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站在上虎跳的岸边,负手而立,面对白浪冲霄,吞天吐地的伟景,多日来浓重的抑郁仿佛扫去三分,略带希嘘的说道:“小鬼,你很有毅力。”
手持阿难剑的阴天风站在黄石身后七米之地,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淡然笑道:“我必须杀你。”
“为何?”
“我必须活。”
“也对,我若不死,你焉有活的可能。”
“但你必死。”
“这几日我想明白了,五日前我不该唬你。”
“你若早有这份聪明,也不会被我暗算。”
“你若能活过今日,他日必成大器。”
“你若有把握杀我,岂会等到今日。”
“玉石同焚,我未必怕你。”
“五天来,你伤势日重,若想同归于尽,应在五日前下手,可见你还是糊涂。”
“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得那么早。”
“你这样的人,却早该死了。”
黄石句句暗藏机锋,先是动之以情,再是胁之以威,最后还想引得阴天风自怨自艾,但无一例外地给对方反击回来,他不明白身后的小鬼为何有这般坚定的心性,但他清楚,今天这一劫难过了。
五日来,阴天风已逐渐熟悉用剑的法门,此时以无形剑气灌注阿难剑中,射出一道三尺长的剑气,凛若寒霜,凝定匀停,配上尺许长的剑身,便如同一柄真正的四尺青锋,正徐徐响起一声声龙吟剑啸,渐响渐高,渐响渐密。
黄石感应到身后凛烈的剑气,渐有与虎跳峡中咆哮的激流比肩之势,连忙一扬手,从法宝囊中唤出一柄空竹剑,拖腕,弯臂,扭腰,转身,迈步,一抖竹剑,九节竹身上荡起九道剑气,如同九片青翠的竹叶般,飞旋急射,直扑阴天风面门。
竹山剑诀的杀招之一,“九叠翠叶舞风来”,由黄石使出,轻灵迅疾,浑然天成。
五日来阴天风每天都在竹山剑诀的奇袭下生活,这一招也曾多次领教,不慌不忙地扬起阿难剑,挥臂挫腕,抖出九团斗大的炽烈剑花,再转腕旋剑,将九团剑花带得盘绕起来,飞旋着套向九道竹叶状的空竹剑气。
九子母天魔剑诀的起手式,“九星临降”,由阴天风使来,以赤龙池中的天焱热力灌注,加上此招乃魔教绝学之一,比竹山剑诀高出不止一筹,虽然阴天风剑法生涩,但也无惧黄石。
九道竹叶状剑气与九团赤色剑花一撞,如往日一般,当空爆出一声闷响,乱流急窜,刮得地面的沙石四下飞射。
黄石强忍住体内伤势,双手急舞,有如穿花蝴蝶一般,幻出一重重碧绿灵气,勾勒起一道道气态符箓。上虎跳充盈的灵气仿如一丝丝轻盈的流风般,涌到黄石身前。黄石双掌奋力一推,将润如翡翠的符箓压入天地灵气之中。那一丝丝凝聚的流风瞬间幻化出一根根粗大的青竹虚影,有如一片横生的小型竹园一般,齐刷刷地轰向阴天风。
竹山炼气诀的法术之一,“乙木青竹雷法”。
五日来,阴天风只在一次黄石的偷袭中见识过竹山炼气诀的雷法,但已深有戒心,一见黄石舞动手诀,便从怀里的布袋中唤出一朵巴掌大的鲜红色牡丹花,抛落地面。牡丹花一落地便疯狂生出成百上千条发丝粗细的紫色根须,插破地面。随即一条条根须从地下疯狂抽取灵气,仿如充气一般,片刻间涨成手臂粗细,连牡丹花也成了房子大小,似乎一个荡漾着赤色柔波的大光晕。
此花名为“红颜祸水”,本是魔教总坛中用以守护大殿的凶煞之物,被鸠盘婆盗出,成了阴天风最感兴趣的植株之一。
牡丹花轻轻舒展开一块块门板大小的鲜红花瓣,有如倾城绝色娇慵地伸了个懒腰,便将一根根蜂拥而来的乙木青竹神雷截停,拦在半空,似乎冬日里的一根梅花枝被美人折下,轻巧闲适。
黄石运气过度,破魂花的药性又开始发作,体内灵气不听使唤,但他咬牙忍住不适,双手握拳,竭力喊道:“爆!”
密密麻麻悬停半空的青竹便如地雷般次第炸开,一声声巨响震得整个上虎跳颤动起来,沙石抖动,河水纷涌。
阴天风灵机一动,以一连串炸雷的震撼场面为掩护,飞快地变为无影无形,再唤出无形神障,罩住全身,向黄石潜去。
黄石胸口胀痛,又有吐血之感,但他强忍着胀痛,通红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右手食中二指并成剑诀,按在眉间印堂穴上,随即指尖扯出一缕若有若无的乌色暗影,二指盘绕一圈,将乌色暗影圈作径长寸许的环状,二指再朝前一劈,那枚暗影乌环顿时朝前飞去,渐飞渐远,渐远渐大,逐渐化作呼拉圈大小,正正把刚刚隐去身形的阴天风套住勒紧。
此术名为“暗影锁魂圈”,乃九天都篆斩神摄形**中的招数。黄石**这竹山教的镇派**已逾百年,方才小成,但对付鬼魂一类还是绰绰有余。
阴天风虽困不乱,旋腕竖起阿难剑,削了几剑,剑身的荧荧黄光便将暗影锁魂圈的乌光冲淡三分,眼看就可脱困。阿难剑自带的破邪属性专克这类制魂邪法,虽然阴天风不会独门御剑之法,但仙剑有灵,也绝非小成的邪术可比。
就在阴天风被困的当口,黄石却没来偷袭,而是踏着空竹剑,身化流光,渡江而去。
阴天风心中焦切,奋力鼓荡无形剑气,阿难剑黄光大盛,数秒间便割开锁魂圈。他一步纵到岸边,就要运起无形剑的神通,凌波渡江。
就在此时,黄石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业已渡过对岸的他,离远传来一句话:“别追了,我身上有一灵符,可在离大竹山一百公里的范围内直接遁回山门,哈哈哈哈,来日再见了,聪明的小鬼!”
阴天风看着对岸黄石的身影开始明灭不定,知道那什么遁逃灵符必定须要些许缓冲时间,否则黄石也不用设局拖延。他闪电般唤出灭魔弹月弩,五日来他已掌握了这件无须独门法诀御使的机关类法宝,只是碍於射击准头不佳,一直藏而不用,如今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准确度,慌忙扣动机簧,尽人事听天命。
五枚专制元神邪祟的金丸射出弩筒,势绝神速,瞬间划过江面,全无准头地洒到对岸,但偏有一枚金丸无巧不巧地命中黄石元神。
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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