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钻上的一圈圈赤焰虹光蓦地飞出,仿如拧麻花似的,把长达二十米的朱红刀光一下绞住,动弹不得。
伏羲琴音在同一时间传到青凤和凌霜的耳中,与之前全无二致地被定在空中,维持着怒视三名少年的姿势。
朱红刀光失了青凤的灵力支撑,立时消散,显出本体——尺许长的红色玉刀,掉落黄沙之中。
燧人钻没有毁掉玉刀本体,显出一幅连看都不看敌人的势头,径直飞回韦大胆手中。
阴天风沉声喝道:“撤!”说罢,全身化作无形剑气,当先转身疾驰而去。
胡壮壮和韦大胆自然也知道沙暴的恐怖,立时紧随其后。
狂奔中的韦大胆唤出千羽鹤氅披上,一手一个地抓住阴胡两人,竭力往前飞去。
在沙暴来袭之时,不论是在地面奔逃,还是在天上飞翔,都会被飓风卷走,皆是凶险无比,但飞的方式逃得比较快,算是绝望中的一点点心理安慰。
于是,只剩下青凤凌霜两人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
沙暴来了,就在七秒之后。
只见漆黑的天地之间渐渐响起天崩地裂似的的隆隆声。无穷量的黄沙被刮到空中,死命地碰撞摩擦,响起一声声连绵不绝的碎沙声,夹杂在猛烈的飓风声中,仿如孤儿寡妇面对灭顶之灾时,那无依无靠无力无助的痛哭声一般。
当青凤凌霜清醒过来时,业已被狂乱的飓风卷到高空,被无数高速转动的砂砾刮得皮开肉绽,被猛烈错动的风压撕扯得衣衫破裂,筋骨剧痛,真元散乱,仿如怒海狂涛之中的两尾小鱼,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无能为力,更遑论施法脱困。
仅仅两分钟,他们便丧失了意识。
这一次沙暴的规模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已经超出了元婴或是神剑境界炼气士的应付范围。
狂暴的飓风行进得飞快,阴天风、胡壮壮和韦大胆纵然多出了数秒光阴的逃生时间,也无法逃过被卷入飓风中的命运。
但阴天风却依旧对命运做出了最后的抗争。在飓风逼近前的一刻,他截停了千羽鹤氅,降落在地,从怀中布袋里唤出三粒铁青色的种子,掷入黄沙之中。
荧荧的青光从沙中冒出,疯狂地抽枝成长,竟在两秒之内,长成三株呈三角形分布的大树,通体铁青,仿如钢铁铸成一般,高达五米,径长两米,只有主干,没有枝叶,整一个钢铁大树墩的模样。
已被飓风边缘波及的三名少年,在狂风中挣扎着挤入三株铁树所形成的狭窄的三角中心之内,背靠背地站立着,死死地抱着钢铁树干,纵使被极速卷动的黄沙刮打得全身酸痛,纵使被刚猛凌厉的风压轰击得魂魄惊惧,也紧紧地咬着牙关,就是不放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飓风虽然行进迅速,但范围也极广,硬是刮了超过一个小时,仍旧没有过去。
三名少年死死地挤在钢铁树墩之中,无论魂魄和肉体承受了多少痛苦,都借着树墩狭窄的三角区,死命地卡住身体,一直撑了下来,仿似也能一直撑下去一般。
但阴天风还是一脸的苦笑——
他知道,这样的垂死挣扎,支持不了多久。
他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拿出这三粒“铁柱树种子”,就是因为连这种扎根最稳的树种,也没办法在急速流动的黄沙中坚持多久。
他在那逃生的数秒钟里,一度幻想着无须用到这等铁定失败的手段,但现实让他的幻想破灭。
而现在,现实也最终把他唯一的依仗干掉。
三株铁柱树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后,被飓风越扯越高,逐渐在“隆隆”的风声中被连根拔起!
在三株铁柱树离开黄沙地表的一刹那,三名少年极其幸运地成功转身抱成一团。
阴天风和韦大胆说白了都是已死之人,从他们选择不去投胎的一刻开始,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到各种各样的灾难,让他们魂飞魄散,他们的心底也早已有了面对这一刻的准备。
但胡壮壮是个大活人,他来新疆吐鲁番纯粹是为了帮朋友。
但他却被朋友连累了,而且眼看就要一次致命。
韦大胆很后悔,他早在飓风临近的时候便流下了泪,但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道歉,因为胡壮壮不会想让自己的好朋友说出这类话语,但在这一刻,热泪再一次滚滚而下的一刻,他终于嘶声喊道:
“壮壮,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在天崩地裂一般的“隆隆”飓风声中,哪怕近在咫尺,胡壮壮听不清韦大胆高声喊些什么,在漫空飞卷的黄沙中,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但他猜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死命抱着韦大胆的一条手臂再紧了紧。
阴天风感觉到了身边发生的一切,他心底的惭愧与悔恨并不比韦大胆少,他也流下泪,只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抱住两人的两条手臂都紧了紧。
阴天风、胡壮壮和韦大胆三人,终他们一生都不曾做过诸如结拜的事情,但从这一刻开始,又或是从命运的处开始,他们便已是最好的兄弟,哪怕经历再多的磨难,再多的考验,终他们一生都不曾背弃过对方。
或许是他们的友情感动了老天爷,又或许是老天爷从来没有夺去他们小命的打算,无论什么原因也好,结果是相同的——
沙暴停了。
在把三名少年刮到高空后不久,沙暴就停了。
风声渐歇,沙尘渐落。
月华渐渐又亮了起来
三名少年砰然掉落在地,仿如浑身上下都散了架一般,阴韦两人是魂魄撕裂般的疼痛,而胡壮壮则是筋骨皮肉三魂七魄无一处不痛。
等他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张目四顾的时候,方才发现已然置身于一堆堆十来高的土山之间。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夜幕上若有若无的月华存在。
而令三名少年立时毛骨悚然的是,周围竟隐隐又响起了一阵阵声音,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