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路易平静地站直了身子,对尚思尔说:“我已经完全地准备好了,王太子殿下,您不必要有任何地担心我会对皇帝陛下不敬,事实上,您说得没错,银河系里,最大的买主就是皇帝陛下了,我不趁此机会抓住这条最大的鱼,还等什么呢?”


  尚思尔也站了起来,向下凝视着他的眼睛:“是真心话吗?”


  路易微微地侧着头,出现了一个绝美的笑容:“您认为呢?”


  “就像你曾经说过我是不值得信任的一样,我也认为你,你这个狡猾的小妖精,也是不值得信任的,但是没有办法,只好赌一赌了。”尚思尔冷静地说,“那么,现在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可以走了。”


  他打开了门,路易在这几天里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滋味,虽然很短,但是已经足以使他被男人玩弄的精疲力尽,无暇多想的头脑开始恢复,他几乎是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干燥的空气。


  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侧面冲了出来,一把将他死死地搂在怀里,勒的路易喘不上气来,这种霸道的感觉好熟悉!果然,他马上就听见了尚思尔含着无比魄力的声音:“盖恩德!松手!”


  把他紧紧抱住,再也不放开的,正是第三王子,盖恩德殿下。


  盖恩德努力地用眼神和自己的大哥对抗着,一边还发出威胁的咆哮声:“不要!大哥,你怎么想我不管,你明明已经迷恋上了他的身体,却还是要把他送给父王吗?我不要像你这样虚伪,我要的人,谁也不给!”


  他就像一个任性的小孩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不撒手那样,坚定地抱着路易,路易没有挣扎,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也许是知道反抗毫无用处,也许是……他低着头,温顺地斜靠在盖恩德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尚思尔的声音变得严厉了:“放手!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你知道他对于父王有多么重要吗?如果是随便的人,会让我们三个人亲自来接他吗?!”


  盖恩德立刻顶了回去:“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路易是我们的,如果你们自愿放弃他的所有权,我没有!我要他!我要定了他!凭什么要把他送给父王?我也喜欢他啊!他已经签下了那张契约,在法律上,就是我们的所有物了!”


  “我再说一遍,盖恩德,你马上给我放手。”尚思尔的声音并没有提高,但是连路易都可以听得出里面隐含的危险味道。


  “小弟!先放开手!”闻风而来的罗蒙王子急忙扯着盖恩德的手臂要他放开:“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有话慢慢说好了!你这样会弄伤他的!”


  最后一句果然管用,盖恩德立刻松开了手,还上下检视了一遍路易有没有事,然后愤怒地看向尚思尔:“大哥,你自己难道都不会难受吗?你真的就可以这样毫无怨言地把路易送给父王吗?你自己的心呢?真的就只有这样了吗?”


  尚思尔冰冷的声音似乎连空气都冻住了:“这是父王的要求,我们只不过是遵令而已,你最好给我记住,在这个银河系里,能为所欲为的,只有皇帝陛下一个人。即使你贵为帝国的王子,也不能与之抗衡,因为你所有的,都来自他的恩赐。”


  盖恩德愤怒地看着他:“他就是神又怎么样?我有我的想法啊!我不会就这么乖乖地就范的!我要路易!在谁的面前我都可以大声地喊出来,我就是要他!如果你不要,二哥也不要,就给我好了!我会向父王说的,如果他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该派我来接他好了,在尝过这么美妙的滋味之后,还要我放弃,根本就不可能!”


  路易淡淡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终于说实话了吧?无论如何,他贪恋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能带给他无上欢愉的这个身体,而不是任何别的东西。


  尚思尔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会允许父王的命令有被违逆的时候,他说的话,就是不可更改的,这和你的感情无关,他是皇帝,他的话就应该不折不扣地得到执行,除非……”他危险地说,“你有打倒他的能力。”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路易不解地看着他:这个帝国优秀的王太子殿下。刚才所说的是很明显的煽动造反的话啊!他是说真的吗?他想煽动他的亲弟弟,来反叛他的父亲,从而夺得本来是属于他自己的皇位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大哥……”罗蒙秀丽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嘴唇干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盖恩德也愣在了当场,困惑地看着他,仿佛一时不能理解他说的话,许久,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迟疑地说:“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尚思尔冷淡地逼视着他,“你真想要他吗?宁愿失去一切都要得到他?如果要你失去现在的王子地位,失去所有的,你目前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一切?宁愿做回一个普通人,不,甚至可以说,是人下之人,过着很艰苦的,猪狗不如的生活,每天都生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凌辱当中,这样都可以?或者你会变成一个星际的通缉犯,天天东躲西藏,每时每刻都有人想着杀你,你永远不能相信任何人,永远都不能放下心睡一个安稳的觉,这样也可以?你情愿过这样的日子也要得到路易吗?真的吗?”


  在他的目光下盖恩德额头上居然冒出了冷汗,他吞了一口唾沫,说不出话来。


  “永远,永远不要挑战自己的心,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尚思尔冷冷地说完后,伸手示意路易回到他身边。


  就在路易顺从地过去的一瞬间,盖恩德忽然大声地说:“我是喜欢路易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但是我就是喜欢他!我不在乎能不能当王子,能不能过奢华的日子,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但是……”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我不能!我现在不能,我怎么样都好,我可以不在乎,但不能让路易和我一样受苦,我想他过好日子,就这一点来说,父王比我更适合他,我也不想背叛父王,因为……因为帝国现在很好,我没有这个自信可以让它变得更好,大哥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王太子,你坐上皇位肯定比我更适合……我不能,为了路易改变这一切,那根本就不会是任何人的胜利!只是毁灭和恶梦……所以,我……”


  他颤抖着声音作出了决定:“我今天放弃你……不是我不想……路易,不是的……真的,请你相信我,好吗?”


  路易背对着他,甚至连一面都吝于给他,只是平静地对尚思尔说:“王太子殿下,我们该走了。”


  “是,时间不多了。”尚思尔赞同地说,伸手去开门。


  盖恩德绝望地看着路易挺拔俊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金属门无情地关上了。


  罗蒙走过来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无言地拍了拍。


  穿过光滑的金属走廊,在们的那一边,就是帝都了,成群的护卫都严肃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迎接他们心目中崇高无比的王子殿下结束了漫长的星级巡航,平安地归来。


  那么,在门的那一边,等着我的,又将是怎么样的命运呢?


  仿佛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尚思尔在开门之前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身子,注视着他毫无表情的俊秀面容,轻声地问:“害怕吗?”


  路易给他一个没有焦距的眼神和一个飘忽的微笑:“我有吗?”


  尚思尔深吸了一口气,动手替他整理本来笔挺的军服上刚才被盖恩德抓出来的折痕,宽大温和的手掌很容易地就把他的体温烙印进路易冰冷的肌肤里。


  很快,路易的军服又像刚才一样整洁了,尚思尔放开了手,低头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没有吃惊,路易嘲讽地睁大了眼睛,碧蓝的眸子清澈美丽:“是吗?王太子殿下?您是否忘记了刚才您自己说过的话?还是您打算付诸实行?我应该是很荣幸的吧,有可能在历史的记载上,我是一个用身体迷惑两代皇帝,甚至还造成了国家灭亡后果的狐狸精?”


  尚思尔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冷的光:“你不会明白,路易,我只要你知道,虽然你将成为父王的人,但是,我会永远保护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他动作轻柔地将路易抱入怀中,无关情欲,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在他的耳边仿佛叹息一般地低语着:“我不会,永远不会让别人来伤害你的。”


  所以,能尽情伤害我,污辱我,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中的人,只能是你吗?


  尚思尔放开了他,又恢复了那样的表情:“你现在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来你会知道的,在宫廷里多一个保护人,简直就是神的恩赐。”


  他转回身去:“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


  这就是帝都了啊,路易坐在有着特殊的玻璃,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护送车后座,有些好奇,有些不安,身为特殊的一员,他没有能目睹机场上盛大的欢迎仪式,而是被侍从副官从后门直接带上了停在一旁的护送车。


  上车的时候,他清楚地听见了如雷的欢呼声,也看见了在硕大的飞船顶部,象无数花朵绽放般冉冉升起的彩色气球,他没有看很久,侍从副官很有礼貌但是很坚持地要求他立刻进车里去。在这些日子里已经习惯了服从的路易对于这个不太难执行的目的怀着充分的合作心立刻照办了。


  他很乖地坐在车里,足足过了一个小时,车子才发动,大概在机场门口和其他的车子会合后,再一起浩浩荡荡地穿过帝都主要的街道,完成一次根本意义上的盛典,才会去到他原来的目的地吧。


  已经无所谓了,经过那样的地狱时刻之后,死亡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次根本意义上的解脱,只要他死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另一种能引起绝对混乱的方法死去的话,王子兄弟们对于他以前的那些种种威胁,都将会变得不存在了。


  如果是,他接近了什么不该接近的地方,或是做出了什么会被人误认为有危险意义的举动,最好还是在作为帝国中心的皇宫里面……


  对于一个在皇帝陛下面前作出些什么危险举动的人来说,尤其还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区区上尉,想来皇帝陛下的禁卫军也不会那么有所迟疑了吧?


  只要他们能快一秒钟,自己的脸和身体都将会被撕成碎片,那样的自己,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可是母亲呢?那个从来没见过面,只是在心里猜想了无数遍的母亲呢?以她的手段,能脱离干系吗?听他们的口气,她似乎是一个很美丽的,很有手腕的女性,而且,还有着很多的朋友……


  她会知道自己的事情吗?还是皇室会把这件事情当作丑闻而遮掩起来呢?


  路易把目光转向窗外,事实上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仍然希望,自己可以最后看一眼自由的天空。


  ***


  车子平稳地停下了,侍从副官打开车门,请他下车,这似乎是一个偏远的皇宫的后门,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禁卫军的军官站在门口,很严肃地看着他。


  原来,王子兄弟们也不想他被太多的人看到啊。路易自嘲地想着,无论如何,自己的存在,都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即使皇室已经有了太多的丑闻,但是,在上面再抹上耻辱的一笔,也绝不是他们乐见的。


  “路易·维克里希上尉?”一个面容严肃平板的禁卫军军官对他点头示意,“请跟我来。王太子殿下下令,请你在这里等候到他来为止。”


  路易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态度似乎惹恼了这位军官大人,他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板着脸说:“这里是皇宫,所以,再没有人陪伴下,请你不要到处乱走,以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路易暗暗地想着,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被押送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相当平静的小庭院,长长的走廊上,除了他们的脚步,就没有别的声音了,向庭院里望去,并不是路易所想象的,非常豪华奢侈的装饰,而是很朴实宁静的院落,十月天里的树荫还是很浓绿的,厚厚地笼罩着整个园子,地上是很平常的青草,没有什么花点缀,看上去分外的质朴,散落在周围的喷泉也是简单的造型,静静地向空中喷洒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们走过几个拐弯,在前面的禁卫军军官推开一扇门,路易走了进去,门立刻在他身后关上了,传来那依旧很严肃的声音:“请你就在这里等着。”


  又是监禁呢。路易不在乎地想着,打量了一下,房间布置得像个小会客厅,家具上披着绣有皇家徽章的盖布,很简单的摆设,一点也看不出来竟是皇宫里的房间,但是给人相当舒适的感觉。


  他无心再看,几步走到窗前,窗户是开着的,外面就是宁静的庭院,一个人也没有,要是趁机逃走,根本没有人会发现他。


  可是,他逃得了吗?还是不要做这样的美梦了,趁早把自己的计划付诸实行吧。


  他从容地打开门,守在门外的禁卫军军官立刻警觉地转过身来:“什么事?”


  路易单手抚着门框,很自然地笑着:“我口渴,可不可以喝点东西?”


  对方的脸上明显地露出‘多事’两个字,但是还是忍住了,生硬地说:“稍等。”


  他并没有离开,只是对着手腕上的通信器说了几句话,路易确定之后,愉快地自己关上了门,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从窗户里一跃而出。


  ***


  缠绕在廊柱上的蔓生植物发出草叶的清香,阳光透过叶子的间隙斑驳地洒下来,在光滑的地面上形成奇怪的图案,用石块乱砌出边缘的水池里,彩色的金鱼正在悠闲地游动着,不时还哗啦一声,跳出水面去追逐飞虫。


  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昏昏欲睡,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在这个时候,拿着一本书,悠闲地坐在树荫下,享受着微风和精致的零食,还有一杯清凉饮料是最好的了。


  路易没有好福气可以享受这一切,他起初在走廊上快步走着,走着走着,绕过一个又一个的拐角,还是那么静悄悄的,没有碰到任何人。


  整个园子,好像都没有人,是否在这里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人知道呢?有人在这里死掉的话,可能连呼救的声音都传不出去吧?


  路易开始奔跑,脚步声之大简直连死人都可以吵醒,他没有目的,只是闷头向前方跑着,不论是谁都好,只要能碰见人就好了!


  忽然,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在他面前的走廊上,神奇地冒出了一群荷枪实弹的禁卫军!要不是路易及时反应过来,几乎撞到了他们中间的一个军官!


  “你是谁?!”为首的军官喝问。身边的士兵也如临大敌地把枪口对准了路易,一个不对就立刻开枪的样子。


  路易喘着气停了下来,扫视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自己的影子……


  他笑了,真心的,愉快地笑了,然后反问:“我是谁?这很重要吗?我是来见皇帝陛下的,有一些事,想当面和他说。”


  这样的说法只能引起了更加的怀疑,军官摆摆手:“搜他的身,立刻通知总部,加强注意!”


  一个士兵答应一声,走上前来,手刚要碰到路易的身体,就被他机敏地闪了过去,而且顺手一挡,把那个士兵给推了个趔趄。


  “别动!”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是所有的枪口都举了起来,路易的全身都已经在他们的火力范围之内了!


  来了,终于来了啊……


  路易仍然笑着,悄悄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听见身后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笑得更开心了,人来的越多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我情愿在光天化日之下死去也不愿这样屈辱地活着了!


  前面的禁卫军面露紧张,围成半圆向他包围过来,,路易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猛地把手伸进怀里!他清楚地知道,这一下暧昧不明的动作判了自己的死刑,忠心尽职的皇家禁卫军是不会允许自己能把什么东西掏出来的。


  其实,什么都没有啊,他整个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看见激光枪的闪光冲向自己的瞬间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硬把他的身体向后扯去,随即听见一声低沉,充满威严的命令:“全都住手!”


  所有的人都静在了当场,连路易也是,当然,他的安静只有短暂的一霎那,很快的,他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又开始没命地挣扎,开玩笑,他还没有死成,万一被王子兄弟们这时候逮住的话,还不知道又要受多少罪,得到怎么样可怕的惩罚呢!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但是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固定的死死的,无论怎样也挣脱不开,他绝望地发出一声低吼,仰头向上看去。


  还没有看清这个人的面容,只看见一个线条坚毅的下巴,刚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脸上异常火热的目光,就被他发觉了,手臂一动,很轻松地把他转了个方向,路易被牢牢地锁在了他的怀里,只能看得见他胸前的制服铜纽扣:是一个浮雕的三叶堇图案。


  那个威严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所有的人,放下武器!”


  在又一群人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中,路易听见禁卫军军官迟疑的声音:“可是?……”


  人群忽然安静了,在一片死寂中,路易几乎听见了那个军官吞口水的声音,然后他艰难的,十分不情愿地说:“是。”


  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鼻腔里充满了属于男性的气味,淡淡的烟草,淡淡的体味,混合起来,竟是意外的和谐与好闻,听进耳朵里的,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依靠,给人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


  他的手,还搂在路易的腰间,温暖的,有力地支持着他,手臂环绕过路易的身体,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抱进怀里一样,牢牢地,一种不会放开,不会抛弃的承诺。


  路易明白他是谁,正因为明白,才更加绝望,所有积蓄起来的力量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了,他的心,和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去,因为他明白,一切,已无可挽回。


  银河帝国伟大的皇帝陛下,德卡莱尔·巴恩斯九世,尽管是一个和平时期的君王,但是他的气势仍然是那么强盛,霸道,这种天生的王者之气在尚思尔身上也可以感受得到,只是没有那么明显。


  在这样的人面前,路易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在令人难堪的寂静中,终于传来了王太子殿下沉稳的声音:“对不起,父王,我想,是我的疏忽才引起了这场混乱,请让我来处理。”


  路易的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他无力地低下了头,额头抵在皇帝陛下的胸前,无声地颤抖着,从心灵深处升起的恐惧笼罩了全身。他不知道怎么办,更不知道会有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


  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何必说得那么严肃呢。”德卡莱尔九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愉快,“无非就是你的客人走错了路,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禁卫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这才松开了手臂,路易向后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认命地抬起头,面对面地看着这位银河系里最有权势的人,就是尚思尔说的,银河帝国里最大的买主。


  虽然两鬓已经斑白,脸上也有着岁月的沧桑留下的痕迹,但是,无可否认的,皇帝陛下是他所见过的最有风度,最英俊的男人。和尚思尔十分相像的剑眉下,眼睛是那种深深的蓝,近似于黑,高挺的鼻子似乎带着远古时期希腊男子的特征,他的身材和盖恩德一样高大,路易甚至才刚到他的肩头,但是又相当的匀称,宽厚的肩膀完美地撑起简单的军服,显示着他自身的力量。


  他笑了,那样的笑容好像是得到了什么渴望已久的宝物,或是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深蓝的眼睛热切地凝视着路易,从上到下,来回扫视着,仿佛怎么样也看不够似的。


  路易颤抖的更厉害了,他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被那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不禁想起在飞船上的日日夜夜,天知道这个皇帝陛下是不是和他的儿子们一样,对他异常地执著呢!


  被那样的目光直视着,他不自觉地向后退,虽然明知道是逃不了的,但是仍然后退着,下意识地希望能离他远一点,远一点点也好!


  直到他的背碰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才醒悟过来,连忙稳住身体,可是,那种恐惧还是无法消除,他抖得像风中的一片树叶。


  尚思尔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面前,隔开了皇帝陛下的视线:“父王,托您的福,我们平安回来了。”


  这时候,长长的走廊上,除了禁卫军已经离开外,还有几个侍从站在一边,刚才皇帝陛下忘情的举动,想必已经尽落别人眼底了。


  德卡莱尔这才收回视线,简单地说:“很好,等会儿到书房来见我。”说着,转身离开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他们视野里之后,尚思尔才回过身来,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地看着路易。


  这时候走廊上已经没有别人了,本来是十月晴朗的午后,路易却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子里直冒出来,不知为什么,他对将要面对的事情充满了恐惧,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惧。


  “你没被怎么样吧?”在他身后的盖恩德关心地问,“哼,可恶,那些禁卫军平时就像大爷一样,谁也瞧不起,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路易呆呆地摇着头,什么也说不出来,盖恩德碰到他的手,吃了一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很冷吗?还是刚才那些家伙……别怕别怕!有我在这里呢!现在没事了,别怕,他们再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你听见了吗,路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一边的罗蒙发出一声嗤笑,漫不经心地用白皙纤细的手指掠过自己的秀发,慢悠悠地说:“傻小子,你可真是瞎操心,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们美丽淫荡的玩具已经成功地引起了父王的‘性趣’了吗?就看刚才父王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了他,你以为整个银河系有多少人可以享受此等殊荣呢?等着瞧好了,他已经找到了新的保护者,不再需要你了!”


  他轻蔑地看着路易苍白俊美的面容:“你也真有心计啊,居然会想得出这么一出,想干什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吗?你这么心急地要看见你未来的主人吗?还是急着要和他上床呢?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看火候,现在父王一定已经按捺不住了,刚才他看你的样子,像要把你整个吃下去一样,你耐心等着吧,等到我们进去之后,父王验了货,我们就会很识趣地告退,你就可以得偿所愿,好好地用你的身体去侍候你的主人了。得到你这么淫荡的身体,我想父王也会很高兴的。”


  说着他恶毒地用指甲划过路易的脸:“没有男人,你就是受不了啊,贱货!”


  “二哥!”盖恩德不满地说,“他已经被吓着了,你就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傻小子,”罗蒙嗤之以鼻,“你啊,还对他认真了吗?告诉你,将来他有的是人疼,不少你一个!”


  “够了。”尚思尔沉声说,“父王要我们去书房见他,快走吧。”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尚思尔为首,穿过走廊,向另一个院子走去。这边的人明显多了,一些少年侍从匆匆忙忙地抱着东西走来走去,偶尔还可以看见一些穿着正式的官员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们的时候,无不躬身为礼。


  路易的手心沁着冷汗,他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抹了一把,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周围射来的好奇的目光几乎使他无地自容,好像每个人都在问:“他是谁?他是谁?”


  “放心。”罗蒙在他身边,一面浮起温柔的笑容一边说:“很快的,这里就没有人不认识你了。”


  盖恩德对他翻了个白眼,示威地插到他和路易之间,不让他再说话了。


  身穿传统制服的宫廷侍卫为他们打开小候见室的门,请他们略等片刻。罗蒙首先在织锦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懒洋洋地说:“好了,终于结束了,我们终于把父王心上的人给带了回来,等到交接完毕,我就可以回到我自己艺术的天地里了。真是累人的旅行。我希望再也不要来一次了。”


  路易对他嘲讽的话听而不闻,他感到很难受,连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吃东西,只是在晕倒的时候由他们喂了几口水,现在,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又沉沉地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坐下吧。”盖恩德把他拉到一张舒适的沙发前,担心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是受惊了吗?脸色很不好呢,喝点东西好不好?”


  路易默默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行尸走肉地活着,而不在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事。事实上,他在乎又能怎么样?他可以逃得了吗?他面对的,是银河系的皇帝啊!


  尚思尔走到窗边,对着手腕上的通信器不知在讲什么,罗蒙叹了一口气:“我可是渴了,刚回到宫里就陪着他玩捉迷藏的游戏,哼,捉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上别人的床?算了吧,这么装模做样的,还不是为了讨男人的欢心。”


  “罗蒙。”尚思尔心平气和地说,“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你的这个毛病,改不了了吗?”


  短短的一句话,立刻让罗蒙安静下来,他伸手抓过桌上的银铃摇了几下,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托着银托盘走了进来。


  “你好吗,卜拉特?”盖恩德直率地打着招呼,“啊,是我喜欢的波尔图酒!”


  “欢迎归来,王子殿下。”被称为卜拉特的男人躬身行礼,“看到三位殿下还是那么有精神,我真的很高兴。”


  “乏味的旅行,”罗蒙拿过自己的酒杯,“还是回到家里好啊,你总是能知道我想要什么,这个正合适我。”


  尚思尔摇着头:“我不要了,等会儿还得回最高法院,这时候不能喝酒。”


  “所以我为王太子殿下您准备的是您最喜欢的咖啡。”卜拉特平板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纯天然的咖啡豆,半杯牛奶,一块糖。”


  尚思尔含笑抬头接过镶金边的瓷杯,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道了谢。


  “啊,对了。”盖恩德叫了起来,“请再给我一杯……嗯,红酒吧。”


  卜拉特不慌不忙地走到他面前:“如果是给这位上尉的话,不必了。”


  路易本来也没有心情喝什么酒,闻言只是疲倦地低下了头,用手背去抹额上的冷汗,盖恩德反而有些生气了:“为什么?他是我的客人呀!”


  “因为皇帝陛下已经吩咐过,特别为上尉准备了加蜂蜜的柠檬水果茶。”卜拉特满意地看着他们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姿势优美地把一个高脚玻璃杯放在了路易面前:“请慢用。”


  路易瞪着面前的玻璃杯,好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这里怎么会有人为他准备这种东西?印象中只有父亲,在他小的时候经常作为奖励给他泡这种加了蜂蜜的水果茶,酸酸的,甜甜的,夏天配上冰块,冬天烧得热热的,是他们清苦的生活中仅有的奢侈品。本来,在那个偏远的星球上,作为一个民间飞行社的驾驶员,父亲是没有多少收入的,虽然也从没有让他冻着饿着,但是,像这样喝上一杯水果茶,已经是最大的享受了。


  为什么在这里也会有人知道他喜欢的口味?路易不自觉地看向卜拉特,希望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可是,尽职的侍从在完美地完成工作之后,已经离开了。


  “啊,这个啊,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盖恩德凑了过来,“快喝啊,也许喝点东西你就会觉得好受一点了。”


  难道是……母亲?!她来了?她也在附近?路易根本无心听盖恩德说了什么,只是不安地环顾着四周,可是他失望了,没有人,周围依然那么安静。


  “看见了吧。“罗蒙悠然地喝着自己的酒,“真是备受宠爱呢,居然连这些都想到了,你的开头很好,要好好把握机会啊,整个银河系都已经在你面前了。”


  尚思尔走了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路易抖了一下,惶恐地抬头看着他。


  “本来,这些话我是不想说的。”尚思尔沉静地说,“路易,你实在是太不明智了。罗蒙说的对,整个银河系已经在你手里了,你却不知道珍惜。父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好过,刚才,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为了你的安全,不惜亲自犯险,把你抱在怀里,你知道吗?当时只要有一支枪走火,或者哪一个人神经稍微脆弱一点,你和他都会死的。他居然都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护着你。还有现在,他什么都为你考虑到了,所有的人都说,他是为了今天回来的我们才取消了下午所有的公务预约,但是我清楚得很,他是为了见你,只是刚见了面,他就这么对你,只要你……”


  “只要我听话是吗?”路易的唇边浮起一个恍惚的微笑,“是啊,只要我能用自己的身体把陛下服侍的高高兴兴,就要什么有什么。对吗?我可以过最豪华的生活,可以掌握最强大的力量,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吗?”


  他的笑容惨淡的令人不忍再看:“是啊,你们一定在想,这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小小军官做梦都求不来的幸福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我不是应该跪下来感谢上天才对吗?多少人都梦想着这一天,我是其中的幸运儿啊……”


  他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是,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我情愿去死,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啪’的一声,尚思尔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落在了路易苍白俊美的脸上,把他打得差点滚下沙发,盖恩德和罗蒙都呆住了。


  路易无所谓地擦去嘴角留下的鲜血,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很镇静地说:“尊敬的王太子殿下,请随意,对我这样的人,您是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尚思尔藏在眼镜后面的眸子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慢慢地说:“如果你自爱一点,本来谁都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路易不说话了,冷冷地把目光转开,盯视着地毯上的花纹,仿佛周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了。


  房间里是一片寂静无声,忽然,通往里间的门开了,皇帝陛下沉稳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可以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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