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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8章 一言决生死,春梦了无痕

    阴天风在盼园住下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对盼婆婆这样一个怪人如此放心,乃至是信赖,但他确实住得十分安心,十分踏实,如“家”一般。

    盼园里的生活清闲到了极点,与无形剑融合的阴天风无须吃饭,也无须睡眠,便整日里折腾花田中的植物。

    盼婆婆看着没事找事的阴天风,颇感兴味,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本线装古籍,交给他研究。古籍上巨细无遗地记载了花田里每一种花卉的习性和功用,其中某些花卉更是具备一些奇特的药效,连阴天风这位科学天才都为之叹为观止。不久,盼婆婆一时兴起,又将浇灌花田的青花瓷瓶交给阴天风琢磨,连带瓶中液体的来龙去脉也一并告知。

    原来那青花瓷瓶名为“青云浮海瓶”,乃是三百年前盼婆婆采掘青藏高原南部冈底斯山的万载冰岩,辅以南海海底的葵水**,以三阴真火熔炼三十六年制炼而成,非但瓶内藏有须弥芥子之术,可纳百川,而且瓶身上纹刻着“乙木青灵符”,能夺造化之功,神妙无方,否则也无法掩盖住众多奇花异草洋溢出的灵气,不被外界高人察觉。

    瓶内所储液体名为“千年石钟乳”,乃是盼婆婆从广西桂林地底深处的钟乳石洞中采集的灵物,在青云浮海瓶中蕴育了两百多年,灵气之丰沛,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甚至可以化沙海为绿洲,变荒野为桑田,否则也无法培植诺大一片花田中众多的仙草奇葩。

    阴天风得了青云浮海瓶和千年石钟乳,研究干得越发顺遂,培育出的一些新品种甚至让自称“阅尽天下奇葩”的盼婆婆也啧啧称奇,例如将用于催眠的“醉仙草”和延缓血气运行的“六叶菖芪”杂交,培植出的“醉梦草”,仅仅指头大小的一片叶子,就足以让十头大象在三秒之内倒地昏迷,又或是将用于补益元神的“紫金曼陀罗”嫁接到汇聚天地灵气的“天灵松果”之主干上,生成的“破魂花”,即便是苦修一甲子禅功的佛门子弟,闻了一丝花香,天地灵气便会疯狂灌入他的三魂七魄之中,七秒之内魂魄便会如吹气球一般涨爆,魂飞魄散。

    光阴飞纵,转眼便已过了四个月,到了第二年的二月上旬,立春时分。

    这一夜的苍穹份外晴朗,月明星稀,凉风习习,清爽舒适。

    子夜十二点的时候,盼婆婆一如往昔准时地领着阴天风,走出旧屋,来到花田,却并不洒下那千年石钟乳,而是静静地站了许久,方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望空一抛。布袋顿时化作一亩见方,袋口扬开,放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罩向花田,一株株奇葩望空飞起,没入袋中。但奇怪的是,这股吸力仿佛长了利眼的神鹰一般,专挑那些阴天风平时摆弄的植株下手,余者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误收。二十秒过后,袋口蓦然束起,布袋再度化作巴掌大小,落回盼婆婆手中。

    盼婆婆扬手将布袋扔给阴天风,说道:“这些小玩意是你喜欢的,好好收起来吧。”随即长长地叹了一气,望着花田中余下的奇花异草,深有感触地轻声说道,“大劫难逃,终是回不来了,你们无人照料,难免辱没于宵小之手,便先行一步吧,唉,说不准我也快要去陪你们了。”说罢,扬手间凭空挥出一道鲜红如血的斗大光焰,落在花田之中。

    那碧血般的光焰一落地,立时炸成漫天腥红的火屑,仿如新年焰火一般,四下飞射,溅满了整个花田,除了盼婆婆和阴天风站立的地方外,整个盼园霎时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短短二十三秒,所有的花草,一地的沃土,连带不远处的旧屋,都在同一时刻被烧成焦黑的灰烬。

    盼婆婆盯着阴天风,双眼一眨不眨,以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问道:“我命中有一场十死无生的大劫,此时便要去面对,你若不随我去,这便可以离开,你若随我去,则性命难保。你还要跟着我吗?”

    阴天风原本看见盼婆婆施展的两手法术,抱着怀中的灰色布袋,直看得目不暇接,叹为观止,如今听到盼婆婆的话语,却仅仅一怔,脸上便有了笑意,从容说道:“我早已死了,不去投胎是为了我的祖父,但他老人家也已去了,那时候我便已经了无遗憾,再无念想,是碰到了婆婆你,让我又在这世上待了五月光阴,如今婆婆你大难临头,我便陪你赴难,权当是这五个月的房租了。”

    阴天风的话语平静得如同此时苍穹上的月夜晴空,平和宁定,波澜不惊,浑不似要去赴死,反而像是去参加友人的晚宴,但就是这段平静到极点的话语,却让历尽沧桑的盼婆婆面容一肃,她自问悦人无数,但这样的少年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敬意。

    这是怎样一个少年,他才十五岁,正当风华正茂,青春韶华,却有如此从容赴死淡定如恒的胸怀,为的不是什么国家民族的大任,也不是什么至亲好友的性命,仅仅是一个老妇人短短五月时光的收容。

    盼婆婆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团黑气缭绕的物事,望空祭起,化作一团七亩见方的云团,悬在半空,漆黑黏稠得有如浓墨,正自缓缓涌动,诡秘非常。

    盼婆婆抱住阴天风,望空一跃,跳上了黑云,随即架御黑云破开上方对流层的云气,升到离地十万米的平流层之内,望北飞去。

    黑云带起的夜风拂过原地,焦黑的灰烬缓缓飘起,竟全部化作若有若无的青烟,湮灭于虚空之中,连那焦臭气息也被夜风散去,最后仅剩下一片宽阔而平整的土地,全无灼烧过的迹象。

    一切的一切都仿如是这春夜之中的一场春梦,一觉醒来,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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