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初入宫闱露锋芒 莫解君心怜娇娃1

    “师妹!师妹!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呀!”

    天色微明,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少安边走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原本纵无潘安宋玉之貌,至少也还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但此刻的他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和逃荒的难民差不多。

    那天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直到小二进来,他才知道这是一家客栈。他摸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想了半天,总算断断续续地回忆起在武圣峰发生的事,只是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会躺在这里。

    接着,他想起了当日和自己一起被擒的师妹,于是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揪着小二的衣领问道是不是有如此这般的一个姑娘也睡在客栈里。

    小二挣扎了半天也无法摆脱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只好苦着脸告诉他,自己不知道客栈里有没有这样的姑娘,但刚才倒是有个跟他说的差不多的姑娘托自己把一封信转交给他,说着便把手里的信递到了他面前。

    他松开手,不理会小二又是呻吟又是抱怨地在他耳边鸹噪,自顾自一把撕开信封取出了信纸。

    纸上果然是玄冰的字迹没错,可里面的内容却把他吓了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原来,玄冰在信里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办些私事,请他见信后不要找她,马上回山代她向师父告罪,等她办完事就会尽快回去找他们的。

    虽然玄冰在信里并没有提去办什么事,语气也是轻描淡写的,但他猜也猜得到依师妹的脾气,没报成仇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现在故意想撇开他,自己一个人去干。于是他二话不说,丢下信纸就立即冲出了客栈。

    可是,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存心要消失的人谈何容易。没过多久,他人没找到,身上的银子倒花光了。

    他既放心不下生死未卜的师妹,也怕无法对父亲交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找下去。由于皇帝遇刺事件刚发生不久,城里风声正紧,他连“劫富济贫”都不敢,只得白天找人,晚上露宿街头,饿了捡些残羹剩饭,其狼狈凄惨的景况几与乞丐难民无异。

    这会儿,他走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好不容易见到个卖烧饼的挑着担子过来,立刻冲上前去口讲指划地询问对方是否见过他所描述的年轻女子。

    “没有,没有!”卖烧饼的急着做生意,哪有心思听一个满身污垢的“乞丐”瞎掰,边推开他边咕哝道,“真晦气,大清早遇到个臭要饭的,还疯疯癫癫的,弄脏了烧饼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你……”少安这些日子吃足了苦头,找不到人心里又急,被卖烧饼的这么一骂,压抑多日的心火终于爆发,再也顾不得什么后果,挥拳就往卖烧饼的脸上打去。

    就在他的拳头离卖烧饼的鼻尖不到半寸之际,忽觉手腕一紧,就像被一把大铁钳夹住了似的,他用力挣了几下竟是动弹不了分毫。

    少安大怒回头,正想破口大骂,可一见到眼前的人立刻傻了眼。原来,抓住他的手腕,面罩寒霜冷冷瞪视着他的人正是父亲陈方!

    “爹……”他一开口,就被父亲掩住了嘴。

    “闭嘴,不知死活的臭小子,给我过来!”陈方低吼着,把儿子拖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开始了他的审问。

    对面的巷子里,一个年轻女子正隐身树后悄悄地看着这对父子,树干旁露出的半边清秀面庞上,一行清泪缓缓而下。她,就是少安苦寻多日不获的师妹玄冰!

    “师父,师兄,对不起!可我真的没有办法!”看着又是焦急又是愤怒地质问儿子的师父和跪在父亲面前痛哭流涕的师兄,玄冰心如刀割,拼命咬住了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紧抱着树干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指甲都掐进了树皮里,指甲根也渗出了血,可她却毫无所觉,只是呆呆地向对面望去。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派人通知了陈方来找他的儿子,有他在,那蠢小子的安全应该没问题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这么婆婆妈妈,怎么做大事?”玄冰身后,又响起了那个冷峻中略带嘲讽的声音。

    “行了,我知道!”玄冰拭去腮边的泪水,轻声但严厉地道,“不过我也要警告你一件事,你敢再叫我师兄一声‘蠢小子’,我们的合作就立刻告吹!”

    她的身后一片寂然,再没有任何声息,显然先前的发话者对她的抗议表示了默认。

    “师父,师兄,如果玄冰能侥幸功成身退,定会用一生一世来补偿今日对你们造成的伤害!要是我不能活着回来,欠你们的这份情,就只有来生再还了!”

    玄冰心中默念着,强抑住几乎要再次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飘然离去。

    转眼间,人迹已渺的空巷中,只留下了那棵枝叶尚在微微颤动的大树和飘散在空中、饱含着浓浓哀愁的一声叹息。

    ﹡﹡﹡﹡﹡

    “瞧你,心凌侄女找到了,这是好事啊,哭个什么劲儿嘛?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真是的!”

    御花园里,皇后柔声劝慰着面前一个头发花白、正在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拭去脸上泪水的中年人。可她自己也因为悲喜交集而语声哽咽,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我的好妹子,十八年了,十八年了呀!我终于找到心凌了!我那苦命的女儿啊!”中年人抬起头来,感慨万千地仰天长叹道。

    这个中年人,正是当今皇后的同胞兄长、位居宰相的国舅薛敬德,而他们兄妹谈论着的,就是薛敬德十八年前丢失、最近刚刚找回的女儿薛心凌。

    当年,薛夫人怀孕时,皇后曾开玩笑地跟嫂子说,如果这一胎生个闺女,就讨来给她儿子载淳做媳妇儿,让他们两家亲上加亲。

    后来,薛夫人果然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女娃娃,欢喜之余,皇后想起自己从小和哥哥兄妹情深,各自婚嫁后感情依然不减,要能“亲上加亲”倒还真是不错,于是便当真仔细盘算起来。

    在征得皇帝的同意后,她跟嫂子交换了信物,算是给两个孩子订了娃娃亲,准备到两个孩子都长大**后再正式对外宣布。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心凌四岁那年元宵节的晚上,奶妈抱着她出去看花灯,竟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把她给弄丢了,全家人发疯似的到处寻找,却终究踪迹杳然。

    为此,薛敬德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闯祸的奶妈也被赶出了家门,而薛夫人竟自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陷入了家破人亡的凄惨境地。

    以后的几年里,薛敬德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女儿,而皇后更是通过皇帝动用了朝廷的力量帮他寻找,可还是一无所获。

    心知希望渺茫的皇后担心误了儿子的婚姻,而近乎绝望的薛敬德也主动提出了取消婚约,于是,一桩“亲上加亲”的好姻缘就此胎死腹中。

    也就是在那以后,皇后才开始考虑孟太师的女儿为未来太子妃的人选,并有意安排载淳跟孟太师读书,以助这对小儿女培养感情,但在她心底,还是深以未能与哥哥结成亲家为憾的。

    谁知,就在事过境迁十多年后的今天,失踪多年的心凌却突然出现了,这怎能不在他们兄妹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呢?

    “哥哥,你真的确定她是心凌侄女没错吗?”心思细密的皇后在高兴之余仍未忘了谨慎从事。

    她的这个侄女出现得有些近乎离奇,据说是偶遇那个当年被赶走的奶妈,被奶妈认出后才得知自己的身世,因而上门寻父的。

    可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是亲生女儿也未必能认得清楚,更何况薛敬德身居高位,又是皇亲国戚,难免会有些妄想攀龙附凤之辈打他的主意,因此,皇后不得不用谨慎的态度对待这个突然找上门的侄女。

    “错不了!她手臂上有朱砂色的胎记,身上还有你送的那块凤凰玉佩,当年她走失时就戴在身上的!有这两个记认,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身份吗?”薛敬德肯定地答道。

    “这倒是!”皇后沉吟着道,前些天薛敬德曾让她帮着辨认过那块玉佩,她也认得的确是自己当年作为订婚信物送给嫂子的,应该不会有错。

    “那……过两天带她进宫让我见见吧!”皇后考虑了一下,对哥哥说道,“其实,我又何尝不希望她就是我的亲侄女?可我总要亲眼见了才放心!”

    “好,我这就去安排!”薛敬德应声,与妹妹道别后转身走出宫外,脸上露出了多年来难得一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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