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搬家那日,虽是请了搬家公司的人,秦月知秋还是想要男人做帮手的,知秋自然依赖上了闻夏。前一日晚上,知秋打电话找闻夏就找不到,心里嘀嘀咕咕的,也不愿自己失控,只忙着收拾东西。却不料在这地方住了一年,也存了不少玩意儿了,更有半年来和闻夏相关的东西:或是一个礼品盒,或是两张公园门票还是电影票的票根,或是闻夏在她那里写写画画的字纸,看看望望,竟也不舍得丢。
  收拾得晚了,早上就起迟,她慌忙给闻夏打电话,却没人接,手机也是关着的。
  她犹自不信,一边洗漱,一边又不停打电话过去,到底找不到闻夏,心间不觉又苦又恨。秦月请了邓建国,幸好小邓又叫了龚策,这才算顺利搬完了。叶知秋临走时,站在门口愣了半日,想当初跟闻夏两人如何在这里亲密,又想他今日不知何处去,未免伤怀。晚上,又请小邓小龚吃了饭,才觉得还了一份人情,好歹轻松些。
  回家,两人坐在沙发上四下打量。秦月就道:“ 还是跟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不一样了啊!” 知秋就道:“ 他们多脏乱差啊!──不好意思,批评你那位了!” 秦月一笑,道:“ 还没说呢,你们家闻夏怎么回事呀,关键时刻就溜号了?!他那一身肉,正该干干这体力活呢!” 知秋掩饰道:“ 谁知道他呀,什么时候不生病,偏偏这时候拉肚子,都不晓得真的假的!赶明儿见了他再算账!” 两个又说笑了一会儿,郑海翔打电话过来,也说在美国找房子的事情。叶知秋看他们说得热乎,就悄悄出了门,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闻夏的号码。闻夏接了,叶知秋两三天未听到他的声音,又经这一天的疲累惶惑,一下子失控道:“ 你这一天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打电话都找不到你!”   闻夏疑疑畏畏,说周五去看达利画展,后来跟人一起吃饭,就回迟了;周六一早被薛蒙等硬拖着去打球了,打球时手机又不能带在身上,所以没接到电话,又想她们是请了搬家公司的,大约没事儿……叶知秋自哭自笑,又跟他说起新家的种种好处,又说把他买花送自己的包扎用的彩纸都没舍得扔,还有夏天吵架时从他那里拿的一把伞路上就断了,秦月随手扔掉,自己却又捡了回来……闻夏自是悲喜莫辨,却只是泛泛地安慰她。两人说了会话,闻夏就道:“ 都十点多了,你赶快回去吧,晚上又冷,快下露了!” 叶知秋也就挂了电话,一壁笑着,一壁擦脸上已干的泪痕,想起早上怎么恶狠狠地发誓再不主动找他再不原谅他的情形,不由笑自己的可笑。周日见了面,闻夏送她一件达利画展纪念T恤,上面不过印着些扭曲的钟表之类,知秋先不大喜,看他也有一件,又说是情侣衫,倒也笑了。
  闻夏这些日子给知秋写信却只淡淡的,尽量不着痕迹。叶知秋工作满一年,正要忙着做一个报告,便顾不上许多,只报怨道:“ 平常写信,你是每信必缀‘ 爱你’ 两个字的,现在倒时缀时不缀的,让我有时一想就吓一跳呢……” 闻夏道:“ 那你一直时缀时不缀的,怎么解释呢?” 知秋莞尔,道:“ 那是比较正常的方式吧,缀的时候,表示那一刻特别想你,特别‘ 爱你’ ;不缀的时候,自也是想你‘ 爱你’ ,可留在心里头了呀!” 闻夏自笑话她的诡辩强解,却道:“ 我爱你吗?我不爱你吗?这么深究下去,我自己都要糊涂了呢!”   他心里郁郁难解,反复看那一篇《絮》,觉得自己不懂女人,不敢相信在自己几乎下了决心要和她共渡余生的时候,她却因为一次吵架那般想念以前的恋人来,又将这一份爱情诠释解读到如此不堪。他却又说不出分手的话,听到知秋的声音,就心软了;见了面,更加难舍,只控制着自己,不象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却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叶知秋半信半疑的,却因他说了好几次“ 好象我们两人见了面除了**就没事可干似的” ,到底有点不好意思,也很少主动提及了。
  十一时,因闻夏要忙着复习考试,两人便也没出去玩。闻夏好歹赶出了公文稿交了上去,看看考研的时间又觉得紧迫了,又想跟知秋的事情,竟然是一筹莫展。处里要下乡去房山,他们拉他一起去,因为以往那边还是他联络得多些,又想逃避这里,因此也就去了。电话里告诉知秋,只说在家呆了两个多月,实在是闷了,要换换空气。知秋忙着说“ 好” ,又说这几天赶着做报告,不然倒想跟他一起去了。闻夏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一层,却也嘴上遗憾了几句,又说周四就去周日才回的话。到了山里,并没什么事情,从中午到晚上,不过是吃饭打牌。早上他一人上山四处走走看看,满眼秋碧苍苍,却还是隐隐约约透出些凋零之意了。
  知秋的音容笑貌却不时在脑海浮现,让闻夏想她说“ 不然跟你一起去” 的话,心痛隐隐,末了就对着青山长空胡吼了几嗓子,一转身,司机小郭却迎面而来,不由开了几句玩笑。两人说着话,也就回去拿了鱼杆等去人家的鱼塘里钓鱼了。
  周日晚上回到市里,闻夏忙着给知秋打了电话。知秋在那边报怨了两句,又说报告的事情:“ 还挺成功的,老吴很高兴呢,还说让我写篇文章投到什么《计算机应用》去呢!星期五好高兴啊,就想找你玩,可是你的手机都不在服务区了!mpanel(1);
  你又不给我打电话,我看你是越来越牛气了嘛!──对了,你那稿子交上去了?我还想看看呢,明天寄一份给我看看吧,看看你写的公文!还有,昨天上街,看了一本孟京辉的《先锋戏剧档案》,就想买下来送你的;刚要买,一想,你这个戏剧发烧友,肯定早就私藏了吧?是不是呀?要是没有,我再回头买了送你讨好你啊!……” 闻夏这边听着,竟然不争气地要流泪,到底忍住了,却开玩笑道:
  “ 你还是没买,看来不诚心!即使重了,因为是你买的,我也会格外珍惜啊!” 知秋就笑话他没有经济头脑,又说初涉股市挣了几百块钱的事。
  转眼秋浓,知秋的生日也到了,又逢周末,两个和秦月在外吃饭庆祝了一回。
  回来吃蛋糕,秦月吃了一片就找了借口出门去了。知秋闻夏就又笑着重新插了蜡烛,又吹了一回唱了一回。知秋满面含笑道:“ 都二十七岁了呢!好像还第一次这么过生日呢!” 闻夏道:“ 好像?你可跟我说从来没这么过过的,又骗我?” 知秋笑道:“ 是吧,我们家好像没这么讲究过,在学校里过生日也不大告诉人的,不过是自己出去买盘CD之类的东西自娱自乐罢了!再喂我一口!” 闻夏笑道:
  “ 自己吃!──你还挺会过日子的嘛,这么自娱自乐!” 知秋笑,却道:“ 以前萧悟云过生日,你送人家什么啊?” 闻夏愣了一愣道:“ 花呗。还能送什么啊?
  老问这些问题,你烦不烦啊?” 知秋笑道:“ 不烦!你过生日,人家又送你什么呢?” 闻夏胡乱编排说是什么衣服罢了。知秋就笑道:“ 上回给你买的内衣可合身呀?有没有一直穿?” 闻夏苦笑道:“ 还说呢!尺寸都那么小,还什么比基尼的三角裤,你要勒死它啊!只有一件四角裤头勉强能穿!显见心不诚,男朋友的尺寸都不晓得!” 两人便说笑半日,又进房亲热。闻夏在她身上乱摸,知秋就按住他胳膊道:“ 游客止步!” 闻夏扳下她的头,满脸亲了一回,笑道:“ 什么叫‘ 游客止步’ ?!惹恼了我,我可要给它刻上个‘ 闻夏大官人到此一游’ 的!” 知秋不禁红着脸笑骂道:“ 流氓!”   两人又并肩躺着说了一回话。知秋道:“ 今天生日,你该给我写封情书的!” 闻夏笑道:“ 情书?您别难为我了吧。” 知秋道:“ 哼,你都好久没给我写点象样的信了,老是三句两句的,就没什么深刻的话跟我说一说?” 闻夏道:“ 深刻?
  深刻是什么玩意儿?” 叶知秋侧头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话。闻夏又道:“ 还说呢,你现在下班回家就很少上网跟我聊天给我写信了,搞得我睡觉前老想查查,却老查不到,好失望的!” 知秋笑道:“ 现在秦月时不时要上网聊天的,人家又隔得那么远,我哪好意思跟人家抢?这样也好啊,你也安心看书,我也安心看书。
  最近倒看了几本书,杨绛的什么《洗澡》、《杂写与杂忆》,她的小说真是差,散文倒好些。阿城的两本小册子《威尼斯日记》和《闲话闲说》也有趣,读着轻松……” 闻夏就笑道:“ 得,千万别跟我谈文学,我最没文化了!” 知秋就笑道:
  “ 你又骂我这理科生在你文科生面前卖弄了吧?” 两人说笑了半日,闻夏也就回去。知秋睡前查了一下信,倒有一封晓冬的,祝她生日快乐什么的,不由想起去年一起吃饭的事情,不禁怅怅,就想给他回个电话,正要下网,却又转了念头,只回了封短短的信也就算了。
  星期一上班,知秋开了信箱看,倒看到闻夏写来一封有5K的长信,心头一喜。闻夏信里说回到家想了半天,想应该写什么呢,于是想起前一阵子的心情,就因此给她写了。叶知秋看他说那时故意在她们搬家的那天跟人去打球,国庆节不愿出去玩,后来又抓了机会去下乡,原来都是在惦量和她分手的可能性,最后觉得他实在是爱她、离不开她的,所以才又如初起来……叶知秋只看得心凉手冷,越想越怕,越想越气,越想越寒心,竟不回信,只忙着处理手头工作了。闻夏到中午不见她回信,也就疑惑,怕是那封改了又改、只为了向她坦诚的信到底闯了祸。吃了午饭,到底小心翼翼地写信问她是不是生气了;晚上临去上课前,又问她是不是真生气了;下课回来,也不见回信,心知不好,打电话又打不进去,想是谁上网占线,只又写了一封长信解释看到她写的那篇文字是怎么绝望颓废又妒火中烧的,又因她说自己少写“ 深刻” 的长信、不够“ 坦诚” 等等才决心交代的,却没想到还是这样一种结果。第二日中午还不见回信,闻夏真是急了,就打电话去她办公室。知秋接了,冷冷道:“ 我想好好想想。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好吗?
  我想好了,会打电话或者回信给你的。你也不要给我家里或是公司打电话了,我又不想接,周围又有人,会很尴尬的。好吧,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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