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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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媳妇她们几个帮着玫瑰的母亲,在收拾衣物,我跟老K插不上手,只得干站着。蝈蝈跟小Q到教室里搬玫瑰的书本,去老长时间了,却不见人影。我掏出手机,给蝈蝈发个短信,问咋回事。蝈蝈回短信让我支援,说他跟小Q刚搬到教工食堂这,累傻了。我把短信给老K看看,老K笑着说意料之中。 “一个**频繁,一个纵欲过度,”老K悄声说道,“能他妈搬回来,才怪呢!” 我笑。 “加强体育锻炼很重要啊!”我把手机揣兜里。 手机是姐姐前天送我的,为了表达感谢,我一口气亲吻了姐姐十八个小时,吸干了她的唾液,使得她差点口渴而死。 跟老K下楼,绕过翠绿的万年青,蹚过碧绿的湖水,经过随风飘舞的垂柳,穿过稀疏的人流。夏日灼热的阳光下,蝈蝈跟小Q,正弯腰弓背,龇牙咧嘴。 “呔,”老K大喝一声,如野狗长啸,“二龌龊男,拿命来!” “别,别,别闹了,”小Q累得口齿不清,“赶紧的,换换。” 路边的花花草草是凄凉,路边的花花草草是悲伤,我们在花花草草旁慢吞吞晃过,浑浑噩噩,沉默无语。 搬到楼下,让小Q守着,我们仨又上去了。要照往常,小Q非哭着喊着进女生宿舍不可,然而这次,他一声没吭,兴致全无。 东西已收拾差不多了,小媳妇正将墙上的一张画小心翼翼揭下来。 “婶,往下搬吧?”老K问。 “好。”玫瑰母亲眼含着泪水。 我们开始大包小包,大箱子小箱子,往楼底下倒腾。一趟没弄完,又弄了一趟。弄完后,便等着玫瑰父亲开车过来。等着的间隙,小媳妇把我拉到一边,将手里的那张画交给我,说是玫瑰的意思。我展开,画面很简单,一个素描出来的卡通女孩。然而,她的眼神,却令我熟悉,那饱含的忧郁,让我想起玫瑰。 “她画的,很不错吧。”小媳妇问我。 斑驳的光在画面上闪烁,犹如点点的小火苗。我的泪水打在纸上。我把画叠起来,放进兜里。 又过了一会儿,车来了。我望见正朝我们微笑的玫瑰,她的笑,很灿烂,一如此时这夏日的阳光。 小媳妇跑过去,把玫瑰搀下来。 “没这么虚弱吧。”玫瑰笑。 玫瑰笑着望了我一眼,我也朝她笑,我的笑异常苦涩,我的泪珠滚落下来。玫瑰父亲把后备箱打开,老K招呼我们几个装东西。我擦掉眼泪,弯腰拎起一包衣服,向车晃去。我的心是悲楚的,我的脚步是沉重的。 “棍,跟玫瑰说说话去。”老K拍拍我肩膀。 他把我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这你就别管了。” 老K满头大汗,T恤衫被汗水打湿,像块破尿布般贴在脊背上。我突然觉得,老K有点伟大,与他相比,我自惭形秽。 橘红色的天空是橘红,橘红色的天空里,一群带黑色花斑的白蝴蝶在飞舞。我咬咬嘴唇,我把额头的汗水擦掉,我朝玫瑰走去。原本有几个女孩围着玫瑰,可见我过来,她们就若鬼影般倏地消失不见了。 玫瑰笑,我发觉,她从未如此美丽。 “那个画在我这,”我望着她的眼睛,我的心是悲伤,“画得很漂亮,真的!” “你喜欢吗?” “很喜欢。”我说。 玫瑰脸上泛起红晕,她望望我,又望望我。 橘红色的天空是悲凄的,我的眼泪掉落下来。 很多年过去了,当我已是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时候,在某个清晨,我将会在戴假牙时,想起此刻,并因回忆而老泪纵横。 “我死了,你会记得我,是吗?”玫瑰用手指,给我拭去眼泪。 “你不会死的!”我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把玫瑰一把揽进怀里。 玫瑰紧紧抱住我,把脸搭在我肩头,啜泣起来。 “我爱你,棍。”玫瑰哽咽着说。 2 暮时的光是暗淡,我的心也是暗淡,我在正数第三棵歪脖小榆树旁等着姐姐。一只接一只的麻雀自街道上空飞过,清灵的叫声宛若溪水。我一边抽烟,一边瞅着汽车发呆。姐姐出现时,我仍在发呆。 “干吗呢,干吗呢?”姐姐拍拍我脑袋。 “又想小说呢。”姐姐逗我。 我使劲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我朝姐姐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 “正想昨夜那个女人。”我嘿嘿坏笑。 姐姐白我一眼。 “小流氓!” 饭店里的客人稀少,我俩挑一靠窗的地方坐下。姐姐问我想吃什么,我皱紧眉头想了想,然后****嘴唇,说我想吃你。姐姐笑,说你歇歇吧啊,别贫了。 姐姐翻着菜谱点菜,每点一个,我就问服务员有肉没。 “是何居心,”我睁大眼睛瞅着姐姐,我把菜谱拽过来,“把哥们儿当牲口喂啦,咋净素的,好歹整点肉啊!” 姐姐笑。 “好好,那你看着要吧!” 我把菜谱翻过去,又翻过来,翻过来,又翻过去。 “嗨,我说,”我扭向服务员,“有猪头肉没?” “行了吧你,”姐姐又白我一眼,“咱回家吃,中不?” “中,中!” 服务员一走,姐姐便在桌下,拿脚踹我。 “你就给我丢人吧!”姐姐咬牙切齿。 我一边喝水,一边笑。我觉得姐姐假装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像个跟人吵架的小孩。 窗外的街道上,暮色在蔓延,一群带黑色花斑的白蝴蝶,姗姗飘过。 “你咋不吃啊?”姐姐夹两根蘑菇给我。 我****嘴唇。 “等排骨!”我拿筷子拨弄着蘑菇。 姐姐把杯里的啤酒喝掉,我又给她倒满。 “棍。” “嗯,咋啦?” “我不复婚了。” 一缕黑色的烟雾,宛如流水般,在我眼前掠过。我的心咯噔一下。 “真的?”我望向姐姐。 姐姐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啤酒。姐姐也望着我,她的眼神是寂静。 “高兴吗?”姐姐微微一笑。 我突然感到口渴得厉害,我咽了口唾沫,又咽了口,我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干啤酒。姐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含情脉脉。我抽根烟点着,我有点心慌。 “是为我?”我深深抽了口烟。 姐姐点点头。 一只闪着蓝色荧光的小苍蝇,围着我脑袋嗡嗡盘旋,转了一圈又一圈,我感到厌倦,感到头晕目眩。 “棍,你不会离开姐的,对吧?”姐姐把手放在我手上,轻轻抚摸着。 这时,我的手机响。我看看屏幕,是她打来的,我不好意思躲开姐姐,便接通。 “怎么啦?”我问。 “我烫伤了!”她的哭声直冲我耳膜,吓得我小腿一哆嗦。 “咋烫的?”我赶忙问。 “别问了,你快回来,我疼得动不了!” “好,好,别慌啊,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我望着同样在望着我的姐姐,顿时感觉,此刻的自己,真他娘不容易,我咋跟姐姐说啊! 我抽了口烟,又抽了口烟,我喝了口啤酒,又喝了口啤酒,我又抽了口烟,又喝了口啤酒。 “你有事,就走吧,别管我。”姐姐先开了口。 “对不起啊,姐。”我过去,抱住她的肩头。 “没事,”姐姐紧贴着我,“记得想着我,晚上给我电话!” 姐姐把我送到外边,帮我拦了辆车。 “我相信你。”上车前,姐姐摸着我脸庞说。 我给姐姐发了个短信,告诉姐姐说,我爱她。姐姐回复说,她知道,并说她也爱我。看到姐姐说,她爱我,我心里很暖和,却也更加内疚,越发觉得对不起她。 车到楼下,我一口气蹿上去。我拿钥匙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景象令我惊慌。她蜷缩着,嘤嘤啜泣,暖瓶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烫哪了?”我纵身跳过碎玻璃。 她望望我,哭得更厉害了。我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发现她的两只小脚丫被烫得绯红,起了很多可怕的水泡。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我感到好奇,我试着拿手指捅捅,不料被她严词阻止。 “想死啊,”她瞪我一眼,“疼得很!” 我赶忙收手。 “上……上……上医院吧。”我给她擦擦眼泪。 “废话,不上医院,你会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