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六章：绝处梦花
度过了死亡频频光顾的两天两夜。大海又恢复了平静。我按照航海图上的航线，劈风斩浪。很快就驶到了危险海域附近。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冰山，晶莹剔透，半遮半掩地浮动着。明媚、炫目、迷幻，仿佛来到了童话中的冰雪玻璃城。让人忘记世俗的烦恼，涤去心灵的污垢。可就在这美丽的下面，却布满了暗礁，危险随时光临。船在水中蜗牛般缓行。我禁不着流恋起这无限风光。瑟瑟的寒风灌进我的脖内。我一连打了几个寒颤。就在我支架要画起这景时，船尾剧烈地震动后，船停止了前进。我忙去查看，船尾左下方的螺旋浆被礁石撞的粉碎，接缝处已张开。水正灌进船舱。我丢了手中的笔，就往舱下跑。还好洞口不大，很快就堵住了。把积水抽去，船勉强能行。可倒霉的天气又接踵而至。风卷着冰雹，炮弹似的向船舱倾泻而来。船歪歪斜斜地在风雨中艰难挺进，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我只有听从上天的摆布。
而在秋梦岛的戈蓝，正沿着海岸苦苦地寻找我呢。她在一处半月形的峡弯，遇见了一个女子，女子一袭素雅的长裙，在静望着辽阔的大海。身边有一匹小白马正在悠闲地吃着小草。她斗胆地走了过去。
“你好！”戈蓝小心翼翼地向女子打了招呼。女子惊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她。“对不起！吓住你了。”戈蓝看清楚了。女子两挛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灵气之韵。静若姣花，处如水月。泪光点点，娇喘微微。“你是？”一阵丽音划过。“哦，我叫戈蓝，以前是空灵王城的侍女。现在正在找倾若寒。你见过一个青年男子来这里吗？”
“倾若寒？若若！空灵王城？”女子有点神色不安地问，“他？怎么啦？不好吗？”“台风前他出海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是？……”女子迟疑了一下，踉跄地回答道：“我是灵落秋，他不会有事吧？”“灵落秋？秋儿？若寒找你找的心都快碎了。”戈蓝欣喜若狂。片刻，又陷入深深的忧愁中。接着戈蓝便给他细细讲述了若寒的种种经历。一行行冰泪从秋儿那双清澈的眼眶溢出。
“别说了，别说了……”秋儿悲痛欲绝，拉着戈蓝的手。说“谢谢你，照顾他！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好吗？”
“他可能去春雪岛，找雪精灵去了。可我们没船啊。”
“来，上马！”灵落秋带着戈蓝来到艘船上踏上了去春雪岛的路。由于有戈蓝的引航，船行顺利。很快就到了冰山和暗礁区。
“这里险象环生，把船开慢些吧。”戈蓝央求灵落秋道，“别，别着急！我们抄的近路，或许他还在后面呢？”
“这好美！像一个童话王国。”灵落秋注视着周围的环境，随口而说道。“我们得赶快些。要不！到春雪岛就麻烦了。”她忧心如焚地掌着舵。船体凶险地从一处暗礁擦边而过，些微的震颤吓坏了她们。
“灵落秋，你看！东北方有一丝光亮。”戈蓝恐惧变得兴奋。船迅速地向那里驶去。“是若寒的船！”她高兴地掉起眼泪。秋儿慢慢地把船靠向了它。迫不及待地钻进那条搁浅的破船的舱内。
舱内一片狼籍，积水已没过膝盖。驾驶室里门窗已没，空无人影。“若——寒！”戈蓝着急地四处喊着。“若若，你在哪里？”秋儿也手足无措地喊起。“他会不会……”戈蓝跑完了船头船尾，绝望地要说，却被秋儿打断了。“不，不会的。若若好好的，会回来的！”秋儿眼中含满了泪水，站在船头向四周张望。
“那是什么？”戈蓝指着西北五十米远一座冰山旁边的黑影。突然喊道，“是若寒！若——寒！”“若若！”她们俩同时喊起。秋儿迅速地放下一只竹筏，向那划去。
“若若，若——若！”秋儿边哭边端详着僵坐于救生船里的倾若寒。头发、眉毛、胡须上结满了冰霜。前额上的伤疤血痕还依稀可见。身体冷冰冰，没有气息。“快，快！咱们把他送到船上去。”
在温暖的火炉旁，我慢慢苏醒过来。“这是哪？”我看到两双眼睛正注视着我。“春雪岛？”我浑浑噩噩地说，“我还要为秋儿去找雪精灵呢？要快，她一定等着急了？”秋儿看着我憔悴、沧桑、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庞，扑在我身上，心碎地说：“秋儿在呢。秋儿再也不跟若若分开了。”“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你怎么哭了？别，别这样。秋儿知道也会伤心的。我怕她流泪，我怕她不再见我。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开心……她是谁？”我神志不清地指了指戈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怎么你也在哭？还有那只大鸟！怎么你们都天哭？什么惹你们烦了！我能帮你们吗？怎么？你们不相信我吗？我可热心啦。我还要创建自己的王国，让所有的人都相信爱呢？爱是自由的，博大的，超越时空的。有好多内涵呢？你们怎么不说话？不理我？我哪里做错了呢？你们说，我改就是了。怎么一点也不大度？要是秋儿，我犯再大的错，她都不会介意。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可我，为了那个梦，却伤害了她。我好后悔。可我又没办法。我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我好笨！哦，这是春梦岛？我怎能躺在这里呢？我还要赶紧去找雪精灵呢？不行，我要起来……”说着我挣扎着要下床。却由于力气不足，又摔回了去。大口的喘息着。眼前模模糊糊地有两个人影摇拽，却分辨不清是谁。闭目静息了一会儿，我又晕迷地吵嚷道：“你，你能帮我吗？不见到雪精灵我是不会回空灵岛的，可我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该死的倾若寒！一点不争气，卓姐姐见到我，也会看不起的。软绵绵的，钢筋铁遇哪去了？你们，你们能够帮我找雪精灵，找秋儿吗？我会报答的……怎么？我浑身发抖。好冷，像在冰窟一样。快，火，我要躲在火里，好冷……”胡言乱语间，我昏厥了过去。
这下可急坏了秋儿和戈蓝。她俩把火炉移到床边，用被子把我裹的严严，可是，我浑身还冰凉冰凉的。颤颤发抖。额头冷汗直冒，胡话连篇。后来秋儿就用身体给我取暖，又喝点戈蓝熬的草药。慢慢地变睡着了。当然，这一切都是戈蓝后来悄悄告诉我的。那一幕幕让我感动生生的场面仿佛刚刚发生……
“戈蓝，若若不会有事吧？戈蓝，我们该怎么办？戈蓝，什么办法才能使他完好如初？戈蓝，若若会挺过来，挺过来的……”
“落秋，若寒会好，会好的。怎么办？就是落秋，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得让他苏醒，让他恢复。可船仓内的那点草药是不顶用的。只能维持一下。怎么办？落秋，你看外面的天，看样子，风暴也不远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呢？我不想看到若寒……”
“不行，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这太冷太危险了。”
“可船呢？若寒还要去春梦岛呢。他，他若知道我们返回。他回很生气的。你没见识过！他可凶呢。不理不睬的板着脸。我们还是等他醒，问问他吧？”
“什么时候了，戈蓝！就说我决定回的。船就要沉了，弃了吧。”
“那我们回哪？哦，我意思是回空灵岛，还是你那？”
“先回秋梦岛吧，那对若若休养有好处。”
……
就这样，我又躺在了熟悉的小竹楼内。再次苏醒时，屋内静悄悄的，没见一人。感觉身子轻松多了，就走出了竹楼。我还以为在春雪岛呢。可漫行了几步，发觉似乎不对。周围树木葱笼间似有枯黄，花草繁盛处又见衰萎，风飒飒吹过，颇有初秋几分惬意的凉爽。转瞬，我便走入了一大片紫青色的竹林。“香雪兰！”在一棵棵竹子旁下簇拥着午艳雪白为花丛。“紫竹林！”我恍然醒悟过来。疾步向深处迈去。在题诗刻字处，有一个清纯的人影伫立在竹前。“秋，秋——儿！”我猛然叫起。人影晃动一下，回转身来。“谁？……若若吗？”“是若若。”我确定了是她，向那跑去。秋儿也跑向我。“你怎么跑出来了，还病着呢？”“没，没事……”说着我便伤心起来，秋儿早已泪洒一地，我们依偎在竹子旁，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久久无语。
“别，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让你受委屈了。我不好！你再伤心我的心都要碎成粉末了。”
“你真傻。若若，我想用那封信气你回空灵岛，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呢？可你……是秋儿不好，让你受足了苦。你再责备自己，我都无颜再见你了……”
“秋儿，你怎么能说出那样冷情的话呢？收回信的内容，好吗？你的话，我懂。可我想，我想咱们一起去实现它，不行吗？这些天，若若控制不住自己。脑袋要翻天，浑身闹革命，魂飞魄散恐怕也八九不离十。若若再不想推动你，秋儿……”
“我……我再不会离开若若了。你走后，我老做噩梦，六神无主。你回岛上找我，我都知道。可我已决心让你走，这不是你圆梦的地方。原谅我，苦都因我而起。你怎么不走呢？傻若若，你瘦了，憔悴了，沧桑了，成熟了。可有时，还像个孩子，那么任性、执著。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原来你也会这么狠心，赶我！”我故意气她说，“等我把雪精灵找到，就祈求它把你就成什么呢？对，变成石头，还让你这么铁石心肠！”这时我突然想起去春梦岛的事，就问道：“我不是去春梦岛了吗？怎么在这？我还要为你去求雪精灵呢！”秋儿过了半天，悲戚戚地答道：“你在冻山和暗礁区遇险，都快……死了。还念念不忘，为我……”一行行盈泪哽咽着了秋儿的话。
“我只记的船快要沉，就躲在了小艇。想坏天气一过，再想办法离开。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谁？改变了我的决定。”我看着她娇弱的样子。怜悯地问：“戈蓝，一个女孩，你见过她吗？她还在等我找她呢？”
“我们认识的。她说，你生气的时候可吓人的，真想见识一下。”秋儿擦干了眼泪，挑逗地说，“她让我征求你的意见，我就擅自决定回来了。怎么？想吓唬人吗？”她瞟了我一眼。又说：“戈蓝去山里为你采野味去了。”我盯着翠竹，轻轻地抚摩着上面的字。沉默良久方说：“你看，这些字还依然清晰。竹是有生命的，字也可以有生命。只是，一个长于地，一个生于心。殊途同归。”“你没发现上面多了吗？每一个空灵世界的人，心中的灵气都可以晶莹纯净的一首诗。所以，秋儿也把它写在了竹上，这样，关于空灵的梦也许就会流转于尘世隔年，生根发芽于有梦人心田。那样，若若，你的空灵王国，不就很易实现了吗？”秋儿移步触摸着这一根翠栊的竹子。清澈的眸间有点点诗意的醉光摇曳。微风摆动裙裾，有一撮黑发在眉间凌飞，似掩非掩，楚楚动人。
我去上前去，果见多了许多，一览而尽。如入冰雪之国，洁静纯美；假在世外桃源，自然恬适。“怎么样啊？”秋儿轻轻地问道。“不是一个‘好’字能形容的。你的心思若是所有人都能明白，那空灵王国就不用找，不用建了。心有明镜，好坏自见分晓。”我出奇高兴。转而拉着秋儿出了紫竹林，来到海滩。
“这个大海，让我吃尽了苦！”我抱怨地冲它喊道。
“我还是喜欢大海的辽阔、宽广、壮观、优美、神秘、无私、简单、纯静……它有好多优点。即使是不好的也磨砺了你啊。”秋儿望着眼前的世界：天连远水，水接遥天。水影无尘，天光一色。两两轻鸥，掠去而过。队队鱼虾，跃水戏耍。别有情趣。一会儿，秋儿柔缓地说：“希望你也像它一样拥有宽广的胸襟，拥有许多闪闪的金灿灿的优点。”“我会的。”我们相视一笑。我阔步走在了前面，退着步子向她说：“咱们堆沙堡吧。我要堆一座气势恢弘的空灵王城，献给公主阁下。”
说干就干。一座美丽庞大的沙上城堡建筑群一会儿便巍然矗立起。被秋儿大加赞赏了一番。“这就是你们空灵岛的圣城？王城？我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美仑美奂，庞大奢侈的建筑群。”
“现实中的可能更加壮观，难以想象……”
“你夸张了吧？你不也没去过吗？”
“戈蓝，空灵王城的侍女。她描述的总不会差吧。”
“你对她印象挺好嘛？”
“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原来是小王子澹澹的侍女。后来我在冬灵岛救了她。可她也救过我！她求我，让她做我永远的侍女！”
“你答应了？”秋儿追问道。
“不知道，但人是平等的，那样我心里会不安的。要是她一定留下，我也会把她当作妹妹似的对待的。”
“不许你一厢情愿噢！”秋儿冲冲坏笑道，“她挺机灵，阳光的。你走后去过冬灵岛？”她见我答头，又问，“那纳兰碎雨说的东西找到了吗？”我摇头沉闷地说：“那里整个是一座死岛，寸草不生，荒无人烟。”转而我犹豫了一下，真诚地注视着她，期盼地说：“秋儿，跟我一起回空灵岛，好吗？”她不置可否地俯身去拣沙滩上的彩色贝壳。我跟着也帮她拣起，“你颈上的项链好美！”“这是卓姐姐送给我的。要是你喜欢，就……”秋儿打断了我的话说：“我怎能夺人之美呢？”等回空灵岛了，我一定送一件你喜欢的东西。
“真的？那我就在空灵岛等你的礼物。”
“你答应跟我回去了？”
“谁答应了？”秋儿面若桃花，有点羞涩地争辨道。
“骗人！言出即鼎，不许反悔。”
“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戈蓝一定等急了。来，上马。”
“我来骑，你坐好，走勒！”
回到小竹楼，戈蓝做好了丰盛的菜肴，正在焦灼地等我和秋儿归来。我们三人愉快地边吃边聊，充满了温馨和欢笑。几个月以来，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刻。
晚上，西南方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新月。弯弯的，静静的，淡淡的。在群星的幕前，那么光彩夺目。我悄悄爬到了楼顶。她们也尾随而至。
“你们说天上会有神灵吗？”戈蓝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
“或许有，不然许多有道理的事情就没道理解释了；或许无，事在人为，我倒没有见过神显灵时。”秋儿一脸茫然地望着满天星辰答道。
“我不相信，但希望有。”我矛盾地说着，“我还有事托附它们呢。”我望了望她们，问：“咱们什么时间回去。”
“当然是越快越好。”戈蓝匆急地说。
“我想请你们再走一走秋梦岛，也算告别。”秋儿眼中夹杂着忧愁和期待的星星点点。我们听从了她的安排。在这醉人的秋夜下，谈笑风生。三个肩并肩的天真的孩子，正在静静地仰望天空，做着关于未来的美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