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六章：绝处梦花
我日日夜夜守在床边，静静睡去时的秋儿，像一个乖巧的孩子，安详而宁静。可梦中老说胡话。一连持续了五天。这时，船已远离了那片伤心的海域。第五天夕阳普照时，秋儿苏醒了过来。戈蓝给她喂些汤水，慢慢有了几分生气。她坚持要到甲板呆会儿。我们只得准备些被褥置于椅上。她默默地望着金波粼粼的海水。良久才平静的问：“我昏迷几天了？”戈蓝伸出了一只手晃在空中。“五天？……”秋儿半信半疑地瞧了一眼我，似在寻找答案。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我都昏迷了五天？……秋梦岛已沉，不，怎么是沉呢？它是出远门旅行了。可它？已走了五天吗？”我的心一直在忐忑不安地跳动却唯有忍着悲伤，镇定地安慰她道：“是五天！五天，你总在没边沿的胡话。看把你急的，它还会回来的。若若会把它请回来的。”“是吗？我说什么胡话了？怎么我一点也记不起了，羞死人了。”秋儿要拍脑袋，我又把她的手轻轻放了下来。
“我只记得：那天好像下着雨，风好大，浪很高。可是，我送它了吗？它好像在生我的气。不然，我怎么见它闷头就往下‘走’，一点也不等我。我还要跟它握手拥抱告别呢？它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懂得我心思，愿陪我解闷的‘人’。怎么狠心说走就走呢？真不够意思。不，它怎么会不仗义呢？对，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呢？我、若若、还有戈蓝我们大家都可以为你出主意啊！每一个人都希望你好好的，而不是去过孤苦零丁黑暗漂泊的日了。告诉我，你上哪儿去了呢？你在生气吗？不想再见？不，我会想你的。我要再见你，再见你……”秋儿对着海水，自言自语着，由平静变得不安地转头注视着我。“若若，你说，秋儿还能见到它吗？”
“能，一定能的。”我茫然地移开了视线，矛盾却又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心中有了爱，祈祷也灵了，有了奇迹，什么都可能了。”
“爱，什么是爱？它是为世间最真、最美善良的心灵准备的吗？它难道不是生活在一尘不染诗情画意的幻景中吗？不，它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爱情！爱情里有它的存在，友情、亲情中有血的踪影。它是自由的，美好的，光明的，有血有肉，啼笑皆非，感情饱满的一个人吗？那么我呢？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吗？我会拥有它吗？奇迹？你会怜悯……不，秋儿不要谁的怜悯。秋儿要把幸福自己夺过来。怎么？你在鄙视我？柔弱？柔弱就是任人欺辱的吗？我终要颠覆一个世界，给你这帮趾高气扬的家伙看看，看看什么叫弱者是不可欺的……”秋儿语无伦次，顿了顿又滔滔不绝。“若若，你说，我拥有爱吗？我能把奇迹盼来吗？你会丢下秋儿不管吗？我好怕。可又不知道怕什么，脑子一团糟。若若，你该怎么办？秋梦岛没了，家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不要秋儿，不要我了……”
“怎么能呢！你至少还拥有若若、戈蓝、寒雁，及所有的新朋友呀。若若怎么会不管你呢？我还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呢。家？咱们不是正在回家吗？空灵岛就是你的家啊。”我擦去了她脸上晶莹的泪珠，缓缓地说：“我答应你，会帮你实现奇迹的。秋梦岛还会回来的。”
“真的吗？”秋儿闪着长长的睫毛，柔顺的细发随风撩舞。她虚弱地说：“结果我早料到的。只是我哪里想到这么快。而且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东西毁灭，却无能为力。为什么它不给我时间呢？也许，但愿，你说，有神族？雪精灵会帮助我吗？若若！现在，我倒想化作天上的一颗星。哪怕很小很暗，却能洞悉天国的一切事。那样也不用猜来猜去脑筋疼了。”
“才不要呢。你是繁星，我就是黑夜。你逃不出我的世界？”秋儿浅浅笑了笑。我又说道：“戈蓝不是说空灵岛人才济济，汇萃贤能吗？回去我们再想办法。现在答应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
“嗯。”秋儿微微点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却又问道：“那盆香雪兰还在吗？”“好着呢。”我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忧郁。她有点凄凉地说：“以后，我想秋梦岛时……也只跟它说话了。若若，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或者骑上小白马，驰骋在漫漫荒野。风呼呼从耳畔擦过，大片的景色迅速后退。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鸟儿飞起般自由自在，或者带上一一去采花花草草。一一是一只似兔非兔，白绒绒可爱的小生灵。可一次雨中，它无缘无故就没影了。之后，再没回来。我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若若，你曾见过一一吗？”我的心头一怔，那不是我吃去的哪只吗？可秋儿并没等我答话，又说：“算了，你怎么可能见过呢。若若，每当香雪兰正繁盛的时候，我便会到翠鸣峰采好多，铺满秋梦谷。那个时候，所有的地方都是美现的。如梦如幻，如歌如诗，如云如月。点尘不染，佳景处处。可惜……已是落花流水无处觅。”
“秋儿，我还会带你到更好的地方的。你别……让自己在回忆中煎熬，委屈了自己。”我还欲坦言一一的事，却被她打断了话。
“怎么会是煎熬，会是委屈呢？我感到这是一种幸福。”秋儿不服气地反驳道。转而又问：“若若，我是怎样遇见你的呢？噢，我一箭射伤了你。我把你当坏人了，嗨，看你这模样，怎么会是坏人呢？不过要不怎么会认识你呢。人生，真的很奇怪，什么事情，也就一转身的功夫。天地就翻转了。真有点神机莫测。也许，人生的趣味正由此产生。你说呢？若若。”
“什么？……噢，对对对。”我还在为一一的杀生而不安，被她一问，不知所语。“你怎么了？累了吗？也对，你守我几天了。看你疲倦的眼圈肿肿的。还有戈蓝也是。”秋儿似乎觉得自己太叨唠了。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们的照料。戈蓝，秋儿让你受累了。”她要站起，却被戈蓝扶了下去“我没事的，就是你还得好好调养一段。”戈蓝真诚地说，“人总要乐观些好，气能伤肝，对身体不好的。”“谢谢你，戈蓝。”秋儿又道，“若若，你们先休息吧，我想再坐一坐。”
夜，黑魃魃，静悄悄的。陪着一只孤船游戈在茫茫大海中。一轮弯月，一河星斗。洒在秋儿身上的清辉，穿过一颗柔软的女儿心。有几丝深深的怅惆和失落爬上她水灵灵深深的眼眶。长长的睫毛间，若即若离地，闪烁着珍珠似的一片晶莹。她累了，是心累了。双目微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