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时光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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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返回营地,张师长忙着布置部队巩固阵地,深挖战壕,我们也得以整休。 到了第二天下午,张师长来到我们的驻地,他兴高采烈地把昨天的战果告诉我们。 他把我拉到一边细谈。他问我:“打了这次胜仗后,敌人肯定不会收手不干的,你能告诉我下一步会怎样吗?” 我想了想,答道:“这两天重创了敌军,在日本国内引起颇大的震动,证明了战争无法速战速决,打乱了日本军部的计划。但他们骑虎难下,将第三次易帅,改派白川大将来接替植田,还家派菱刈隆为副司令,增派3个师的兵力,200架飞机,侵略军将增至七八万人。下面的仗会更艰苦,我们要付出很大代价。” 张师张叹了口气,说道:“这大半个月来,我们的人员和武器也消耗了很多,可是上边却说什么保存国力,要忍辱负重,现在我们补给无望,处境艰难啊!” 我心知肚明这场淞沪抗战的结果,但我不想道破,怕影响了张师长的情绪。我只是说:“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跟着还有八年抗战吗?艰苦还在后头呢!不过,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张师长感慨地说:“我们的士兵弟兄很英勇,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保家卫国而战,死都不怕,还怕流血吗?昨天,友军的一位战友寄给我一首诗,是一位朱耀章营长写的,写得真好。” 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一边说:“那打死了的日本小兵不知道为什么打这场仗,糊里糊涂就死掉,可是我们中国的士兵都清楚是为什么而战,同仇敌忾,所以作战那么英勇,这是那些日本鬼子无法理解的,你读读这诗,写得多好啊!” 我把那张纸展开,朗声吟出上面写着的诗句: “风萧萧,夜沉沉,一轮明月照征人。尽我军人 责,信步阵后巡。曾日月之有几何?世事浮云,弱 肉强争! 火融融,炮隆隆,黄浦江岸一片红!大厦成瓦 砾,市镇作战场。昔日繁华今何在?公理沉沦,人 面狼心! 月愈浓,星愈稀,四周妇哭与儿啼。男儿百战 死,壮士十年归!人生上寿只百年,无须留连,听 其自然! 为自由,争生存,沪上麾兵抗强权,踏尽河边 草,洒遍英雄泪,又何必气短情长?宁碎头颅,还 我河山!” 我读到最后,已忍不住眼泪,声音嘶哑了:“真是好诗!‘宁碎头颅,还我河山!’有这样的好汉,中国是不会灭亡的。” 张师长点点头道:“是好诗,写出了我们抗日军人的心境,可惜,写这诗的朱耀章营长昨天壮烈牺牲了。” 这时,参谋走来,在张师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师长听后,皱了一下眉头,转过头来对我说:“蔡军长来电话,要你们去见他。” 我站起来说:“那我告诉老赵。” 他点点头,我进屋去把赵忠找来。他听说蔡廷楷要见我们,十分兴奋。 张师长把司令部驻地告诉我们,让我们立即动身。他和参谋一直送我们上了汽车,我站在车上回首,只见他们一直站在那儿,向我们挥手。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才坐回车里去。 汽车在被炸得布满弹洞的公路上行驶,不时得放慢车速,绕过弹坑。我在车上被颠得坐也坐不稳,身边的战士每一颠簸,他们就哈哈大笑,说是日本鬼子打不过我们,故意要颠我们。 突然,汽车停了下来。我跳下车,跑到驾驶座旁边,正想问老赵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前边说:“你看,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起大雾了,能见度很低,车子没办法往前开了。” 这时,我们已被浓雾包裹起来了。 在滚滚而来的浓雾里,只见眼前一片白茫茫,肯定车子不能再往前开了,我转身对老赵说:“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该怎么办?” 可是,我却听不到赵忠的回答。 我向汽车摸去,却摸了个空,我刚才明明是站在车旁跟赵忠谈话的,怎么现在车子不见了?它开走了?不对,我没听见引擎的声音,它到哪儿去了呢?我在浓雾中看不见,又摸不着,这可有点儿邪门了。 我大声喊叫:“老赵,你们在哪儿?快回答我!喂,你们在哪儿?” 可是,我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这就怪了,他们到哪儿去了? 我喊叫,向前摸索,不只一次摔跤绊倒,左右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才闯出了那团浓雾。举头一看,见到前面就是火车站,我认出那被炮弹打烂了的钟楼,于是我向车站跑去。 走进车站,我又遇见了那个穿破旧制服的铁路职员,我认得出他那好几天没剃胡子的憔悴的面孔。 我走到他跟前,间他:“你看到我的同伴吗?他们回到这儿来了吗?” 他瞪了我一眼,说:“是你呀?小伙子,赶快上车吧,要不就赶不上趟啦!” 我惊愕地望着他:“赶什么车?车在哪儿?” 他指着月台,说:“快走吧,别东扯西扯啦!”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不是我曾乘搭的列车吗?它正停在月台那儿,就要开动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列车跑去,脚轻快得像不着地似的,我冲上列车,顿时感到筋疲力竭,倒在座位上。忽然间,我疲倦极了,好像几天来战斗的兴奋消退后,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我合上了双眼…… 我再睁开双眼时,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对面座位上的那位上年纪的历史老师的面孔,他微笑地问:“小伙子,睡醒了?车要过南京长江大桥啦!用不了多久就到站了。” 我蓦地坐起身来,向四周张望,惊奇得张大了嘴,怎么车上的人都回来坐在原来的地方了? “查票罗,请把车票拿出来,查票罗!”列车员从车厢的另一头走过来。我从口袋里拿出车票递给他检查。 他接过票看看,惊疑地望着我问道:“你怎么在票上打洞?这是不允许的。” 我说:“我没打什么洞呀?” 他问:“你在上海下了车?” 我摇摇头。对面的历史老师说:“他一上车就睡,刚刚才醒来,没有下过车,我可以证明。” 身边的老大娘也说:“这话不假,他一上车就睡,尽打呼胡噜。” 对面那对男女也说:“我们也没见他下过车,这是直通快车,上海也没有停站啊。” 列车员困惑地瞪了我一眼,把票还给了我,我接过车票一看,车票上确确实实是有一个洞,是票剪剪出来的。我把车票塞进口袋,不安他说:“我真的没下过车吗?我……” “奇怪!”列车员嘟哝了一阵,往前走了。 我问坐在对面的人说:“老师,我真的没下过车吗?” 他笑道:“你当然没下过车,车在上海没停,你想下也下不去的。” 我搔了搔头,不好意思他说:“也许我做了场梦,梦见自己下过车,而且打了几天仗呢。” “小伙子,上海有什么仗打?打仗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事了,你那时还未来到这人间呢。” 我说:“我参加了淞沪抗战。” 他笑起来:“胡说,那是60年前的事,你怎么会可能参加淞沪抗战?” “可我……我和一个班的战士参加了战斗,你不信吗?”于是我把经历的事全讲了出来。 对面那对男女好奇地探过头来,那年轻的男子说:“你是在梦中回到60年前去打仗?是通过科幻小说的时光隧道回去的?” “时光隧道?”我为之愕然。我再拿出那张车票看看,我真的从时光隧道回到60年前去过吗?我感到困惑。 我对那历史老师说:“老师,请你告诉我,真的有时光隧道吗?人真的能回到60年前的世界去吗?” “我们研究历史的人,都很希望真能有一条时光隧道,好能回到过去的岁月里去实地考察历史的真相,要知道历史已被人改来改去,改得面目全非了。至于你说的那一班战士,我倒曾在一本英文书里读到过呢!” “真的?快告诉我吧!”我焦急地追问。 “有本叫《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的英文书里,曾有一段说在1932年淞沪抗战中,有一个排的中国士兵,在调防的时候突然神秘失踪,他们既不是战死、被俘,也不是当了逃兵,而是离开阵地走进夜雾中,就不再见他们走出来了。当时这事曾引起了外国记者的兴趣,到处追查,都找不到他们一点儿蛛丝马迹,就像在空气中蒸发了一样。这事没有写进历史书里,不过假如翻阅当年上海的外文报纸,倒真有记载呢。” “哦!”我叫起来,“那是赵忠他们,那里面也有我,这么看来,他们也跟我一样,回到90年代的世界来了。”但我摇摇头,“不可能的,我只瞌睡了一阵,你们都看着我没有离开过火车,我怎么会到30年代去呆上了几天?实在令我无法置信。” “那书中还说,这群中国士兵都很年轻,作战很英勇,曾在黑夜偷袭敌营,潜水炸毁日军的‘出云号’旗舰,蔡廷楷军长要代表总司令部奖励他们。这些失踪了的抗日英雄,都没有留下名字,不过,可以想像都是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小伙子。他们突然间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我觉得毛骨悚然,这会是一场梦吗?还是我真的走进了时光隧道?我怎么可能到一个我还未出生的世界去呢? 那位上了年纪的历史老师所说的话,深刻地烙进我的脑海里:“我们研究历史的人,都很希望真能有一条时光隧道,好能回到过去的岁月里去实地考察历史的真相。” 也许,经历了这件不可思议的怪事,使我改变了主意,放弃了考电脑或医科,而选择了研究历史作为我终生的职业。好啦,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相信你听了是不回相信的,这没关系,只要你不在报纸上写出来就行了。 ------------------ 文学殿堂 雪人扫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