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四章：转梦空灵
离开翠鸣峰，我们继续向东漫行。岛上万木凋零，落叶满地。飒飒秋风，树影婆娑，日光黯淡，景色凄迷。戈蓝一路上东张西探，处处好奇，步步迷恋。时而拉我辩问树种，时而跑到前方探路，替我减去了许多麻烦。
一日，寒雁在空中鸣叫，我们抬头向其张望。一座高山岭耸立于眼前，“这是哪？”戈蓝回转身问道。我在山脚转悠了几圈，见从西北斜隙挟缝中有一股淙淙的清泉自山顶汩汩流下，在山底形成了一池清泉。“青翠山吗？！”我兴奋地疾奔了过去，趴在池边，喝了几口，甘甜舒爽。这时戈蓝也跟了过来。“你怎么能够乱喝它呢？”“没问题的。秋儿曾特意来这儿取泉水，在我受伤期间。你也饮点吗！”戈蓝听到我的话，冲我神秘一笑，喝了几口，“怎么样？”她没有回答，只是仰视了一下青翠山。说：“这山你登过吗？”我摇摇头说：“山太陡峭，无路可攀。”“也许山顶是神族隐居的好地方？”戈蓝的话提醒了我，我们决定了攀山。可我们缺少绳索之类必须的用具。只有借助一种柔韧强的藤蔓根茎，小心翼翼地攀援，壁岩上松落的石块不时从我身边坠落，危险万分。更糟的是，爬到半山腰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壁岩粘湿，藤蔓滑手，慌乱之际，一块岩石脱落，从我左臂擦过，砸到了下面戈蓝的左手腕。鲜血直流，她勉强支撑。但我们还是放弃了，折回山底。
“都是我不好。”戈蓝一脸谦意地说。“没事，等天晴了再登。”我给她清洗去淤血，包扎时好一颤又触到了伤口，失声叫了一下。“疼吗？”“也疼，也不疼。”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埋头傻笑起来，使我很是莫名其妙。
“你头发都淋湿了，乱蓬蓬的，像个小巫婆，还在傻笑，要施你那卑劣龌龊的巫术陷害你眼前的人类吗？”我故意说道。
“我就是要陷害，扰的你夜不能寐，食不想进！”戈蓝理了理头发，又说，只要你很快乐，这便是我最好的巫术。可以让一个人做世间最幸福的人，戈蓝做什么都愿意。“
短暂的沉默后，我说：“若寒幸福过的，那就跟卓姐姐，跟秋儿在一起的日日夜夜。至于以后幸福否，那是未知的谜，只是我渴望早点盼到谜底。好坏与否，那都是我一个人的，我必须承担和面对。”夹着雨吹到了帐篷内，有几滴溅在我的脸上，却被戈蓝轻轻擦去了，我有点感激地问：“你最牵挂的人是谁？”她忧郁地望着外面嘀嘀哒哒的雨，没有回答。此时风把他的浓发吹得飘逸起来，楚楚支人的坐立着，若有所思。
“在空灵王城服待小王子澹澹的时光记忆犹新，每天陪他读书、游戏、乱跑。日子很平静、有序、快乐，应该是幸福的吧，不过……”戈蓝沉默了一刻钟的时间，爽朗地回忆道。“不过什么？”她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脱口而出“不过我感觉……感觉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你好好休息吧！雨，停了。”我避开了她有点娇媚与焦灼的目光，钻出帐篷。我走在暗黑的乱石丘上，发出朵碎的碰撞声，搅扰着不平静的心房。“秋儿，你为什么不见我呢？我知道你不会离开这的，可你又在哪儿呢？秋儿，走了这么久，我一无所获。可我不会气馁，不会放弃的。秋儿，若若从第一次遇见你到现在有好几载了吧？你知道吗？当我闭上双眼，总能看到漫飞的香雪兰，纷扬不止。而你却在花间静看秋风扫秋叶，那些眼泪你又因何而流呢？秋儿，我好担心你。天有涯，而思无期，思无寄呀……”
正在我深思时，一件大氅披在了我的肩上。“谁？”我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见是戈蓝，才宽慰地说：“你怎么不休息？”“你不要伤害了自己。”好一行泪水，扑沥沥地流下来。我欲帮她擦时，她却躲开了，硬朗地说：“秋儿，也不希望你这样的。还有卓丽娅，你的卓姐姐！”
我呆呆地望着她，酸楚地说：“回去吧，外面风寒，明天还要登山呢。”其实我还想说感激的话，竟语不能详。
第二天，风和日丽，我的意思是让戈蓝不去冒险，可拒绝了。攀援时，有惊无险。我们登上山顶后，希望化成了失望。山顶上除了几棵松柏，盘根错节的在岩缝中傲骨独存外，什么也没有，更别说神族了。只是站在山项，秋梦岛景一览无余。“若寒，这真是观景的胜地。”戈蓝顺口说道，我正当苦闷彷徨，哪里有闲心雅致观景。在山顶转来转去，灰心地对戈蓝说：“我们走吧。”她觉察到了我的不快，乖巧地下了山。收拾行装，我们继续向东走去。
转眼我们来到了我落难秋梦岛的第一个居住的地方。那棵古树的残根上已发出了嫩芽，周围依旧熟悉而自然。一路上的奔波劳累，戈蓝的伤口发炎了。而且伴之以高烧。我焦虑地就地宿起营帐，和寒雁到周围采集草药与食物。回来的时候，帐内却不见了戈蓝。我惊慌失措地奔走在荒原，呼喊着她的名字，最后在一处河沟的芦苇丛中发现了面容憔悴的她。
在营帐内，我望着昔日开朗、活泼、健康的戈蓝，现在却奄奄一息，面无血色的清凄景，愧疚与不安折磨着我的灵魂。慢慢地她睁开了眼，看到我，红肿的眼眶边一股股的泪水又冒个不停。“我……我怎么在这？”“戈蓝，你还病着，怎能不辞而别呢？”“我怕……我怕拖累你！”她哽哽咽咽地说道。泪水流得更凶了。我轻轻为她擦去眼泪，心如刀绞。“若寒，对不起你。是我才拖累了你，不然，你还在冬灵岛快乐地生活呢！都是我的错，怎么能怪你呢？答应我，再不许这样了。不然，我心里会更难受，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嗯！”说完我也泪从心来，忙要掩饰。戈蓝微弱地说：“我不这样了，你别伤心，好吗？”我垂下头说：“听话，好好休养。”
过完几天惊魂未定的日子，戈蓝总算脱离了鬼门关。渐渐进食也正常了，只是时而会被噩梦惊醒。一天午夜，她突然号啕大哭，嘴里念道：“别让我走，别让我走。”我起来时，见她一脸冷汗，问她怎么了？她多少还有点紧张。声音细微地说：“我梦见一位王子赶我走！”她回望了一下，问道：“你是王子，对吗？”
“我是若寒啊！”“若寒！”她慢慢清醒过来。“你会撵我走吗？”我知道是我没有遮拦的话刺激了你，心里忐忑不安。“怎么会呢？”她满足地笑了笑说，“我还梦见了空灵岛。澹澹和你的卓姐姐，真奇怪，若寒，我们什么时间回去啊？”戈蓝一番无意的话，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惆怅，多久没有见卓姐姐了，一句句话从耳畔飞过，铭心刻骨。那个昔日斗志雄心，不言失败的若若哪去了？那个愿意深信完美，并矢志不喻寻找、追求、创造理想王国的若若去哪了？颓废、惘然、儿女情长。这就是若若，一个自己也鄙视自己的若若吗？新世界，新王国还哪里去开拓，来实现呢？另个本色的我，一遍一遍在敲击着我本已七零八碎的心脏。理智与情感在惨烈地争夺着我心灵的制高点。可天性暗示我，抉择也只能是两败俱伤。我怎么能舍弃彼方或此方，忍耐着种种的鞭拷与折磨呢？回？还是继续找？在我心湖激起千层浪，不得安宁。
“若寒，你怎么含满了泪？”戈蓝不解地问。
“我只是回想起了空灵岛了。”我背转过她说，“卓姐姐也不知还好吗？”
“你相信梦吗？”戈蓝期待地问，“我梦见小王子澹澹和卓丽娅在空灵王城妙隐寺的梦一阁栏道上很开心地在看日出。”
“不可能的，你不是说跟澹澹在海上失散了吗？或许，他已不幸……”“不，小王子是王国的希望，福贵天佑，怎么会不幸。”她打断我的话，兴冲冲自信地又说道：“等回空灵王城我给你当向导，只是现在这样总不是办法啊？若寒，你有何打算嘛？”
“你听到海浪拍击礁岩的声音了吗？这离海岸挺近，咱们到那走走吧！”
海上星星点点的发着幽蓝的荧光，且还在移动。多少有点恐怖。“那是什么？”戈蓝吃惊地问。我说“一种海底生物引诱猎物时发出的射线。”“这么神奇！这里的沙滩很松软，我要堆垒一座空灵王城让你看。”“现在是夜里！”“可月光很亮，我就现在垒。”我执拗不过她，就帮她一起做来。她做得很细致，台阶、飞檐、廓柱、大殿、庙宇、瑞兽，一应俱全，惟妙惟肖。
“你可以做建筑家了。”我边欣赏边称赞疲道，“空灵王城好气势恢弘，是美的天堂吗？”
“等你身临其境，就街道什么叫如痴如醉，亦真亦梦了。”
“我也想速回，可……”我反道吞吞吐吐起来。“我想咱们还是分头再找一找。”戈蓝抖了抖手上的沙粒，站起来瞧着我，没言语。“我打算再回岛内一次，你不如先回船上等我，或者直接回空灵岛吧！”“你决定了？”我重重地点头说：“你还需要休养，我会回来的。”“那你当心！”话未说完，她那灿烂的脸上挂满了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