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想来替我收尸吗?怕要让你失望了!”
熟悉的声音!虽然微弱并且略有些颤抖,但还是带着他独有的冷峻和嘲讽的味道。
“段天问!”玄冰一喜转身,看到了倚在一棵树上微微喘息的段天问,急忙向他跑去。
只见他身上衣衫破碎、血迹斑斑,一条左腿极不自然地搁在身前,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满是豆大的汗珠。
“还好你没死,要不然……”玄冰的声音既是欢喜,又是歉疚。
“你杀得痛快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不会死吧?”段天问毫不客气地报以冷嘲热讽。
“可人家怎么知道是你……”玄冰分辩着,忽地脸色一沉,“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你扑面那一剑好像也没有手下留情吧?”
“如果我手下留情,杨载淳那小子还怎么英雄救美?你们又怎么患难见真情呢?没有这一切,你又怎么能当上太子妃呢?”段天问撇了撇嘴角冷冷地道。
“当太子妃?”玄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道,“你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当太子妃了?”
“那个秘密只有他们父子知道,你必须成为他们的自己人才可能有机会探听出来。你不套住小的,就得套住老的,我看你不至于想选老的吧?”段天问不耐烦地挑挑眉毛。
“胡说八道!”玄冰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听你的安排去接近杨载淳已是勉为其难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好不好?”
“勉为其难?”段天问就好像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事情,冷哼道,“我看你和他双剑合壁时那样子,简直是如鱼得水、不亦乐乎啊!怎会勉为其难?别惺惺作态,装什么冰清玉洁的贞节烈女了!不过我倒是要提醒你,别演得太投入,以为自己真的是在跟他谈情说爱了!”
“你……”玄冰气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痛揍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一顿,可她见到段天问说话时不停吸气、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的惨状,想起他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弄成这样,心里顿时一软,便不再与他争论这个问题,径直走到他身边打算查看他的伤势。
“走开!不用你管!”段天问扭身想避开她,却不慎牵动了腿上的伤处,不禁“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倔驴!”玄冰轻哼一声道,“别看你平时总命令我,今天可由不得你!”说着,她指尖轻拂,信手就点了段天问的穴道。
她不理段天问横眉怒目地注视自己,自顾自俯身下去,轻轻触摸他的左腿。
“骨折了!”她皱了皱眉头,双手试探着摸索了一下,“你忍着点!”说罢,她迅速一推一送,“喀”的一声,断裂错位的骨头对上了缝。
她站起来四面环顾了一番,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段粗细适当的树枝紧靠在段天问接好的腿骨旁,接着又解下束腰的丝带,把他的腿细细密密地包扎起来。
玄冰专注地低头做着这一切,她头上垂下的柔柔的发丝和鼻端呼出的暖暖的气息时不时地从段天问身上拂过,把动弹不得的他弄得怪痒痒的,仿佛要痒到心里去。
他恼火地闭上了眼睛,说也奇怪,渐渐地,他竟有了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心里的瘙痒感似乎化作一股股暖流涌向全身,抚平了他腿上、身上的伤痛,他脑海里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个把他搂在怀里,一边用自己的发稍逗弄着他,一边用温柔的嗓音唱着动听童谣的慈爱身影。
“娘!娘!”段天问梦呓般呢喃着,不知不觉地把头靠在了玄冰的胸口上。
“干什么?你……”玄冰先是皱了皱眉头,本能地想推开他,可当她注意到段天问那张一向如铁铸般毫无表情的脸庞上竟露出了如孩童般纯真、充满渴望与孺慕之情的微笑时,她心中一动,犹豫半晌,终究不忍心打破他难得的甜蜜梦境,只得由着他去了。
忽然,段天问嘴角甜蜜的微笑消失了,代之以满脸惊惶的神色,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身体也起了一阵战栗,任凭玄冰怎么抚慰也没有用。只听他用低哑的声音含糊吃力地喊着:“娘,娘,告诉我,爹为什么不回来?他死了吗?娘,你不要死,不要——”
一声大喊,段天问惊醒了过来,玄冰忙把他的身体扶正,让他靠回树上,并顺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看着两腮嫣红、神色慌乱的玄冰,段天问隐约想起刚才那个温暖柔软的胸膛,心里明白了几分,脸上也不禁微微发起烫来。
玄冰急着岔开话题以避免尴尬,便试探着问道:“你的爹娘……也都不在了是不是?也是……因为皇帝吗?”
一直以来,玄冰只知段天问也和皇家有仇,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段天问没说,她也不便问。如今,她已猜到了八九分,感同身受的痛苦使她对段天问第一次真正有了“同道中人”的感觉。
“没错,他们也是被皇帝害死的!只是,我失去他们比你更早,十年,整整十年了!”段天问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多年来一直用冷傲的面具伪装、保护着自己的他,今夜无意中在玄冰面前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后,竟一发不可收拾,情不自禁地向这个和他同仇敌忾,并且在父母去世后第一次给了他久违温暖的姑娘倾吐了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
他的父亲原是深受皇帝器重的边关守将。十年前,西北邻国沅郅国发兵犯境,他父亲本来凭着久经沙场的经验把边境防守得固若金汤,可不知皇帝哪根筋搭错,偏要来“御驾亲征”。这一征不要紧,由于皇帝和他父亲在攻守的问题上意见相左、争执不下,原本稳定的战局反倒起了变化,皇帝在一次战阵中受了伤,我方将士也伤亡惨重,幸亏国舅薛敬德及时率军赴援才救了圣驾,平定了边乱。
过后,朝廷把战败的责任都推在他父亲头上,再加上个“护驾不力”的罪名,竟一杯毒酒赐死了他父亲,他和母亲作为罪臣家属也被充作官奴罚去服苦役。
身体本就羸弱的母亲没多久便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悲惨地死去了,而年仅十三岁就已饱尝人间辛酸的他却在刻骨仇恨的支撑下顽强地活了下来,装出逆来顺受的样子让看守渐渐放松警惕,终于有一天乘上山采石的机会逃了出来,从此踏上了漫漫复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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