皇帝不料儿子如此回答，颇感意外地看着他。
“儿臣只是觉得，舅父悲苦半生，如今好不容易父女团聚，正该好好一享天伦之乐。要是现在拿这等战争杀伐之事去烦扰他，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载淳小心翼翼地答道。
“这……”皇帝沉吟着道，“也对。国家大事固然重要，人情天伦亦不可忽视，这些年你舅舅他也够苦的了。再说，也不是没了他，别人就挑不起这个担子了。那就依你吧。”
于是，皇帝又想了几个可以参与意见的大臣名字，与载淳商议后，便让他去安排。
“父皇，儿臣以为，商议后作出的部署情况，最好暂时就我们几个知道，以免节外生枝！”出去之前，载淳又郑重地提了一句。
“朕理会得。你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心里倒是颇为赞赏儿子的谨慎。
载淳不再多说什么，向父皇行了个礼，便躬身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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