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三章：逆海寻梦
秋儿说，她在落叶纷纷的时候必须回到秋梦谷。因为这样神族才会赐福于秋梦岛，使其宁静和谐，生机勃勃。后来，我们又去了谷里。谷里长久没人经营，略显错乱，但很洁净、自然。天空中飘满了金色的叶子，寒雁正盘旋其间。我们走在林丛，松软的落叶发出沙沙声，惊扰了枝桠上几对窃语的黄鹂，扑腾腾冲向彩云间。秋儿手里刚采的香雪兰，引来五颜六色的蝶儿围绕着我们翩飞。远处精灵潭的上空，云雾缭绕着叠岩山，如蓬莱仙境。走过花雨树时，一阵花瓣雨徐徐飘下。秋儿仰望着它们，伸手接起偶尔的一两瓣，脸上有几滴雨珠闪烁精灵般纯洁、简单、美丽。她连蹦带跳在草地上把风筝扬的高高，孩子似的有说有笑。累了，就躺在知秋亭内休息。
秋儿说要祭祀神族，我采集了许多的花果来作祭品。祭祀的那天，秋儿正在虔诚地祈祷，乌云压顶，大雨忽至。我们在知秋亭内，看到落叶与雨水纠结在空中。大地远远，秋色凄迷。秋儿眼中浸着一行冰泪，欲言又止。我看到这何等的秋色，想起了在空灵岛上跟卓丽娅的日日夜夜，不禁悲从中来。“秋儿，雨不是对你下的，神族也不是在责问你。你别这样，要不我……”我哽咽着就说不下去了。秋儿回头望了望说：“我只是触景伤情，没事的。”而我听到“触景伤情”四字，暗潮澎湃，往事翻溅，不能自抑。
“秋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在一个毫无觉察的瞬间，便会泪流成河。忧伤仿佛是寒雁巨大的羽翼，掠影而过我的天空。我一个人，一个人走在无人知昴的荒原，寻找梦中的色彩。我不怕越来截止多的悲伤来袭，我不怕迢迢千山万水的艰辛困苦，我不怕梦中的幻影水中的落花镜中的良缘一个个破碎无踪。我不怕，真的，我什么也不怕，秋儿！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很坚强，也很执着。我从一段段灰暗但也自在的孤寂时光中一步步蹒跚而来。卓姐姐就像是我生命中的长明灯，总在我最需要鼓舞想要退缩的时刻让我想起生命中那么多纷纷如蝶的美丽犹存，梦想还在。一切都还是那样，依然令人感到温暖如春的惬意和悲欢浇灌的美好。我怎么能够畏缩，怎么能够轻言放弃呢？我告诉自己，无论生命怎样把不幸的雷电风雨抛掷于我。我也不会，不会自暴自弃，知难而退。我还要一如既往地按着理想中的脉络生活，逐梦。因为前方永远是一个未知的有旭阳普照有夜雨扰人的怎样斑斓茫然不可想象的未来，我要抵达梦的彼岸。这样我才会了无遗憾地，自豪地站在理想王国的面前，欣慰地，委屈地，自信地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我已经抵达完美的简单王国， 我已经把人世间所有属于宽容、真诚、善良、仁慈、爱与被爱的花花雨雨采集来。献给你，我最亲爱的朋友了，然后，我想，我一定会肆无忌惮地流泪。秋儿，也许，我真的没有十足的理由不让自己放纵。我心里好苦，好累，好难受，好多的话，这么些年来，我似乎早已习惯了沉默、孤独地辗转流离在一个个陌生的领地。我的生命其实只有两部分：生活和梦想。在空灵岛上，每天，我都会早早地起床，在许愿石前许下一个愿。因为卓姐姐曾经告诉我，只要心中有了爱的光音，有一天许愿石便会让你见到雪精灵。雪精灵是洁白王国里雪神的伴侣，它的心地像纷扬的雪花一样含满了晶莹纯澈的爱的信仰，只要你真诚，并且保证永远能够保持你人性中最闪光的品性，懂得爱和被爱的真谛，它就能满足你一个愿望，永远地让你气质非凡，魅力四射。可……秋儿，你知道吗？我并不渴望拥有怎样的光环于一身，我并不奢求那么烟云瞬过的雍容繁华。我只想，只想永远能够看到你看到你浅浅甜甜微笑的样子。永远地，守你守到白发苍苍，爱你爱到同归尘土。既使那样，我也不会放弃，我也不愿离去。我还会祈求爱神把你带去，分散成无数的星星，把天空装饰的灿如夏花，使全世界都恋爱着黑夜，不再崇拜眩目的太阳。每当夜晚来临，我便会仰望会到你。秋儿，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满满的把一种晶莹的赐品储的再也没有容身的处所了，所经它只能选择自己的宿命，奔涌而出。并慢慢地，再让阳光一点一点蒸腾去过往的伤悲。秋儿，你我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他的主人念你、梦你、感激你、怕失去你，一生只爱你一人。什么样的委屈与苦难也甘愿领命，什么样的喜悦与成功也只愿你分享……”
“谢谢你……若若。”秋儿凝望着我，泪水盈眶。雨还在下，可是她拉起我就奔向了雨中。“若—若，我感觉我是世间最幸福的人……”秋儿向着满天空喊道，“若若，明天我们上翠鸣峰，好吗？”“好啊！”此刻雨声湮没过我们的声音，而秋儿迅速地消失在雨幕中。
深秋的翠鸣峰顶，格外别致的风光中多少有点感伤。香雪兰已显衰败的痕迹，其它无名的小花已寻觅不到，枯黄色若即若离地与蓝天白云相映相掩，天空寂寥地不见一只飞鸟，大地也难得见有虫儿嬉闹。秋儿和我坐在青石板上，静看红日一点一点从海上喷薄而出。
“若若，你说太阳有感情吗？”
“它只是自然法则下的一个奴隶。”
“可我就认为它有！阴雨天，就是它在生气；晴天，就是它在高兴；不阴不睛，似有似无时嘛，就是它在害羞，像王子遇见公主……”秋儿满副认真地说，“咱们去紫竹林吧？”
紫竹林的竹子高而直，密而简。风过挟隙，竹海涛涛，神清气爽。“若若你把‘空灵祭诗’中的部分刻于竹上，好吗？这样，如果你走了，看到它们，我就会看到你的。”秋儿对着节节翠青的竹子，意扰未尽地请我道。于是，在一棵棵竹子我认真地刻字。秋儿她默默念着。下午，我们骑马儿驰骋在无边的草原秋梦岛的每一片地方都留下了秋儿和我欢快的笑声，目光如水的夜幕下，我们躺在花草中，仰望繁星。
“若若，今天是我一生最开心的一天。你看，星儿都在冲我们笑呢？”秋儿转过头来，深情缓缓地问，“若若，你会永远呆在秋梦岛吗？……”
“……”
“你为什么总在回避，沉默代表着什么？”秋儿有点着急地追问，“东方龙族中产生过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他是大地之子，逆恋于泥土的荒凉。他禀性纯洁，性情倔强。他生于春天，而没于春天。三月，是他通向自由的时刻。他抛弃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抛弃了他。自由，自由就是这么残忍而可贵。”我一口气说了很多。“秋儿，我不是他，也不能那样！我要生活和梦想……如果我最自由的，若若一生都会赖在秋梦岛的，可……”
“你不自由吗？”
“一个人应该是负责任的对待事与人。而责任却是自由的枷琐。当你去履行人生的职责时，便丧失了自由之身，而这些职责必然是一个负责任人的生命的一部分。当你担完这些莫过于重的责任，重获自由，抉择人生时，或许早已力不从心，白发苍苍，而你不能追怨谁呢？梦想是责任，亲人是责任，整整有责任，时时有责任，光阴散去，人将终老，而你能够担完越来越多的莫过于重的责任吗？不能！所以，自由即将埋葬，责任伴你一生。”我轻轻把秋儿凌乱的发丝理顺，吃力地又说，“秋儿，卓丽娅，空灵岛还有好多，就是我的责任，我没有权利放弃它们。那样多自私，你说呢？”
“那我呢？你的责任在哪？”秋儿哭成了泪人，反问道：“真的？一切都有曲终人散时……”
“不，不是的，秋儿！我希望你也能走……”
“走？我不会离开秋梦岛的，不会的！”秋儿很坚决地说：“秋儿生于此，亦必落于此，怎么能够离开这呢？”
“我……”
“我不会怪你，你走吧，再不要回来……”秋儿强欢笑颜，忧郁的眸子间露出几丝绝望，而我心如刀绞，不知所措。凉丝丝的风起，衰草忽忽。我披在秋儿肩上的大衣却被她又甩给了我。她苦笑着说：“我……理解你……你走吧，希望你能找到失落世间的理想王国，好运，若……若若……”她说着紧紧地拥抱我片刻，骑上马迅速地消失在黑夜中。“不，秋儿，我不要走！”我望着茫茫的黑夜，压抑的悲伤奔腾而出，荒野洒满我重愁的眼泪。那一晚，我把自己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