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当爱已成往事
我是这个孩子的母亲,我有权利决定生不生他!
程思文气得嘴唇发抖,他还从没见过麦琪这么不讲理,这么强硬。
想不到你已经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人家说得没错,女人是不能惯的。他真的很伤心,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麦琪第一次让他这么伤心。如果换了别的事情,他早奋然离去了,可是面对麦琪和他们的孩子,他宁愿放弃自己高贵的自尊,还想再做一些努力:你不在乎我的感觉,也不想想我爸妈吗?他们可没做错什么。从你嫁到我们家,他们一直对你那么好,他们都已经六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就盼着有个孙子,他们愿意挨累,愿意帮咱们带,就麻烦你给生下来,你就不答应吗?他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流下来。在这之前,麦琪只看见他流过一次泪,那是在他爷爷去世的时候。
麦琪也哭了,她知道自己是个罪人,可是现在必须坚持,所有的罪只有等以后再赎罪了!
看麦琪只是哭,什么也不说,程思文知道她是已经铁了心了。
你真够狠的,算我看错你了。他把那双粘了许多佐料的筷子用力朝桌上一扔,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程思文没有回家。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麦琪给单婉彝打电话,让她陪着去做人工流产。
单婉彝瞪大了眼睛。
什么也别问,也不要劝我,这几天我已经听够了,说够了。是朋友,你就陪我去。
尽管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单婉彝倒是闭住了嘴。她心疼地看着麦琪,知道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很不容易。她给这件事设想了许多答案,无法判断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把麦琪安顿着躺下,单婉彝赶紧到超市去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她心里明白,麦琪这样做程思文是反对的,所以根本不要指望他来照顾麦琪。如果没有孩子她倒是应该在麦琪这儿住几天的,现在她只能像老妈妈一样告诉麦琪什么不能做,什么东西放在哪儿,让她自己照顾自己。临走,单婉彝加重语气吓唬麦琪:不能乱动,不能看电视,不能看书,更不能哭,这个和做月子一样,一不小心就做一身的病!好好地睡一觉,我明天抽空就来看你!她这么一温柔,倒让麦琪感动得有点儿受不了,鼻子一酸,眼泪还真就出来了。
我求求你,不要哭,眼睛会哭坏的!她拿来毛巾帮麦琪擦干眼泪。什么事都能过去,只有身体是不能再生的,别作践自己。答应我。
麦琪很庆幸自己能有这么个朋友,真不明白,为什么程思文那么讨厌她。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静静的,对面楼的灯光从窗子里照进来,麦琪想,他们可能在吃饭,或者吃完饭了,在看电视、聊天。可是她只有一个人,身上酸酸的,很难受。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儿平平的,几个小时前大夫从那里面拿走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就像程思文说的,他已经是一个生命了,他有权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可是,却被他的母亲在他这么小的时候给扼杀了。医生拿着那个血迹斑斑的瓶子给她看了一眼,那里面有一个红红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他的孩子,或者说是她孩子的尸体。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牵挂那个孩子,想了解有关他的一切:他是男是女?能长成什么样子?会像自己吗?也许像他爸爸呢。天哪,他的爸爸!
麦琪试着坐起来,为了不去想那个孩子和他爸爸的事,她准备自己吃点东西。单婉彝忙忙道道地给她做了一小锅菜粥,走之前喂她吃了一点,剩下的放在保温杯里,就在床头。单婉彝做饭的手艺不错,孩子也带得很好,老公更不用说,被她伺候得溜光水滑。她就是有点风流,总是招惹一些是非,有些是非也是别人编排她的,在检察官中她是长得漂亮的,漂亮的女人总是招惹是非,实际上倒是个好女人。
不能看书也不能看电视,夜晚一下显得难熬起来。除了单婉彝打过来一个电话,屋子里一直静静的,静得有点死气。麦琪索性关了灯,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什么也不去想,只是睡一大觉,睡到明天,一切就会好一点了。
苏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心里特别慌。
晃了一天,什么稿子也没写,本来想给李吉和胖子打电话,约他们出去喝一顿,拿起电话又觉得没劲。办公室的人都走了,他坐在电脑前看着俄罗斯客机失事的报道。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正是李吉的。
干啥呢?
没事。
没事出来喝酒吧。
都谁呀?
都是你认识的。
在哪儿?
卡萨布兰卡。
不去!
呵!明白了。换地方,你说去哪吧!
他们定了一家卡拉OK。苏昭进屋一看,崔欣欣赫然在座。
你怎么来了?苏昭愣愣地问。
我怎么不能来?
装什么神,在报社告诉我不就完了?
又不是我请客,万一人家不想请你呢!崔欣欣和苏昭打着嘴仗。
苏昭马上指着李吉和胖子的鼻子:好呵,你们两个重色轻友!
冤枉,冤枉呵,小崔可不是我们俩请的,不信你问飘飘,她和飘飘是同学。
先先后后一共来了9个人,有特熟的,有不太熟的,还有第一次见面的,闹闹哄哄,酒喝得没数,歌也唱得没调,灯是越来越暗,舞跳得越来越狂,只是苏昭的情绪始终快乐不起来。因为他和崔欣欣是一个单位的,又都没有伴儿,大家就安排他俩挨着坐,又让他俩一起唱歌、跳舞。小崔倒是很高兴,主动要求苏昭陪她唱《当爱已成往事》,这是苏昭报庆演出时唱的,也成了他的代表作,他周围的许多女孩用心学林忆莲,为了能和他合唱一曲。刚接过崔欣欣塞给他的话筒的时候,苏昭没觉得怎么样,不就是唱一首歌嘛,他已经有点高了,脸上笑嘻嘻地和小崔开着玩笑:咱俩还没有爱呢,哪儿来的往事?崔欣欣俏皮地打了他一下,音乐响了。那旋律是苏昭熟悉的,他听着,好像听一个遥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