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六章:绝处梦花
秋儿和戈蓝又逼着我休养了两天后,我们才开始了最后的游览。岛上景色依旧,但总觉得已是今昔昔比黯然失色些许。处处透露着衰败和凄清的痕迹。秋儿每处一拜,气氛甚量伤感。她在青翠山下接了泉水,登翠鸣峰移了几株香雪兰,取了紫竹林间。精灵潭、明心池已经干涸,高大的花雨树及其它树木无故死去,其它则都奄奄一息。知秋亭仅存骨架。一阵风过,碎枝纷落,摇摇欲堕。秋儿置身于此,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些什么,清泪扑面。我回想往日繁荣,不禁也潸然泪下。
“你俩别这样嘛。等想念了我们还可以回来。”戈蓝还一无所知,在劝我们。“回来……”秋儿喃喃自语道,“这些树都死了,岛上灵气正在扩散……”她的声音很小,慢慢地就听不到了。我知道岛正在迅速地衰亡。也许这一别,就是永别。可恨没有雪精灵,我束手无策。看着秋儿伤痛欲绝,我似心石俱碎。我们还是离开秋梦谷,乘上了回去的船。
启程的那天,风轻云淡,阳光明媚。带着深深的眷恋我们挥泪告别了秋梦岛。船开始时由戈蓝掌舵,秋儿一直在做祈祷。我也忧心忡忡。可该来的还是来了。船行有两海里远时,乌云遮月,海浪翻滚,暴雨骤至。戈蓝跑到甲板上眺望时,叫了起来。“快看!岛,岛……”我们看到秋梦岛上白鸟乱飞,山峦纷纷坍陷,绿色越来越稀,岛岸四周掀起巨大浪潮……“不,不!”秋儿撕心裂肺地嚎喊着,“快,快掉转船头。”戈蓝和我劝阻不得。失去理智的秋儿,泪如骤雨地乞求我们。“快回去,我只想见……见最后一面……”船还是掉转了头,慢慢接近时,浪潮却把船为远远的。
“不,不行啊,若寒!再往前巨大的漩涡会把我们吞噬掉的。”戈蓝艰难地迎风击雨掌着舵说。
“秋儿,不能再靠近了。就在这,让我们为秋梦岛送行吧!”我沉重而哀伤地对着疯狂的秋儿苦劝道。
“不,我没有家,岛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能弃它而不顾呢!别,别管我……你们不走,我自己去,自己去……秋梦岛,你等我,秋儿就来陪你了,你等等我……对,我要下海,我要下去,我要救它……”说着秋儿冲出船舱却被我又脱了回去。
“你看,岛正在下沉……”戈蓝有点恐惧地喝道。水柱翻起好高。海水剧烈地在起伏,四周危险重重。
“什么?不,不会的。它是有灵气的,它要跟我同生共死……怎么会这样?哦,怪我,都怪我走。是我毁灭了它,断送了它……我,罪人?刽子手?怎么我还活着?不我要去陪它。要不,它会孤单的,会抱怨我的。我要走要走……别的挡我,别让我更难受。求……求求你了,若若。让我跳下去,跳下去我就不会痛苦,不会流泪了……我走,我走……”秋儿的哀泣像万根金针,刺于我心上,欲死不能。她哭干了眼泪,喊破了喉咙,气喘虚虚地瘫软在我怀中。口中还在念着:“岛,岛……走了,走了……”
“若寒,岛要消失了……”戈蓝把昏迷的秋儿扶上床,轻轻地跟我说。我慌乱跑上甲板,见岛越来越小。一会儿,一个巨大的漩涡,岛完全沉入了大海。“别了,秋梦岛!”我软气无力地倒在甲板,泪水洗面。“秋梦岛,我会让你重获新生,完好如初的……我会的,请暂记下倾若寒的过错。我会来恕罪的……”“若寒,怎么会这样呢?奇怪?长老院长老所言都是真的吗?”不知何时,戈蓝已立在我身旁。她见不我言语,就又怯怯地说:“你……你要坚强些!”“秋儿还好吗?”“她睡的挺香。”戈蓝小心地回答道。
“是我,害的她这样才!”
“你,你不要这样自责。大家都不希望这样的。”
“不,就是我的错。我心里很乱……想静一静。麻烦你照顾一个秋儿,去,去吧……”戈蓝浸满了泪水,欲言又止,只说句:“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她见我挥手,就转身回了船舱,惊变之后,云开雾散。海面平静如昔。只是,一座美丽的岛屿,顷刻间已荡然无存。
人在自然法则下,有时就是那么渺小和脆弱,一切的自鸣得意,一切的自以为是。统统地向自然缴了械,留下的只有泪水和忍耐。可记忆是不灭的。悲伤也没停止。痛苦依然在纠缠着我。我无法理解,生命(包括人、物、岛屿等等)明明强大的一个生命体,怎么会不堪一击,倏然灭亡呢?力量,抗挣呢?一切的控诉似乎已显徒劳,谁能把失去的一一返回。几朵彩云飘过。炫耀着刺目的斑斓。我哪里又能制止它们的嘲笑,嘲笑我这个被悲伤喂养大的孩子,无力于扭转失落的天堂。却给心爱的人带去了黑暗。思想游走在无边无际的荒山野岭,就这样在风雨中流浪吧。我不能给一个人快乐。为何还寻那一个人呢。可是,我分明又看到了她,正哒哒地策马而来,而来……
“若寒,醒醒,若寒!……”一阵急促的喊声把我惊回神来,戈蓝正蹲着焦虑地盯着我。“怎么了?”“落秋,她……”我没听她讲完,就跑进舱内秋儿披头散发的躲在舱角,蜷缩成一团,神情惶恐。面目呆滞地念念着:“沉了,沉了……”我的鼻子一阵酸楚,拥着秋儿朗朗大哭。“秋儿,是若若不好。你怎么怪若若都行。可你不能这样,这样跟自己呕气啊……秋儿,你快清醒,醒醒,你不要吓我,我会急疯的,你不能这样。木已成舟,事实总是要面对的。你再不能伤害自己啊……秋儿,你要爱自己,爱自己……我不能失去你啊……”我不知道我说了多久。后来是戈蓝劝止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