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七章：缘聚故土
一路奔波，我们登上了寂寂崖顶。可是，转眼我就没了希望。崖上除了些疏少的杂草和几棵苍健的松柏外，哪里有卓丽娅的身影。我看到碎石矮墙、火烧残痕犹存，黯然泪下。“这有字！”秋儿跑到一处突兀的石前，缓缓念道“寂寂崖”落款是一行小字——卓丽娅、倾若寒共题。“这，就是们你跳……分别处吗？”秋儿感到用词不当，忙改了口。她拉着我，往崖底望了望。波浪澎湃，凶险毕现。她脸上泌了一点冷汗，往我身边靠了靠，左手紧坚地抓着我。好似一松开，就要万劫不复。我轻轻抚摸着壁上的刻字，往事如在眼前：……“走，你先走，若若！我引开它们。”
“不，我要跟卓姐姐你在一起！”
“倾若寒，卓丽娅求求你，走，走！……我要你活着，好好地生活和圆梦……走吧。”
“不，若若再不会当逃兵。”
……
“卓姐姐，你相信梦吗？”
“相信啊。”
“那你说梦见死，就会死吗？”
“不，不会的。我们的梦想才刚刚开始。怎么，老天就要我们当逃兵，半途而废呢？”
……
“他们说善良的人死后都会有灵魂在另一世界。若若的灵魂还可以跟卓姐姐的在一起吗？……”
“善良的人总能心想事成的。”
“卓姐姐，我怕，我不想死，不想……抱紧若若，我好冷……”
“闭上眼，没事的……卓姐姐还会和若若在一起，在一起的……”
……
一行行滚烫的热泪奔涌而出。“卓姐姐，你在哪里？你答应过我的，还会和若若一起！若若现以回来了，可你……你在骗若若吗？不，不会的。那你遇到什么困难？误了行程，还是直接去了空灵岛王城？不会啊，约好了，约好了谁若先到，就垒石彻房，在这里永生等待。是你还没到吗？八年已过，该失去的都已失去了，该得到的却尚未得到。卓姐姐，你还好吗？你来过寂寂崖吗？让我再给你背一段你写的‘空灵祭诗’……若若要在这崖顶静静地等你，等你回……”我自言自语，悲痛欲绝。秋儿不停地在劝慰道“若若，你怎么这么不坚强！这么不爱惜自己！这么让秋儿失望！男儿有泪不轻弹，车到山前必有路。再大的坎，也是人走过去的。挺过乌云，又是艳阳高照。卓姐姐，会希望你这样？寻死觅话的，成什么样子。爱自己才能爱好别人，知道吗？你这样，让我们都很难受。别人怎么看你可以不管。你自己呢？自己总应该让自己看得起自己，有点尊严吧！起来，别没骨头似的躺在那！”说着便去拉我。我倒被她那副威风八面的架式震慑愣了，面无表情地伫立于她跟前，不言不语。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努火冲天，也是最后的一次我不知所措。
秋儿见我傻呆呆地站着。突然就大哭着说：“若若，我只是想让你好些。你怎么了？生气了吗？你不要这样不言不语的，吓唬我。你哭吧，心里不痛快，就打我骂我。不要这样，好不好？卓姐姐她马上就会找你的。不用担心的。她好好的，会来的，会来的……”秋儿一边说一边向戈蓝求救。戈蓝也掉着眼泪说：“若寒，落秋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八年了，如果卓姐姐还活着，她一定早到这里了。除非……”“除非什么？”我抓着戈蓝追问，她吓的脸色煞白，吞吞吐吐地说：“除非……她，她死了。”她一片苦意却被我横眉冷对。秋儿纠缠半天，才弄开我抓戈蓝的手。我站在崖边，观海独语，秋儿一手抓着我一手抓着小白马，以防不测。
卓姐姐，你不会死，你会回来的，对吗？大海，你不再是那个常常和我一起玩耍的伙伴了吗？你怎么会忍心让海水成为卓姐姐的坟墓呢？她那么的喜欢你的仁慈，羡慕你的宽广，敬佩你的风骨，尊重你的自由。你不能做一个冷面的杀手，以怨报德啊！沉默，你倒沉默个什么？你咆哮啊，疯狂啊！也好趁早卷走我——你这个我不再喜欢的家伙。就让灭亡降临在我的身上，饶恕可怜的没有享受过快乐的卓姐姐。好吗？拿去吧，一切你愿要的我不再会吝啬，不会再犹豫。死亡有什么可怕的。让我为一个爱我的和我爱的人生或死，人生也再没有比这无尚荣幸的恩遇发生。如果这样便能换回一个人的幸福，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接受命运的放逐。如果即便如此，一切悲伤的结局已无法挽回。我也不忍苟活于世。我要追随那一个苦难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着爱和被爱的流浪之旅。活着，还是毁灭？人生的幸福到底在哪里？这却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谁？谁不知道答案。可谁又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呢？你？你这薄情寡义的大海吗？可惜，大脑至今没告诉我谁有这样的资格和人生对奕。卓姐姐，你能告诉我吗？若若一直行走在路上，一直在寻找理想的色彩。可王国还没有影。你怎能不理不管不问呢？说好了，一起携手，缔造未来的。可你……卓姐姐，我脑子好累好乱，闭上眼全是你的影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样朝着目标靠近。我不怕苦，委屈与挫折，却怕信念会在时光中摇摇欲坠。我不能让它倒，可有许多时候，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我必须苦苦支撑，这样，才是一个真实的我，这样王国的梦才有可能实现。卓姐姐，你什么都知道的，你快回来嘛，若若需要你的帮助，若若不能失去你。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我要感谢上苍，赐我一个这么好的姐姐。这么好的卓姐姐，千山万水，千辛万苦，你也会来见若若的，对吗？我等你，等你回来……卓姐姐……回来……
秋儿见我的声音由大到小，由小到无，神情专注地望着大海。小心翼翼，把我扶到一块长石上，坐了下来。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眉宇紧皱，面目惨淡，泪痕犹存。我回过神，觉得好一副的无辜。轻轻擦掉了她眼角上几颗晶莹的泪珠。怜悯而愧疚地说：“秋儿，都是我不好，让你，还有戈蓝受委屈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一个人的苦，即牵累了你们。我心里惭愧，难受的要命。我谢谢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却什么也不能给你们。我还要继续呆在这儿等卓丽姐。可我再不忍习，也不能如此让你们白白受苦。戈蓝，我想让你带秋儿先走，事毕之后，我自会到空灵王城找你们。”我望了一眼秋儿，哽哽咽咽说道：“只是秋儿，她应该是享福的，可却……恐怕她会水土不服，戈蓝，就麻烦你了。多费些心。”戈蓝本来是要劝我走的，可话出口却变成了。“我会默记于心的，只是……只是你要保重！”秋儿静静地听完便开始低声的啜泣。半天才说：“我不要走！我就不走！若若，秋儿不怕委屈，不怕吃苦。怎么能说是你一个人的事呢？卓丽娅是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我也有责任找她，等她。我也有情有爱，知道什么是血浓于水，亲情可贵。若若，秋儿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我再也不劝你放弃了。我会全力支持你，我会帮助你，早日找回咱们的卓姐姐。只是，你要再让我们走，好不好？若若，我不抱怨你，也不需要你的回报。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为什么你要愧疚呢？苦难是我们大家的，幸福也不是一个人的。既如此，我们就应该风雨同舟嘛！若若，秋儿不愿再跟你天隔一方，相思望月。你答应过我的，再不和秋儿分离。怎么？你忘了吗？我不愿走，也不会走的，若若……”秋儿的话情意绵绵，句句中肯，在我心里汇起滚滚波涛，拍打着似要崩溃的理智坝堤。
天空飘来了阵雨，戈蓝撑开的雨具被风卷起，翻了几个筋斗，栽向了崖下。秋儿从我的衣服下挣脱。雨水顺着她的头顶往下窜。我站立起，任凭雨水打来。来吧，你就凶猛地来吧。也好洗去心灵的尘埃，换回一个清醒闪亮的尘世。泪水和雨水交融，呼喊被雨湮没。大地宁静，心似流水，漂零无尽头。秋儿紧紧相拥着我，她等待回答呢。可是要我怎么回答她呢？水，到处都是苦涩的，明晃晃刺目的水。时间是那么艰难地碾扎在我的胸膛，我看着秋儿泪眼盈盈地摇了摇头，我却没有言语挽留。她狠心地骑上白马，消失在雨幕中。“她会上哪呢？她上哪与你若若何干？你不是想赶人家走吗？不，那是我为她好。什么为她好？借口！……你怎能让她伤心呢？我没啊，我只是让她快乐。什么只是？事实是她气走了……”一句句话在我心中激烈在辩论着。“难道我错了吗？不卓姐姐现在杳无音讯，我再不能失去秋儿她……”我疾步去追，失望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