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五章：幻生幻灭
我漫步其中，谷内的景色多少有点黯淡、冷清、凄凉。精灵潭已近干涸。山峰中的泉水断断续续，水水鱼也不知去向。香雪兰茎上耷拉着几朵褪尽色的菱花。树枝上光秃秃的。知秋亭也逊色了不少。满谷的天空灰蒙蒙，枯黄黄的落中乱飞。可是，我并没有见到秋儿，触景生情，不能自拔地悲伤起来。
秋儿，若若来了，怎么？你再不会见我了吗？秋儿，为什么不能原谅我呢？我知道，你是善解人意，不愿我受苦才故意气我离去。可我怎么能把你忘记。这些日子，我的脑袋快崩溃了。喜怒无常，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解铃还须系铃人。秋儿，你回来吧？再多的风雨也没什么可怕，只要心是一起的，冬雪也可以融化。秋儿，还记得吗？在这美丽的秋梦谷里，留下多少欢声笑语。动人的回忆是不会湮灭的，爱情的梦想是不会衰老的，空灵的幻想是要靠我们来滋养的。秋儿，地狱的囚笼已关闭我太久，黑暗的鬼魅吞噬我积极向上的心灵。我渴望自由的放逐，而你就是为我打开锁链，重获自由的唯一的人。秋儿，你听到了吗？不！你一定听到了，全世界都听到了，那是一颗真诚的心却在说着绝望的话。这是怎么了？在大地的舞台，我只有天空唯一一个观众。秋儿，你不喜欢我这样吗？你为什么在掉眼泪。一滴，二滴……你都朦胧了我的视线。天在黑吗？秋儿，怎么地在晃？神族在迁怒于谁？你等等，我现在就去求他们允许你离开这，求他们去……
我嘴里念念叼叼，心灰意冷。花雨树上，有一阵花瓣雨飘下，落在我的脸上。回转身寻找小白马时，踪影全无，我晃晃悠悠地在谷内走着，最后两眼晕花地栽倒在层层叠叠的落花丛中。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一缕明媚的阳光直射在我身上。我要移开时，发现身上盖了一件翠绿色在氅，旁边一些食物的下面压着一填封树叶粘制而成的信笺。看到这些，我迅速地跑出谷口，在四周呼喊着秋儿，山洞除了空荡响亮的回音，一无回应。我失魂落魄地返回谷内。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一片片红叶上写满了字。
若若：
请原谅我让你受尽了委屈。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傻，这么执着、单纯。我应该感谢命运，感谢它让我在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了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秋儿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我已经很满足。再不敢奢侈永恒。记得你曾说，人生因为有美，所以最后一定是悲剧。我们的相处是忧欢交加，我们的分离也无所谓悲剧喜剧，这个时候别离，也许才得以免消更多的悲伤产生。
若若，忘记我吧。你也再不要做伤害自己的傻事。神族大概只是骗人的东西。世间有太多力所不及的事情，纠缠着我们的自由之身，折磨或在粉碎着我们心中的完美。眼泪？眼泪有什么用？什么才能平复我们层层填积的伤疤。太多的不了解和不理解，太多的困惑和抗挣。所以，才有了神族，才有了精神领地上最后的寄托。若若，哪里有什么雪神？雪精灵也不过只是自然界下普通的生灵。所以，再不要做些徒劳的努力。你离开这里吧。宿命是属于我的，灭之亦是命运安排的。而我却只是一个极平凡极渺小极卑微的人，生死轮回，周而复发。静静地生活，我心已足，我意亦切。哪里有什么美丽的永远？爱过、恨过、拥有过，幸福大抵也就圆满了。若若，谢谢你，谢谢你留给了我所有关于爱情的回忆。它就像漫山满野的香雪兰，充盈着我薄薄小小的心房，夜虫也迷醉在瓣瓣花间。时光可以流逝，回忆却可在美中不朽，而这一切，怎能不让我百感而交集呢？
可若若，秋儿还是求你走吧。秋梦岛只是一段有无皆可的记忆。你的现实，还在空灵岛等你去打拼。你是理想王国未来的王，你还要亲手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到处充满美好的王国。怎么？你怎么能在这自甘堕落，放弃追求呢？一个负责任的人，首先是对自己负责的。若若，我还在等你好消息。渴望人人都能生活在这样的王国呢？你怎么能够不去努力，自暴动自弃呢？这样，我真的很伤心。那个坚强、自信、勇敢、有主见、有才干的若若哪儿去了呢？我想，你怎能会让我失望呢？你说过的，永远也不让秋儿落泪。可你这样，我的心都快碎了。
若若，我懂得你爱我，疼我，一切都为了我。但是你怎能因我而放弃你自己。这样我也会深深自责，负罪沉沉，心痛悲加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他自己的人生、事业和追求。不要因为某一个人而房间委曲、打击、甚至是摧残了自己的灵魂或肉体。那样的结果往往会适得其反。因为，本色的东西才最美好，它日云开雾散，总能给人意外的惊喜。若若，你明白我的心境吗？秋儿，只想你心事业为先，心无旁鹜。未来的天地崎岖坦荡与否，只能靠你的肩膀来支撑。因为，路是你一个人的，而你的梦却是为所有人的。这样注定了太多的悲欢苦愁等待着你去收获。黑夜也许会吞噬掉你心中那点微弱的圣火。可只要意志不灭，一息尚存。相信你总能化险为夷，朝着理想的王国靠近。秋儿虽然不能跟你并肩风雨路。可是，我也会默默为你祈祷、上天是仁慈的，总会保佑善良的人的。
若若，还记得在海上危难的时候，我问你，如果可能，你愿意生活在秋梦岛吗？那时，你一副痛苦的样子，答不上来。对不起，我总跟你出难题，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心地高远。绝不甘心庸庸无为一生。秋梦岛只是你避风的港湾，风停了，你总是要走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不怜惜自己的，为了我！若若，秋儿感到很幸福。告诉自己别流泪，可泪水不听话的自己往下流。流的是幸福、愧疚、自责、不安与伤心的眼泪。我总在梦见你。梦见荒郊野岭、雷雨交加下，你孤零零地边奔跑边呼喊着我的名字，梦见山川海滩你声嘶力竭乞求神灵的泣音。我再也无法睡去。闭上眼全是你无奈的身影。我的心都碎了。为什么你这么不珍惜自己呢？你哪里有权利这样糟贱自己？你口口声声的责任呢？你如此的的这般又拿什么去履行你的责任呢？我们的生命虽然谈不上什么高贵，但却是唯一的；我们的人生，虽然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但却是仅有的一次。即如此，我们便应该慎重地走好每一步。保持理智、克制，而绝不仅仅是感情用事。若若，你的理智哪儿去了呢？秋儿胸中藏满了忧伤，常常溢满了脸庞，而那只因为我又看到了你皱紧眉宇，被烦恼笼罩。这个世界称心如意的事情太少，遗憾的却太多。慢慢的适应，渐渐的遗忘，光阴会把你从一扇门梭进另一扇门。那时候，一切如新。若若，新世界在等等着你。忘记这里的一切，去你应该去的空灵王国，劈疆拓土。寻找心灵的圣土，引领虔诚的子民朝拜世间的美好，也好不辜负一生的心愿。若若，你走吧！如果你真的爱我，答应秋儿，做一个真正的王上，而不是虚幻的。去为拯救世间心灵领地上灾难深重的子民而奋斗吧。秋儿为你祝福，一切心有良知心存善念的人都会为你祝福的。
哎呀，若若！我跟你约定还要见卓姐姐的，可惜……请代我向她问好。从你的只言片语中，我便可以感受到卓姐姐是个才能卓著、勇敢、美丽、热心的好姐姐。真想见见她。可我只是命运的奴仆，身不由己。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地活着。相信卓姐姐也会为我祈福的，还有你！我再不会孤单、害怕。自然界可以有阴晴圆缺，可我的心是明亮温暖的。只是，若若，秋儿还是担心你。不要太任性，急躁，欲速而不达。再不要做伤害自己的傻事。不然所有的人都会伤心的。你有一个好姐姐，相信她会全力帮助你的。而她也不愿看到你这副样子的。你说不是吗？可是你却没有一个好秋儿，是我不好，不能为你分忧解难，却还……唉，也许，相识本是一场错误。忘记我吧，若若，再不要因为我而蒙蔽了清明的理性，让太阳屈尊在准备魅的膝下，使你在炼狱的折磨中，消蚀掉光茫的睿智，徒剩下情感的皮囊，可怜地在这个尘世，苟延残喘。那样，秋儿的罪孽岂能宽恕？我再也无颜留恋生命。去做一个流浪的幽灵为人引路也好减轻我的不安。
若若，我怎么会舍得怪你、怨你、恨你说走就走呢？那天在紫竹林，我是故意气你走的。因为我怕耽搁你的事业。不过现在好了，我已决定再不见你。对不起，那时我心里特别矛盾。可让你留下多自私，也委屈了你。爱一个人如果处处仅仅为自己着想，斤斤计较，那多霸道，鑫蛮横。我才不要那样呢。斗争过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虽然，我不够坚强，泪人似的痛苦了好久。但我也不想你说我是个脆弱的人。我驾船还曾从大白鲸边脱生呢。困难有什么可怕？只要有一颗积极向上志在必得的心，总有笑口相迎的时候。
若若，你不能后退，不能放弃，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你不是跟秋儿说好了，要按着理想中的方式让宽容、真诚、善良、仁慈与被爱的花花雨雨一一在王国复活。说好了，要坚强克忍，不怕委屈、失败与外界的干扰。怎么？怎能？梦刚刚开始就要前功尽弃呢？你一定要振作，重新找回自我。自助者天自助之。什么事情自己悟得因果了，也就会柳暗花明，迎刃而解。别人只能为你做那么一点点。而刀山火海还是要靠你自己去征服的。什么是现实？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我们要面对它，挑战它，而不是做一个逃避的懦夫！
若若，你是一个善良的人，简单、纯净、多梦，有点倔强、任性的像一个孩子。有时，我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那么复杂而矛盾呢？简单地去生活和梦想，心似明镜，无忧无虑，难道不好吗？生存？是的，为了生存，我们就要毁灭掉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吗？现实？是的，为了现实，我们就要屈从于黑暗而苟忍着尊严破碎美好埋葬，远走天涯路吗？人为什么要成长呢？难道成长就是为了毁灭？毁灭掉一个童话的王国，建立一个血泪染织的世界吗？不！我不要这样的世界。可，我只是一个卑微而渺小的平凡人。让人拿什么去换回一个银色的王国，去拯救一群麻木的子民呢？神灵没有给我力量，大地也没有给我时间。我只是一个天空也不愿睬理的弃儿。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谁又能给爱和自由一个满意的答案呢？谁又能给世人重返光明沐浴圣洁一次宽容罪过的机会呢？而若若，难道不是你吗？你是携满了爱和信仰而来，也终为它们而去。去吧，觅着它们光灿灿的踪影，追寻自然的美丽，营造心中的圣地，矗起理想的王国。那样，我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新世界的曙光，便是信徒心中最甜蜜的幸福。
若若，我还是想在这落叶凌舞的林间，深深地对你说声：对不起！善良的人是不应该受到伤害的。但愿我这样做，你不认为是秋儿的错。最后，我还是决心告诉你一个关于秋梦岛的秘密。秋梦岛是属于美丽而悲哀的。它迷人动情的地方，想必你都感受到了。可是它也需要人的呵护与照料，才能永葆丽泽。如果我走了，灵气散尽，岛也就会沉入海底。秋儿，怎能忍心看着它香消岛没呢？那样我一定会伤心欲死的。而至于雪精灵，如果它真的要满足人类的一个心愿，它必须拿生命作代价，我怎么能这样自私呢？若若，你走吧！秋儿不会再见你的。也不愿再见你伤心，秋儿只想你一切如意。
若若，本来我是要见你最后一面，为你送行的。可是我怕，我怕秋儿见到你再也不忍心分开，我怕秋儿会颠覆掉自己许下的诺言，我怕秋儿又要迟延你寻梦的旅程。算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再见，若若，秋儿不是个好秋儿，秋儿又唠叨了这么久，秋儿会把你埋在心里，生根、发芽，忘掉我吧！若若，再不要为我担心，秋儿会跟这秋梦岛同患给，秋儿会好好地活着，为你祈祷的。允许我再说一声：谢谢，若若！再见，离开这里吧，永不回头！再见，若寒！
致以
深深的歉意和祝福！
你的，秋儿
当我费力地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泪水停止了。我颤颤发抖，挥泪如雨。天地沉默，时光静然，风吹枯树，叶萧萧地窜。我痴痴地盯着片片红叶，一字一语刺裂与撞击着我的心脏。希望轰然破碎，黑暗已不遥远。灵魂就要浪迹天涯，只为何还要留下一空荡荡孤零零的躯壳在世间蒙难若若，你该何去何从？一边是苦海茫茫，另一边是茫茫苦海。有什么不同，有什么可以留恋忘返的。心已死去，生命之火也就要熄灭……突然，想到死亡，我又号啕大哭起来。心底的悲哀本已无法承受，却还在一重重地加重。为什么她给我的答案是这样的？为什么她要自己忍受委屈？是我！因为我吗？傻秋儿，为什么你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手中熟悉的字迹。不——不是秋儿的，这不是真的！我发狂地向着天空吼去，步履凌乱，跑在秋梦谷。浸满泪水地俯身抚抚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然后留恋地带满伤痕离开了这里。我绝望地走在起伏跌荡的旷野，草木皆悲。不知不觉，我竟已登上了翠鸣峰。夕阳把最后一点热量全都洒落在了峰顶，碎石热乎乎的，散落于花草树茎下，香雪兰已寻觅不到，大地上冷冷清清，裸露着它沧桑与冷峻的面孔。我倚于一棵古柏树干前，直直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散去，泪流满面。
它们都走了？秋儿也不再见！就剩下我，剩若若一个人了吗？告诉我，夕阳！你不要骗我，他们都上哪儿去了呢？他们再不要见若若了吗？错？我哪里错了呢？命运，怎么你总跟我作对？总让我跟心爱的人天隔一方呢？你到底想让我怎样，怎样呀？你怎么不回答我！理屈词穷了吗？你这个卑劣、无耻、惹人烦的家伙！去死吧，我不要你的同情和怜悯。拿去吧，不就是一条命吗？现在我就可以还给你。再不用你费尽心机的鬼把戏，来作践与折磨我的灵魂。灵魂是高贵的，岂容你木偶般戏耍。它宁愿即刻就粉碎成泥，也不愿如花瓶一样供你把玩。秋儿，我就要迎着夕阳，寻你而去。哦，夕阳你也要走吗？等等，若若这就随你而去……我伸手去抓这美丽的夕阳一点红，它却远远地躲开了我，堕落天际。我临风伫立于崖边，海水出奇的平静。有几只信天翁一字排开。悠闲地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钻进了朦胧的夜空中。烟波浩淼的远方，似有一丝微弱的灯光闪烁。暴风雨你们哪儿去了呢？可怕？对于一个接近死亡的人，再没有可怕的概念。而大海，你这样的沉静是在为我默哀？还是挽留？你知道的，我深爱着这个尘世。无论它怎样的不好，但却是唯一的。值得我为其生为其死。你怎么能这样的绝情？不说一句挽留的话。沉默不是对罪念的纵容吗？我还在等什么？秋儿，她再不会来，再不会来……在这个苦难的尘世，就剩下我，一个野蛮而悲哀的若若了吗？大海我就要和你拥抱，给我奏一首曲子吧？让我背诵着那血泪化成的“空灵祭诗，”慢慢地，平静地拥入你宽广的胸膛……
一阵风吹过，我项间项链发出贝壳和彩石碰撞的美妙声音。我止住了向前迈的脚步。卓姐姐！“希望若若像它一样光辉灿烂”。“无论怎样，若若都要坚强地活下去。”……一句句亲切熟悉的话在我耳畔徘徊。风干的泪眼，又大滴大滴的往下流。我怎么能够这样呢？一个？怎么会就剩下一个我呢？还有卓姐姐，她一定在找我！还有戈蓝、寒雁，她们还在等我回去呢？还有纳兰碎雨的嘱托，我还没有完成呢？还有护灵使者和空灵子民，他们还在等去营救。还有理想中的空灵王国，还有……我怎么就不负责任地走了呢？我怎么能够这样呢？一双双殷切的眼睛在注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一种欲死不能的悲哀更加凌厉地折磨着我的神经。天地间再没哪般的痉让我心力交瘁，欲罢不能。我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崖边，双眼痴痴地望着月光下粼粼的海水，心似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