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某年某月的某另一天 (2006年愚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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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清单拟好,轩辕令人去置办,惊雁阁内的气氛重新陷入僵凝。暗羽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东西没这么快买齐,横竖无事。好友~不若先量一下你的身材,也好节约时间。” 靖王哼了声。轩辕代解释道:“靖叔是说,小云是他从小看大的,什么身材尺寸,完全不用量就知道。” “既然如此,为了表示公平,更该让吾先量上一量才对。”暗羽笑得优雅迷人,进来添茶的侍女看得涨红了脸,可惜行动全不是一回事,拖着宝亲王的手就要往密室走。 靖王连忙伸手挡住,嘴巴张了张,还是强行忍住不说话,一脸委屈地瞥了宝亲王一眼。复瞪着暗羽,眼神抬了抬,无言提问:“你要干嘛?” “为了衣物能合身,当然要做出最精确的丈量。吾怕在外面就量好友会不好意思啊~” 最精确的丈量??那就是光着身子了!!靖王哪能容许,急忙也揪住宝亲王另一只手,拉拉扯扯中,刷地两声,宝亲王两手的衣袖都离他而去。 宝亲王昂首看着天际,似是对外在一切都麻木了,周身寒气一波比一波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靖王和暗羽各拿着他的半幅衣袖,缩头不语。 到底是火山爆发比较可怕还是冰山崩裂比较可怕?在场众人都在心底揣测起来。纷纷觉得,寒从足底起实在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老话了! 幸好这时有人敲门。 “禀示公子,布料已买好了。” 第一步,剪裁布料。 靖王拿起尺子和粉记,一边想,一边在布料上点点戳戳。他选的布料是碧缕云,料子细软透气又光滑,摸上去手感极好。 暗羽不敢再向宝亲王要求量尺寸。见靖王已画了大半,皱眉想想,索性将整块布料摊开,一边看着宝亲王,一边拿笔在布上作画,画出整个轮廓来,再将没画的那一半与画了的这一半布料对折,开始剪。 剪了会儿,发觉布料面积太大,要压住将两块布剪得一致似乎并不容易。 继续优雅地挑了挑眉,手中布料一扬一甩,真气灌注,束布成棒,将料子绷得硬梆梆的,暗羽拿起剪子咔嚓嚓嚓飞快地绞出两块一模一样的布料来。 靖王也在剪料子了。只是碧缕云虽是上好料子,却太细软光滑,绞着绞着就偏了方向。大怒之下,喝道:“仙人指路。”手上招式一扬,剪刀小心翼翼地再度冲向布料。靖王的武功是屈指可数的高手,什么兵器到他手上都是有若臂使——只是不包括女红。一路偏一路纠正的结果,衣料是剪出来了,边缘也象锯子般错落有致了。 看两位武林高手裁剪衣料,实在是很壮观的场面。场中真气飞扬,场外除了即将成为受害者的宝亲王外,无人不是左右顾盼掩唇咳嗽。 第二步,穿针引线。 暗羽轻轻松松将线穿过,看看还在努力的靖王,嗤笑了声:“老人家就该认老。你这老花眼穿到天亮都穿不过的~” 靖王哼了哼,拿起纸墨,入木三分汁水淋漓尽致地写着:换只大针来!!!!! 第三步,缝衣。 暗羽没笑太久。他第一针扎下,从反面拉出来时,线十分顺溜地全部都跟着滑出来。哎呀了声,拿着针线研究会儿,再次从衣角穿过,穿了一半,小心翼翼停下,捏住一根线,将它拉过针孔,再与留在针孔另一边的那根线绑在一起,缠了个死结,用手扯扯,确定不会再滑开后,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煌原本是以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见了暗羽这招,一个无力,脑袋直接枕到肘弯去。偷眼看看,轩辕那边并没什么异样反应,这才悄悄松口气,惨不忍睹地掩着脸——暗羽你这小子未免养得太好了,连补衣服都没补过。幸好对方也是一群家事草包,不然丢了本教面子,回去罚你给总舵每人缝一件! 靖王终于也穿好线,看了暗羽一眼,嘴角撇了撇,针线从衣料上穿过大半后,停了下来,将未穿过的小半截线与已穿过的大半截线也绑了个死结。 煌继续有气无力地唉了声。 雅房内已升起烛火,火光下两人低头缝衣,形态异常贤惠,时不时发出哎呀之声。 面对武林,面对沙场,他们皆是不可一世的高手。但面对衣料,面对针线——举重若与与举轻若重都是高深的学问,而他们对于后者远远不如前者精通。针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手指头的安全,斑斑血迹沾在衣线上,是秋海棠在风雨中委婉的血泪。 宝亲王不耐地看着更漏,算计今天浪费这么多时间换在往日已处理了多少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要如何挽回这些浪费的损失……心不在焉地注视着烛火,却听两人同时喊:“好了!” 好了?宝亲王收回目光,看了过去。靖王和暗羽手上都拿着一件衣服。靖王手上那件,经过不断偏移纠正的裁剪和不断偏移纠正的缝纫,整整缩水了一号;暗羽那件更让人无言,前后两块一样的布对剪缝纫,说好听点是长袍,说难听点是布袋。 两人都用喜悦讨好的目光看着他,目光中有期待,有满足,还有小小的不安。 那么,要试穿么?宝亲王冷眼看着两双水汪汪的眼睛。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宝亲王拍了拍手,门口进来两个身形与他差不多的护卫,也不知是何时找来的。 “好友~~~” “小云~~~” 哀哀呼唤声感动不了铁石心肠,宝亲王淡淡吩咐道:“这两件衣服,你们一人选一件,试穿吧。” 之六 护卫没想到被召唤来是为了这事,一怔之下,点头应诺,从两位不甘心的人手上取下衣服。 拿过靖王那件的人,胳膊才伸进去,嘶地一声,衣袖裂开——靖王用的碧缕云本便比一般布料高级,自也更脆弱。他又换了根大针来缝纫,将衣料接口扩宽…… 众人看着撕毁的衣衫,无言以对。护卫忙跪下道:“小的该死,毁坏王爷衣物……” 靖王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当着宝亲王的面不能发作,紫袖一拂,护卫但觉一阵厉风扑面而来,风过之后,自己没事,手上的衣物已碎成布缕,不由脚下一软。 “现在毁尸灭迹也来不及了。”暗羽得意笑着。还好自己事先想到要留有余地……唉,如此合身的衣服,如果不是给人试穿,而是直接穿在宝亲王身上,那该是如何美好的场面呢~ 这厢眉开眼笑地幻想着,那厢护卫将衣服翻来翻去,确定没法象正常衣着一样穿上后,只得想办法将自己往‘布袋’套进去。没几下,突然哎呀呀叫了两声,脸都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靖王问得最急,那人愁眉苦脸,在衣上摸索了片刻,拔出一根针来,已扎出血。 “衣上有针……”才说着,又哎呀了声,过了会儿,又拔出一根来。 这衣服上到底有多少根针……众人面面相觑,先前那位不幸的侍卫开始庆幸自己选对了衣服,而不是选中这件。暗羽瞧那人衣服穿了一半,不敢继续穿,又不敢脱下,怕再碰到哪里的针,脸上红白了一阵子后,手一撕,直接将衣服从那人身上撕下,黯然叹道:“衣毁针断,知音难寻。从今以往,不复缝衣。” 轩辕咳了声,开口道:“这场比试……权当平手,煌兄没意见吧?” 丢脸程度一般般,实在没什么好有意见的。煌也咳了声,摇头道:“本座没意见。” 轩辕点了点头,想想,居然没玩到宝亲王,实在不甘心,于是玉扇摇摇,笑道:“女红既然比不出胜负,那接下来就是比易牙之术了。两位要的材料都已买好,打铁趁热,不妨现在就开始吧。” 前一场不分胜负,靖王与暗羽皆是斗志昂扬誓要与对方分出高下来。当下绝无意见,点头称是。轩辕摇了摇扇子,又道:“柳兄这雅房也够大,为表公平,朕让人将厨具搬进来,两位现场出试吧。” ——如果看不到炮制的过程,乐趣岂非失去大半。经过第一场比试,轩辕对二人的手艺很有信心——就不信小云看了不会变色! 皇帝金口玉言一下,炉子锅铲都搬了上来,又抬来两张案几给靖王和暗羽充当料理台。最后将两人清单上所列的材料调味都搬了进来。 煌看了看更漏,道:“夜了,这一顿不知要煮到几时,本座想,还是先用晚膳吧。” “说得也是。”轩辕笑眯眯道:“那就先让人上菜吧。小云啊,为了保证你的味觉不被其他食物影响,这顿饭你就先别吃了,反正等下有得是两份饭菜等你挑。” 平板的脸上不见波动,只有眼角跳了下。宝亲王躬身。“谨遵圣意。” 唉,小云就是这点好。如果换了祈,这时不早就毛豆子般跳起来叫了。自己这般欺负小云,会不会太过份了呢? 微弱的良心在惊雁阁的大厨端上好菜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七 大赛重新开锣,靖王与暗羽皆是一副比先前缝衣更信心满满的样子,用气劲翻动着桌上依自己要求准备好的食料。煌在旁看得忍不住一叹——连碰下食材都嫌委屈的两位大爷,等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饭菜来,大概也没有人会抱着正常期待值了。这宝亲王爷也当真好耐性,被轩辕狐狸欺凌成这般也面不改色,实是万世良臣之表率……轩辕这死小子,运气真是好到叫人切齿不耻!! 万世良臣之表率神色淡漠,感觉到煌热切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煌不由微微一笑,想着,若真由暗羽将此人收入无名教,倒是大大的好事,便不再如先前生气。 厨房宝典第一章:精准的刀工,将食材切成精确大小。 靖王悄悄收起掌心里下属送上的小抄,抱元守一,肃穆拿起菜板上的菜刀。专注地盯着桌上的白玉豆腐,缓缓吐纳,从各个角度不停地打量着,等着心中那幅属于它们的画面出来。 暗羽抚着下巴,笑得得意却不失贵公子风雅。他也不拿菜刀,只盯着自己菜板上的食材,不停绕着圈子。现场一片寂静,充满高手对阵的僵凝气氛,就等着那一片打破平衡的树叶落下。在场诸人见了二人这阵仗,多半头皮发麻,哀哀忖着:不是吧? 坏的预感多半比较容易成真。众人还在哀嚎之时,靖王出手了。 靖王的手很稳定,干燥,充满了狂霸的力量。这是一双能令千军万马退避的手。任何事物放到这双手上,都将是致命的武器,更不说原本便是致命武器的——菜刀! 暗羽也出手了。暗羽的手白皙,优美,柔软,均匀修长的指甲令十指有如女子般姣好,不染半分世俗。这样的手,便算主人舍得,旁人也舍不得见它握上刀。所以,暗羽不用刀。 琴弦自袖间飞出,绕柱而回。弦指相勾,咚咚铮铮数响,弦上真气如刀,扫向菜板。 靖王的刀,暗羽的琴,所有不详的预感都成了真。满室里,但见刀气纵横,琴音追命,劈哩叭啦劈哩叭啦,大大小小事物碎倒了一地。功力较弱的护卫们纷纷退出门外去,留在室内的几只罪魁祸首如人海孤舟,刀风里来,琴浪里去,用护身罡气将身子上上下下护了个密不透风,还是阻不住咄咄逼人的压力。 “伤脑筋啊……”轩辕一扇扇开直逼自己秀发的刀气,怀疑靖叔是故意的,不然小云站自己旁边,怎么就没事的样子!抬头看看原本精美细致的画梁雕柱,现正簌簌地往下掉着碎块。“今次看来要陪大了……”不知要放祈几个月的假,才能补得住武圣庄的索赔呢? “哼!”随手一掌挥开琴弦挟带而来的真气,煌默默无语:暗羽你今天可真给本教争气长面子啊——幸好对方还是一样草包! 宝亲王站在轩辕身旁,双手拢在袖里,低眉敛目,也不知在想着什么,随着掉落破碎的事物越来越多,他周围的气压也越来越冷。除了身为皇上,无处可逃的轩辕外,其他诸人都是能离他多远便离他多远。 官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身边紧贴着个药师。独孤离尘素来擅长药毒,武学基础并不怎么上得了台面。面对完全不讲理的刀风琴音,原本是打算跟在煌身畔的。不幸煌的位子太接近宝亲王,计量下到底是刀风琴浪难挨还是冰寒气压难撑后,独孤离尘立时作了最正确的选择。 又是咚咚铮铮没完没了,就在众人耐性都快到达顶点时,一室狂乱的气流终于停止下来。琴歇刀收,靖王与暗羽二人心无旁鹜,踏前一步观看自己手下的成果,看完皆是得意不已。这个道:“只有本王的刀工,才能将火候控制得如此适中,将这盘白玉豆腐切成白玉豆丁而不伤其锋毫。”那个道:“琴音上品,菱角上品,唯上品方可匹上品而不沾膻气,这道上上之膳,充满竹林隐世风味,微之哉,微之哉。” 说完互瞪了眼,这才见周围观战之人似乎少了很多,个个神色怪异地瞪着他们。 发生什么事了? 靖王与暗羽同时省起——靖王答应了宝亲王没他同意不再开口一事。靖王急忙捂住嘴,一双眼只往宝亲王那里瞧。暗羽则噗噗笑了起来。 “三从四德不守,你犯了七出之罪耶~现在休出门来,跟我也是同一身份了。” 靖王忙抓过笔墨,‘小云你要听我解释啊,刚才是得意忘形之下,本王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能拿这个为籍口,要知道本王对你的感情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你那不复回啊……’ 宝亲王额角抽了下,只让靖王不说话或者还不够的,该再加上不许写字。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你根本不明白我一时情难自禁于是……’ “纸给我!”宝亲王自齿缝间吐出三个字来。 “啊?”靖王眨了眨眼,一脸委屈。“小云你真的不要我了?” 闭上眼,心平气和心平气和……过了会儿,宝亲王睁开眼。“没有不要你。先把菜作好。” 坐在一室残迹里,见两位始作俑者犹自一脸不解地跟宝亲王斜夹歪缠,轩辕和煌都无力了。轩辕摆摆手,也不多说。“菜也切好了,两位两位,赛事为重。” 之八 厨房宝典第二招:旺火急炒。为防炒焦,油可适量多加点。 适量是多少?靖王再次收起纸条,提起油壶往热锅了加点。看了看,又加一点,想想,再加一点,再看看……转眼间加了半锅的油,这才满意止住。 暗羽在旁捋起袖子,道:“清情妙趣,在乎一点冰心。火中含冰,炎热中尚存一丝清念。上上哉~”边说边取了冰块来,笑吟吟往宝亲王瞧了眼,开始用琴弦剁了冰块,扔往炉火中心。炉火稍黯了下,火光淡淡,复又炽起。 一边冷一边热,冰火共炉大概就是指眼前这般场景吧。旁观者虽无言,但见二人此时已无先前破坏力,一板一眼,认真勤勉又努力,端是以往无缘一睹的场景,倒也瞧得窃笑不己。唯一笑不出来的,或者只有宝亲王了。他的衣袖被靖暗二人扯断,二人做的衣服又不能穿的,此时披着件下属送上的衣服,冷眼瞧着现场还会有什么更壮烈的比试。 最理智的人预感的事情,素来是八九不离十的。 —————————————— 旺火急炒……靖王等了半天,不见油有热起来的趋势,不耐地低头看炉火——火候还不够旺么? 清心明火……暗羽又撒了点冰,微妙地将火势压抑在欲熄不熄之态,却没等到想要的冰火——冰还不够多么? 靖王开始往怀里掏东西。此时祈世子在场的话,以他资料库式的脑袋,或者能推测出靖王意欲为何。在场之人多半位高权重,有几人记得发生在惊鸿照影身上的小事。 暗羽也搬出更大的冰块,琴弦连震,弹碎一地散冰,冰屑四溅。 轩辕皱了下眉,瞧着靖王手上拿出的弹丸有点眼熟。再一瞧,失声道:“燃烧弹!” 夜语煌同时失声惊叫。两人这时才想起,当年云照影落难绝谷后,为了升不起火一事,用燃烧弹引火,烧了虚夜梵小木屋一事——王孙贵胄养尊处优的脑袋结构,果然总有相似之处。 这边惊诧呼叫未己,那边靖王已将燃烧弹投入火炉。轰然声响,众人正掩面不忍目睹,欲提真气逃出屋外避难,却见火苗虽一窜数丈高,却并未扩大。靖王早有准备,真气圈护之间,强行将火苗控制在自己周身丈余范围。 “呵呵呵呵~本王岂是有勇无谋之人。”靖王得意长笑,见锅内之油果如自己预期般沸腾起来,更是得意。 诸人放心地吁了口气,松下神经——也只有靖王这般功力深厚之人,才能行此险着吧。一念至此,众人心下暗佩。 可惜总有些失误,不在人力可控之范围。比如暗羽那边四溅的冰屑,正巧有数片落入靖王热滚滚的油锅中。 热锅里进了冰屑,顿时烽烟滚滚起义造反。油花劈叭中争先恐后往外跳,火苗呼地扩大了一圈。靖王不意有此变,一惊之下退了一步,被他以真气压下的火焰顿时如脱了缰的野马,燃上热锅里溅出的油后,更是气焰冲天,一下子便窜上了横梁,肆无忌惮地挥洒开。 “煌小兄……”轩辕无力地打着扇子。 “嗯。” “武圣庄的债单,我们平分吧。” “……嗯。”雄雄火光映红了煌铁青的脸色。 独孤对大家眨眼间便从室内逃至室外的速度赞美了声,一边欣赏着惊雁阁三层陷入焰火的美妙景致,一边想着柳公子看到这一幕时会有的脸色,终于带点良心问道:“那两人还留在屋子里,不要紧么?” “不打紧,不打紧。”狐狸皇帝与他的大舅子难得同出一声,嘿嘿笑道:“他们二人肯定会留下条命来补偿武圣庄损失的~” 真的……不打紧么?药师噤声。 火越烧越旺,但在三家下属共同合力下,总算是控制在第三层,并未延漫下去。时间一秒一秒流过,就在药师心忖烧得这么久铜人也会化成铜汁,正欲再次开口询问时,但见两只不负众望的沐火凤凰——或说沐火乌鸦,一身黑灰,头发焦卷地自火焰中冲出。一人手端一个加了盖的盘子,落下地时,一个神态高贵一个举止优雅,全无视周身的狼狈凌乱,散发出万丈光芒。 “这两人……”旁观者全都看傻了眼,开始嘀咕:“肯定有什么不清不白的血缘关系……” 刚出炉的元配和未过门的小妾岂知众人心思,一前一后将盘子端到宝亲王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宝亲王。 众人见状,不理上方还在燃烧的火焰,皆围了过来,想看二人到底做了什么样的菜来。 闲话时间: 嗯……果然是隔了太久了,写时都忘了,小云衣服早在前回被扯破了- -幸好晚上外出走路回来时,想着小云双手拢在袖子里的场景,突然想到,只剩两个光光的胳膊了,哪来的袖子,黑线 写到这回时,总是在想妙幺同学以前的回贴……嗯,谁说清静为天下正呢……一出场就拍碎桌子算什么,出场没几下就把惊雁阁也烧了才是壮观吧= =小轩辕和煌小兄要开始苦恼怎么摆平柳公子了。小轩辕除了想办法摆平柳公子外,还得想办法摆平小云(想拿小祈去抵债,这两人中总有一个是他摆不平的,爆) 明天见咯~ 清静 之九 熙熙攘攘之间,靖王盘上的盖子还是先被掀开。一股热气腾腾逼人,一瞬间,观望者有些睁不开眼。 “这……这是什么?”大家看着靖王盘中之物,目瞪口呆。 靖王低头瞧了眼,脸不红气不喘,干干脆脆拿起笔来,笔墨淋漓尽致,上书五大字:“白菜炒豆腐”。 “白菜炒豆腐?!”众人眨眨眼,努力在盘子里寻找白菜与豆腐的影子。 暗羽哈哈大笑:“我道你会煮出什么来,结果居然是这般东西……嘿,早知如此,适才根本不必使出看家功夫。要赢你,易如反掌啦!” “无知小儿识甚道理!”靖王一手端盘一手写字,威风不减,“白菜豆腐才是万菜之基。以平凡之物煮出非平凡之味,才是功力所在!你可知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么!你莫瞧此菜看来平凡无实,事实上,外表仅是虚幻,内在的美味,才是无上真理!” 这话由紫气东来瑞光千条贵不可言的靖王殿下写出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反证的味道。众人再度哑然——所谓非平凡之味,难道是指焦炭之味么? 看了靖王之菜,众人至少知道了一个道理,煮东西时油千万别倒上半锅。 ——锅里油那么多,豆腐白菜一入锅,全炸焦了。 靖王脸上笑着,一点也没反省自己身上的主因,只在考虑要不要把送厨房宝典的四亲卫踢离自己身边,全是百无一用! “靖叔的菜……先放一边吧。”轩辕咳了声,扇子摇摇,遮住快跟靖王盘中餐一般色彩的脸色,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位身上,希望不会输得太难看。 可惜轩辕注定要失望。暗羽那边盘子一掀开,顿时春光明媚不可方物。只要五感尚存一感的,都会承认这是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更不用说在场耳聪目明之人。 煌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轩辕狐狸尾巴耳朵都垂了下去,玉扇再也摇不动。 暗羽尽职地介绍道:“这道竹林七贤,由菱角、栗子,甘草,竹荪,配以鲤鱼,豆腐,木耳而煮成,味道久而不弊,熟而不烂,甘而不浓,淡而不薄,色分七彩,连御厨也作不出这道菜来,呵呵~” 胜负已经很明显,不用尝都可以分出是哪边胜了。在场诸人几家欢乐几家愁,却听药师咦了声。 “怎么,有什么不对?”轩辕急忙问道。 药师迟疑了下,抬头看暗羽:“这菜色搭配……有点眼熟。” 暗羽含笑大方承认:“不错啊,这菜色是我从你屋子里正在撰写的食谱上看到的。难得你研究药膳,自是天下无双,我便记下来了……” “……”看着药师的脸色,在场众人一片默然。煌脸上笑容消失,轩辕狐耳朵尾巴又竖起来,玉扇得意摇个不停。 “暗羽……同居这么多年,你几时见我研究过药……”独孤微弱地小声说着:“本药师会研究的,当然是惊天动地,不过不是药膳,是毒膳……我在研究食材五行相克,才写菜谱的。这盘效果是……咳,脱发,皮炎,面部生斑……” 独孤话还没说完,围着菜看的人齐齐退开三步,空出中心的暗羽。 得意笑容消失。还有什么比看到胜利在望,却一跤绊倒来得刺激人呢?暗羽心下悔恨难言。 这两道菜,一道吃下去肠断肚摧,另一道吃下去,肚摧肠断,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果然是怎么样的人就会做出什么样的菜来。 轩辕笑眯眯看着宝亲王。“爱卿,可要一尝分出高下?”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高下可分?居然这般欺负忠诚下属。众人都用不耻地目光看着轩辕。 宝亲王抬头扫了君王一眼,淡淡道:“不错,比了这么久,确实该学一下分出胜负来,不然何以回报两位辛苦作菜的用心。” 难得他会说出如此感性之话,靖王暗羽二人不提,无名教三位也都是一脸感动地看着他,果然是万世良臣之表率啊! 只有轩辕单眉一挑,“哦”了一声,不知为何背上一阵凉意,“爱卿有此觉悟,甚好,咳,甚好!” 宝亲王又踏前一步,“不过,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言,媒介之命,儿女不敢独擅。熙虽承二位厚意,亦不敢独擅。幸好此时有皇上在场。君无戏言,但得皇上一言,臣无有不遵。还请皇上为此次裁判,为臣择、一、良、偶。” 笑容僵在脸上,哪知皮球会踢回自己身上。且不说这饭菜能不能吃的,小云这话一说,那两个无论哪边也不好摆平的牛皮糖岂非要粘到自己身上了?当下急忙摆手:“朕相信爱卿自作自出佳选,也相信爱卿眼光独具,朕不宜代劳……” “天地君亲师,君犹在亲之上。皇上,能下决择的,舍你其谁?”宝亲王双手拢在袖内,神色依然淡淡,只是目光越来越冷越发不耐烦。 “可是……”被这低压所迫,轩辕有些呐呐难言。哎呀,不该看小云今日如此安静就故意欺负他,得意不可再往前老古人说的话永远是不会错的。这下把小云逼急,要如何是好? “皇上,臣府上尚有事,先行一步。二择一之事,臣相信皇上定能作出个好选择。” 斩钉截铁的结论,将一切事物盖棺定论。 于是,这一场逼婚大赛,就在宝亲王铁腕中,无声无息地,转嫁到轩辕头上了。 无名教的众人,包括靖南王爷在内,一齐噤声,谁也不敢去惹看来一脸平板,事实上已冰山破裂的宝亲王。 自然,煌心中,万世良臣之表率的那尊偶也早已摔碎一地——罢了罢了,无名教虽然都是些尾大难调的上大人,但总比轩辕熙这个暴发起来连皇上都敢欺压的良臣要好点…… 尾声 眼见乱局已定,宝亲王面无表情地轻吁口气,转身欲离去,眼角一扫,瞥见长廊尽头一角黄衫飞闪而逝,当下冷冷地哼了声:“祈情!” 语意冰冷,纵是隔了十数丈的距离,还是让闪避不及时的黄衣青年狠狠打了个冷颤。细思量又思量,磨磨蹭蹭从墙角探出个头来,干干笑道:“小云。” “你干的好事!”一整天堆积下来的无名盛火,终于找到发泄目标,宝亲王的脸色越来越冷,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这次定要把祈私藏在书房地底的名画美酒都收走! “我干的好事?”祈眨了眨眼,眼睛瞥了瞥远远站着的护卫。护卫头不敢抬,眼不敢眨,只敢用手少少比划几下,见宝亲王哼了一声,吓得急急收手。 这几下比划已够祈了解事态,忙不迭失地叫了声来。“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小云你可不要随便冤枉人……” “不是你还有谁!”宝亲王心中早己认定了罪魁祸首,哼了声,见祈情否认,心下怒意更炽。但他怒意中尤有一丝理性,念头一转,猛然回身。“暗羽!!” 黑衣贵公子听着这边一问一答,原本也是要转身溜走的,没想到宝亲王反应这么快,当下手抱瑶琴,笑嘻嘻转回身道:“哎呀您猜对了,是我是我~好友你去追祈王爷时,吾便将这个消息散发出去了~” 祈世子是暗流首领,暗羽何尝不是无名教的情报来源。他哄走宝亲王后,再将消息传出去,确实也能先宝亲王一步到达祈王府。也所以祈红袖,轩辕,靖南王都会如此之快地得到消息聚到一起! 宝亲王的脸色有点破裂的痕迹。 “不过吾这般做,只是希望好友能给吾一个名份啊~”暗羽噗噗笑着,‘娇羞’地低着头,满意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景致。哎呀,看小云冰山脸破裂,果然是很有趣的事。 ———————————————— 眼见真相大白,祈情又是一脸理直气壮,道:“小云,你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再如何也该相信我的人品,岂是那种碎嘴散播流言之人,关于你的事,无论如何,哪怕有人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不会说半个字的……” 宝亲王听得心下略略感动,神色也稍缓,只道:“那你方才为何见了我便逃?” 祈微一犹豫,咳道:“也不想你方才出来时是什么脸色,谁见了还会乖乖站着当炮灰……” 原来如此。宝亲王点了点头,觉得方才确实有些对不起祈。正想说什么,却见转角处又出来了个人,一身蓝衫打扮,十分诚恳相貌,一见他便笑道:“瞧各位春风满面,想来谈得十分顺利,真如祈所说,神仙府要和无名教联姻了?” 宝亲王顿时脸色再变,头也不回,一掌击出。祈早在柳残梦说出第一句话时便也脸色哀哀,不等他全说完就逃之夭夭,边跑边骂道:“姓柳的你这混蛋给我记着了!!!!” “祈情你也给我记着!”宝亲王终于形象全灭,边追边喝道:“你藏宝斋里的东西,我不全收走,我的姓便倒着写!” “我也没干什么事……只不过说漏嘴……你知道姓柳的那混蛋……”争执声和分辩声越传越远越细,三两下便什么都听不到。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宝亲王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果然是今天一整天被众人惹急了。 等他回来,一一算总债……想到这,刚才还在看戏的众人连忙告辞。 “轩辕狐狸,无名教教务繁重,本座不克久留。”煌说完,身后官慈及药师跟着点了点头,闪人。 “轩辕帝,亲事难成,宇文心下遗憾深重,笔墨难言,且先告退以抚伤怀。如有遇上昊帝座,烦请转告宇文思慕之意。”瑶琴一甩,七弦音动如冰弦滑珠,暗羽优雅躬身退入暗处,一举一动皆优美如画。 “喂喂!”轩辕听得咬牙。什么叫思慕之意?敢情你这暗羽还踩踏两条船吃着碗里的看着窝里的?昊早就从头到脚都是他轩辕的人了,哪来残渣分你思慕!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柳公子笑嘻嘻靠着柱子。“所以在下就呆在这惊雁阁不走了。其实在下很乐意等着与祈王爷分享罪果。” 你乐意祈未必会乐意啊。轩辕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还在燃烧的惊雁阁,轩辕更加没力气了。 拿祈去补惊雁阁的债,小云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不拿祈去抵债,柳公子又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人主难为,人主难为啊啊啊~ 在轩辕帝望天哀哀思忖中,乐极生悲的一天,终于拉下了帷幕。 ——END—— 闲话时间: 终于……结束了T—T下台一鞠躬。这个八卦的真相藏在肚子里一年,以至如今写出来时,百般无聊,完全想不起应该是什么感觉,就这么不浓不淡地结束了- - 顺便在想剧情时想到,其实这个结局真的可以接到当初唯美红白大战的那篇头发去- -小祈剃光头的原因,至此真相大白,爆死。 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