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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唉，为什么日子这么难捱呢？
足不出户的日子难捱、无所事事的日子难捱、天天受着恐惧的日子难捱。可是最难捱的，恐怕还是相思吧？
邵征他现在到底在哪里？那时忘了问，而他也没提。
现在想想，他好象从没提过他自己太多的事。他根本不想让她了解他。
她真的好傻，居然当着他的面，大声的说爱他，而且一声声的说个不停，而他……一个不小心说溜了嘴后，便急急忙忙的跑了。
她不该对他抱太大希望的。
也对，以他的观点看来，他对自己的爱恋已经是难得的恩宠了，她若是再向他要求更多，她恐怕只会将他推得更远。但是她就只能这样，拚命的忍受吗？
她虽然想要漠视，但她很明白，她心里是不甘心的。
她原本可以找到好人家嫁了，而今她一听人说媒就吓得两腿发软。
无论叔叔或家族中其它长辈怎么劝，她就是不嫁。
她怎么敢嫁？如果是好人家，她这不清白的身子嫁过去，不就愧对人家了吗？更别提若是让人发觉，她会有多难堪……
或许她就这么独身一辈子吧！或许等青雷长大独立之后，她可以找间清净的尼姑庵出家……不过她得先舍弃对邵征的爱……
「姊姊。」青雷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她抬头看见青雷欢喜的朝她奔来。而佟升则跟在青雷身后，名为调教青雷，实则监视青雷，或是找时机杀了他……
还有玳绫聘的护卫无论如何都紧跟着青雷，保护着他，却也让佟升气得牙痒痒的。
身为护卫的两兄弟相互打了照面，用眼神交换着情报，这段日子他们的身上增加不少的伤。
「你来啦。」她开心的笑了，起身要拉住许多日不见人影的青雷，却又摀着额头昏眩地坐回去。
「姊姊？」青雷见她脸色苍白，也紧张了起来。他认为姊姊便是他的依靠，若姊姊出了事，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姐？」替她回房取轻裘的苒儿远远看见她的模样，吓得连忙跑过来。
「怎么了？」佟升则是闲散地晃过来，打量她的脸。
「没事……呃……」她摀着胸口，忍不住那一阵阵的呕吐感。等难过的感觉过了，她抹去额上的冷汗，「大概是这几日受了风寒吧！」
「姊姊妳真的没事吗？」青雷不放心的追问。
「我很好。」玳绫拍拍他的手要他安心。
「青雷，你先回书房去，叔叔有点事想和你姊姊谈。」佟升遣走青雷后，仍旧用他锐利的眼打量玳绫。
「叔叔怎么了？」玳绫被他瞪得心惊肉跳。
「妳……有男人吗？」佟升猜测。
玳绫猛喘一声。「什么？」她瞪大了眼，脸色比刚才更惨白了。
「妳有身孕了？」佟升多年来南北走货，事情也见多了，她这情形，像极了女人害喜时的样子。
「我……不可能啊！」玳绫苍白着脸将手放在下腹，被这个意外的消息给吓傻了。
在一旁的苒儿也是一脸惨白，但她还算清醒着。她连忙将手中的轻裘替玳绫覆上。「升爷您别乱猜了，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机会认识男人呢？小姐只是这几日受了风寒，食欲一直不好，也常干呕。升爷您这话若是让外人听见，小姐以后可就不用嫁人啦！」
「嗯。」佟升依旧不放弃的盯着玳绫。「有没有怀孕现在是看不出来，但再过几个月，想藏都藏不住了。」冷冷说完他便离开了。
可能吗？她会……怀了邵征的孩子？
玳绫与苒儿惊悚地对望，然后主仆俩一同冲回房间，将护卫拋在后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玳绫慌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可是小姐，您的月事七月后就没来过了，算算，恐怕已经有三个月了。」苒儿悄悄对她说。她一直没注意，今天却被一个男人给点醒了。
「是啊……J玳绫虚脱地坐在床沿，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
她渴望能替邵征生孩子，但是她什么身分都没有，怀孕的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她再也不用在洛阳露脸了。
叔叔他想必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来威胁她和青雷。
怎么会这样？邵征却在这关头不在，她连想找个人商量都没办法。
他才离开半个月，他回来时，恐怕她的肚子早突出来，藏也藏不住了。
他知道了又如何？他能怎么做？只不过说漏了个「爱」字他就可以落荒而逃，若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他恐怕会翻脸不认帐的。
害怕着未知的将来，她环住自己开始哭泣，苒儿傻站在一旁，也同样的苦恼。
邵爷也真是的，明知道小姐云英未嫁，却这样对她，难道他没想过小姐会怀了身孕吗？
她刚才看着升爷的眼神，他似乎不怎么相信她的随口胡诌，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再晚一些，恐怕什么都藏不住了。
「小姐，咱们逃吧！」她知道小姐这样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她只好咬牙无奈的开口。
玳绫从手心里抬起哭泣的脸，「逃？能逃去哪？」
「起码先躲起来，别让升爷逮到，不然咱们都要糟殃了。」
「可是青雷在他手中，他几乎是整天的跟着他，我们没办法带他离开啊！」就是为了青雷才会引起这一切的事情，但他是她弟弟，她有这个责任要保护他啊！
「他身边有赵武，我们也可以让赵勇去保护少爷，等邵爷回来时，他一定会帮我们的。」苒儿仍对邵征有着信心。她看过邵爷看着小姐的眼神，她知道邵爷不会弃小姐不顾。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头，人却不在洛阳呢？
「不，不行，说什么我都不能离开青雷。」玳绫考虑过后仍旧猛摇头。
她心想自己留在佟府，或许还能给叔叔一点警惕，但若是她不在时青雷出了差错，她怎么对得起爹娘？
「小姐……」苒儿为她着急。
「别再说了，我不能撇下青雷不管的。倒是妳，妳刚才骗了叔叔，将来谎话拆穿，他一定不会放过妳的，妳还是快点离开吧！」玳绫取了几件首饰塞给她，「这些东西典当后应该够妳用上一两年，妳也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别像我……」
「不！不要！」苒儿猛力将首饰推还给她。「小姐，苒儿从受了您的恩惠之后就发过誓了，一生一世都得报答小姐的恩情。现在这情况您竟要赶苒儿走？您是陷苒儿不义啊！小姐。」
「可是……」
「现在小姐最需要有人陪在您身边，如果咱们幸运，或许能捱到邵爷回来，但若您赶苒儿走，升爷肯定给您换了他的眼线来，您怀身孕的事连藏都不用藏了。」苒儿直接忽略她恳求的眼神替大家想好后路。
「好吧！但如果情形危险，妳可得马上离开。」玳绫知道自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只得同意她了。
「我知道。」苒儿的承诺不过是在安慰她，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离开小姐的。
「那咱们也只能期待邵征会提前回来了。」玳绫捧着胸口期待的说。就知道当初她心里的不安是其来有因，现在她恐怕正站在薄冰上，随时有可能会被沉入刺骨寒水中。
☆ ★ 天 长 地 久 的 踪 迹 ★ ☆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苒儿的尖叫声由远而近，惊动了靠在躺椅上睡着的玳绫。最近她容易疲惫，听苒儿去向人家打探是说，有孕的女人总是容易疲惫，也就难怪她老是懒洋洋的了。
「怎么了？」她起身推开门却又被一堆人直往屋里推。
她看见苒儿被两名身形魁梧的女人架着，前头还有另一名瘦小的女子，而这四名女人后头，跟着的是……佟升和他的手下。
「叔叔，您这是做什么？」玳绫打量他，发现来者不善，她看向赵勇，他却被那瘦小女人给推了出去。
「妳乖乖的听话，否则就有苦头让妳吃了。」佟升冷冷说完便跨出去，顺道将门给带上。
「怎么了？」她看着苒儿被那两名女子绑住，而她们又想来抓她，难道是……「不！」她尖叫着想躲开四只手的纠缠，可是她敌不过这些人，被压在床上不得动弹。
她喘息中感觉自己的裙子被掀了起来，接着亵裤也被脱下……
她哭泣着，因为她知道她全盘皆输，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她任那三名女子任意布，她的亵裤被拉了回去、而后被堆直背坐着，苒儿仍然被绑着，她无声的哭泣，却无法去安慰主子。
那三名女子离开了，接着是怒气冲冲的佟升走进来，重重给了玳绫一巴掌。
「贱人！还说没有怀孕！弄婆替妳验过身了，真凭实据俱在，而且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妳还想说谎？说！这孽种是谁的？是不是他的？」佟升指着随后跟进来、被他的手下架着的赵勇。
赵勇当场傻了眼。关他什么事？
「不，赵勇是正人君子，叔叔别污赖他了。」玳绫怕佟升会迁怒他人，连忙承认了一切。
「那么是哪个野男人？说！」佟升扬手又给她一巴掌，打得玳绫直冒泪。
而赵勇受制于多人，想要救她也没辄，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我不说。」她咬着牙，忍下疼痛。从小是千金小姐的她，何时受过这种打骂？为了邵征，她却不得不忍下了。
「不说？哼！」佟升想她脾气硬得很，不狠狠打她一顿她是不会低头的。他随手捡了打扫的撢子，一棒棒往她身上用力打去。
「叔叔别打了。」玳绫趴跪在地上，用身子护着她的肚子，宁可脆弱的背受尽折磨也不愿她的孩子受一丝的苦。
「哼！我为了佟家的生意、为了妳那短命的爹而不能人道，妳却莫名奇妙的怀了孩子？上天为什么待我如此不公？我要打掉妳肚子里的孽种！」棍子上上下下许久后，佟升才打累的罢手。
「叔叔您住手吧！」玳绫疼得受不住蜷缩在地上没有抵抗的力气，只能用微弱的声音求饶。
「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野男人的？还是妳和邵征……」他着眼猜测。
「不是的，我在汉阳时就已经有爱人了。」她不能供出邵征，否则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那么他人呢？」佟升住手，认真听她说。
「他……离开一个多月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应该骗得过吧？她这么希望，否则她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这是真话？J佟升又抽了她几下，「说！」弄婆说了，现在要打掉已经太晚，还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她可是有用之人，起码可以拿她去交换一点生意。看来他的动作得快些，等她肚子再大些就不行了。
「真的。」她连说话都快没力气了。
此时苒儿挣脱了束缚冲到玳绫身边，「小姐……」她哭红了眼，甚至不敢伸手扶她，小姐的背没一处是完好的。
「妳这死丫头，跟我说谎？」佟升又扬起撢子抽了苒儿几下，实在是没力气了，才放弃地气冲冲走了。临走前，他又丢下另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我已经替妳找好了婆家，城东王婆子的大儿子缺媳妇，用妳还可以换点利益，我想王家应该不会太注意孩子是几月生的。」说完他便冷笑着离开了。
「小姐。」苒儿试着扶起她，但是……
「我来吧！」赵勇僵着脸将玳绫抱上床，不过她一定得趴着，她的背后简直是血肉模糊，就连他这样的大男人都不忍目睹。
「赵勇……真是抱歉，明明是我的不对，害得你也受累……」玳绫在剧烈疼痛中仍不忘向他道歉。
「别这么说，我先给您请大夫来吧！」赵勇一本正经的说。
「不，千万不要，万一让大夫诊断出我有了身孕而传出去的话，会闹得满城风雨的。」玳绫吓坏了，她怕事情传出去，那么一切都会毁了。
「放心吧！那位大夫是我的老邻居，他不会说的，您这伤若是不治，会死人的。」赵勇说完便离开了。
他和他的雇主几个月来一直保持着距离，但这位小姐却不像其它人，对他视而不见。佟小姐会问候他、会差丫鬟给他送点吃的，这种细心对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了。
更何况佟升的作风实在让人无法苟同，说什么他都不能弃这几个脆弱的人于不顾。
在房里，玳绫与苒儿泪眼相望。
「小姐，您当真要嫁那王家长子？」苒儿哭着问。
「怎么了？」玳绫闭着眼问。
「他……头脑不灵光，也就是傻子啰！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这样糟蹋小姐……」苒儿摸着身上的疼处不平地道，但和小姐比起来，她身上几道肿起的痕迹又算得了什么？
玳绫微微睁眼，然后又绝望的闭上眼，「有什么办法？不洁的女人就不值钱，怀了孩子就更不用提了。」
「小姐，趁着有机会时快逃吧！难道您真的要嫁？」
「如果我有力气，或许真的会考虑，但现在……邵征……」她闭上眼，抵不住疼痛而昏了过去，口中喊着的，还是她的爱人……
☆ ★ 天 长 地 久 的 踪 迹 ★ ☆
「想都别想，说什么我都不嫁。」玳绫无法起身，只得劳驾家族的老人家们移驾她的闺房。
因为他们听说玳绫抵死不嫁，可是他们已经跟人家谈好了啊！
「唉啊！怎么这丫头牌气这么拗啊！」老人家们还颇有怨言。
「各位长辈，请你们高抬贵手，饶了玳绫吧！玳绫宁可削发为尼也不愿嫁给那个……那个……」她哽咽的说不下去。
「嫁人也没什么不好啊！女孩子家总要嫁人的嘛！」一名还算疼玳绫的长辈开口劝她。
「是啊是啊！」其它人也一同附和。
「可是如果是嫁给傻子呢？呃！」苒儿看不下去才站出来说话的，但她马上被佟升推了回去，他手中举着小刀，暗示她若再开口，就不知是她死或是她的主子会死了。
「白什么？咦？不是嫁李家吗？」另一名重听的老人家开口。
「是啊，一桩好姻缘呢！」佟升在一旁阴险的说着。
「既然是好姻缘，那一切也都谈好了，就这么决定了，玳绫啊！咱们都等着喝喜酒啰。」最后老人家们自己下了决定，然后一哄而散。
「不……」玳绫的伤势仍重，更因此伤了胎气，经过半个月调养才好些的。但她的伤依旧没有痊愈。
「妳听着，妳若是不嫁，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妳的宝贝弟弟。我看那些老头子们根本不清醒，谁死了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佟升冷冷的警告她。
「求你不要……」玳绫不得不妥协了。「如果我答应嫁入王家，你是否可以保证青雷的平安？」
「嗯。」他点点头。
但谁又知道他已经计划好了，现在答应她，等她前脚出嫁，他立即就杀了那小鬼。他的计策太棒了。他嘴角冷冷一抽。
「那好，我嫁。」她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点头了。
等佟升离开后，她扑倒在床上狠狠痛哭失声，呕吐感也摧残着她虚弱的身子。
邵征，我等不了你了，当你回来时，恐怕我已经带着你未出世的孩子嫁人了。
你会恨我吗？我也不愿意啊！
对不起，但是我实在无力反抗……
☆ ★ 天 长 地 久 的 踪 迹 ★ ☆
佟记的千金要嫁给王家傻子的事传遍了整个洛阳，大家都不敢相信，传说中的美丽可人儿居然要嫁给一个傻瓜。
就算是为了利益，那也未免太糟蹋人了吧？
洛阳城里每个人都这么流传着。
而当邵征回到洛阳时，王佟两家已经说好了亲事、下了聘，半个月后就要成亲了。他只听说王家傻子要娶妻，却没想到娶的竟是他的女人！
邵征听了花弄影的消息，惊讶的捏破了手中的酒杯。
「我不信！」他难得的惊叫怒吼。
「信不信由不得你，因为这是全城都知道的事。王家下过聘，十几天后玳绫就要嫁人了。」花弄影不禁为玳绫感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么葬送了一生。
「是她答应的吗？」邵征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抹去被碎片割破的伤口上的血，怒意渐深。
「我不知道。我想见她，却被佟升那王八蛋用什么新娘不便见客给打了回来，啧！真想吐两口口水在他脸上。」花弄影没好气的说。
她抬眼看着邵征。「我急着来告诉你，是怕你回来却没听见这消息，要让你知道也是因为我舍不得玳绫的后半生就这么毁了。你说，你要怎么做？」
邵征消化惊讶后渐渐冷静下来了。
他换了只酒杯，猛地灌了几杯酒，「还能怎么办？这婚事是结定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去嫁给那个……那个……」他又杷酒杯给捏碎了。
只不过是一个半月。
他一路上只想着玳绫，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是爱她的，他也准备回来向佟家提亲的，他甚至不在乎与佟升那小人做亲家，但是谁知道玳绫她居然……
花弄影看出他眼中的怒意，她转而替玳绫感到忧心。「你不能怪玳绫，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女人总是被男人紧紧掌握着，可悲得紧。
「是吗？据我所知，她自己已亲口推了好几桩婚事。」他咬牙说道。
「那……或许是她有情非得以的理由啊！例如……她知道你不可能娶她，所以她只好看破一切了。」花弄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猜测。
「她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娶她……」邵征的怒吼停在一半，因为他想起自己对她说过的话，如果她还以为他会娶她，那还真是有鬼了。
「但是她也别拿个傻子来污辱我啊！」一想到玳绫被那傻子占有，他就无法再想下去。他吼着扫落桌上所有的东西，带着浑身怒气离开了。
花弄影看着他，不禁要讶异他的反应了。
邵征好象真的不同了，难道他是真的爱上了玳绫？
可是玳绫却又……唉，这下可真的是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