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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儿作起的时候,最好是去冲个凉水澡。
多少年来何志军就是这么个习惯。
于是凉水就哗啦啦的一盆接一盆地浇下来,在这个冬季的滴水成冰的日子。冰冷是一种痛楚的体验,但是却会给你一个清醒的头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古训,但是在此时的何止军身上体现的是生也忧患死也忧患。所谓领导者大多数都是在把自己放在火炉上面烤,一旦你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让你闹心的时候,你差不多也就该滚蛋了。
而何志军不用发现什么问题,到处都是问题。
很多事情到现在都是不能说的,因为不仅仅是人的问题,还有体制的问题。
一种体制的改变,不是电影里面小说里面说的那么容易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中国办个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犹如一张庞大的蜘蛛网,不,不仅仅是一张,是无数张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稍微的一点动静,立即尘埃四起。
而这张网,又真的是你看不见的。
而且是说不破,说不得的。
而你何志军,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张网上的一环呢?
你不是也得利用这张网来做事么?
1990年,在某军区直属队,你没有一点关系就能够做事?
至今都是这样。
不能说,说不破,说不得。
这种情况,仅仅是在军队吗?当然不是,深入到中国的各行各业,各个部门,各种社会活动当中去。绿色营盘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即便你有天大的抱负,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不能超然与世外——只要你想做点事情,就是这样;除非你真的甘心碌碌无为,那样是绝对可以明哲保身的。
但是,人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是为了什么呢?
哗啦啦的凉水闷头浇下,一瞬间但给你冰冷,还有清醒。凉水流过满身的伤痕,那一个个伤疤就是你青春的回忆和勋章——但是,在这样一张网里面,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你还是要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再来,甚至是违心地再来,然后以一句话自嘲:
无论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一切都在缓慢中制约着你,制约着你的抱负,也制约着你的作为;你也想一夜就把这支刚刚成立的大队建设成信号旗,建设成三角洲,但是那是多么漫长的一个过程?从零开始的1990年,一切都是白手起家。
而今天,则是狼牙特种大队的第一批新兵到来的日子。
上午10点,第一批新兵蛋子要下了闷罐车,来到这里。
来到这个深山中的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的刚刚组建的基地。
怎么把这批还是老百姓的小伙子们锤炼成特种兵,其实何志军的心里是没底子的。
“何大队,他们快到了。”
出现在门口的小张轻声提醒。
哗啦啦!
最后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何志军也彻底清醒了。
“走!”
他伸手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身上冰冷的水。
镜子里面的自己,还是那么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