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一章：王国梦靥
风梦山腰，一群群巍峨雄伟、气势恢弘、绵延迤俪、依势排开的建筑便是空灵王城了。据说，开拓者第一次登上空灵岛的时候，为了生存，为了心中的完美。从护卫空灵岛不远海里之外的春雪和冬灵两座小岛采集冰雪，削冰为砖，凝雪以饰，历经坎坷，方建栖身之所。后经历代空灵王修葺增建，才有今日规模。阿父说，冬灵岛上没有四季更替，有的只是永远的茫茫白雪和片片莹冰。美而寂，静而洁。岛上只居住着一人，捍卫着空灵王国的正义和灵光。
“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望着美仑美奂、通体透明、闪闪魅丽，似佳玉而非佳玉美感之媲美的巍巍空灵王城，奋力地喊着。回音徘徊在青山峰峦的天地之间，久久不散。阿父拍着我的后脑勺，和蔼而庄重地对我说，马上我们就要拜谒王上和王后了，小孩子不要乱说话。记得当时我出奇的听话，一副唯父是从乖乖女的摸样。那天晚上，有人把我们领到了一个叫做楼中楼的地方住宿。次日早早的，阿父便把我唤醒说，王上和王后要在空灵圣殿召见我们。阿父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们在一只青鸟的引领下，踏着一阶一阶冰莹的台阶，朝着圣殿走去。后来，我才知道青鸟便是传说中的寒雁，那是我一次见到梦中的东西。从此，我便愿意让自己相信所有的梦想都能够成真。不知道踏过多少台阶，迈过多少雕饰绮丽的高高的牌楼、长廊、亭台、阁宇、殿堂、神像……终于我们看到了空灵圣殿的牌匾。
我们居高环视着眼前天地合二为一的飘渺恍惚的景象，好象整个人跌入了不真实的幻觉之中。感觉到身体正在漂移的彩云鼻尖，大朵大朵的秀丽次第后退。什么在把自己推置到一个莫若纯美的童话王国，忘记所以。我不知道世间还有美丽的如此纯粹如此彻底的梦一般滴尘不染的圣地存在。以至于此后我再也不愿相信黑暗的污浊会存活于世。
半柱香之后，我们又见到了那只寒雁。它在我们头顶盘旋着示舞着把我们领进了圣殿。我们踩在瓣瓣樱花铺连的白色地毯上，身体似走在一条栈桥上，荡荡悠悠。等我们艰难地走完这样一段路。空灵圣殿内缭绕的云烟散尽，紫阳沐浴，气清爽魅，蔚然明丽。远远的，远远我看到圣殿居中水晶色坐椅上端坐着一对慈祥的老人。阿父拉着我正待行礼的时候，一个不很响亮但很柔和的声音传来。“护灵使者，你们远道而来，快请上坐！”说话间，几位侍从已经搬来了两把椅子。我们慌乱谢过，并没有就坐。王后笑眯眯地盯着我问：“护灵使者，躲在你身后的可是爱女？”阿父忙答曰，是爱女卓丽娅。王后笑着点点头，之后他们具体谈些什么我就记不清了。当时我的心思全放在那个陌生而美丽的玻璃一般的圣殿的建筑物上。只见有十八根白色大理石圆柱支撑的拱起的蓓蕾形殿顶之上。阳光、苍穹、霞云、青鸟……一切关于美的印记都尽收眼底。我心里暖洋洋的，羡慕匠师们的巧夺天工，奇思妙想。毕竟，创造一件完美的作品是令人无比自豪与惬意的事情。更何况是如此一座规模庞大的王城呢。我完全痴醉在这艺术充斥的巨大美感中，以至于王后问候我时也没有发觉。后来，我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臂一下揽着了我的腰。一个温暖的声音传到耳畔。“卓丽娅，在想什么呢？”我回过神与她的目光交错在一起。我的脸刷的烫红，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想什么。”“那你告诉我，喜欢不喜欢这里啊？”“喜欢！”我怯声怯语地说，“要是小卓也有这样一座漂亮的大房子，我整天整夜才不会睡觉呢？”“因为什么啊，小卓！？”因为……因为我怕它也会像寓言中的那样，闭上眼就会消失的连影子也找不到。我要把它看牢，让它永远陪着我，才不容许它溜走呢！我还要把快乐枕在头下，去做世间那个最最幸福的孩子呢！”
王上、王后听了我的话，都蛮奇怪的笑了起来。我以为是他们不信，就急的流出了眼泪。嘴里不停地在说我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会找到一个新世界，一个人人都像现在一样被爱着的却比现在更加完美的世界给你们看的。王后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劝慰道：“好好的小卓，我们怎么不相信你呢。我们都已经老了，空灵王国将来的美好全在你们的创造，岛上要是能够有千百个这样的你就好了。可是……唉！”我见王后收敛了愉悦的神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我不解其意地问：“王后，你为什么叹气，难道你不幸福吗？……”还没有等我说完，就被阿父狠狠地训斥打断了。我深埋着头，再不感胡思乱问。其实，当时王后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我不知道阿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在烛光晚宴上，王后问我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做公主。我不假思索地把头摇来摇去。她问我：“你不是很喜欢这里，为什么却又不愿意呆在这里了呢？”我惴惴不安地说：“阿母还在等我回家呢。”“哦，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王上对阿父正说什么王国的将来全靠有梦孩子之类的话的时候，侍从领来了一个英俊腼典的小少年。王后拉着少年的手说：“澹澹，给你介绍一新朋友好不好？”他在与我握手的时候，怯怯地介绍了自己。就这样我认识了澹澹。
澹澹据说是空灵王国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比我大两岁。人可好了 。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阿父整日都在忙王国的事务，都是澹澹陪我一起玩。他带我钻遍了空灵王城的角角落落。疯跑累了就偷偷爬到乐晴宫上思远阁的观景台上，看海上日出的美景。有时我们避开侍从，一口气跑到风花园。那里有一眼梦感泉，澹澹说他把所有的心事都留给了它。而它也可以把洞悉你的心事，拿泉水流动奏出的不同音符来表现并梳理你的喜怒哀愁。我说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呢！澹澹就很严肃跪拜在泉前祈祷。一会儿后，我见水依然静静在流。正欲笑他骗人时，竟然真的见到水面起了高低交错欢跃跃动的水柱，节奏明快活跃。澹澹冲我笑着说，连它都知道自从我见到你之后，心情好多了。
澹澹对我说，整日都呆在空荡荡偌大的宫殿里闷极了。除了读书，我唯一的乐趣便是陪寒雁了。而我也第一那么近距离地见到了寒雁。它扑棱着翅膀爪趾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时，我一下子吓的扑到了澹澹的怀中。澹澹忙赔不是说它友善好客，是以这种方式来欢迎你的。我这才鼓足勇气细细打量起眼前这极富传奇色彩的雁儿。它的眼睛大而光彩炯炯，披着一身青灰色的羽毛。忽地我竟然从它的瞳仁里看到了一种晶莹的东西将要溢出。我仿佛置身于了青翠崖间，眼望到冰雪中双飞雁的凄美，泪水就莫名地全跑了出来了。心想着为什么生命有时候脆弱的那么卑微，让人无所作为，不能更改呢？澹澹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以为自己哪里得罪我了，在一旁不停地问我怎么啦？而我也没有理睬他任着性子恣意妄为了一阵子，没头绪没道理地对着澹澹说：“我很喜欢这只寒雁，你能够把它送给我吗？”我知道自己这是横刀夺爱，但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霸道地说出了口。当时澹澹怔了一怔，并没有立即回答我。我见他面有难色以为他不答应呢，就不再提了。随后的日子，我们依旧快乐而放纵的挥霍着无忧无虑的光阴。澹澹说他向往大自然的朴实、简单、纯美和自由。于是，我就给他讲了一大堆关于田园草原的趣闻旧事。他总是那么如如醉地听着，惟恐拉下只言片语似的 。后来，他十分渴求地对我说：“等父王、母后同意了，我就到你们那里游玩，好不好？我好想骑马儿奔驰在无边无际的山岭或绿野，好想穿梭在向日葵镀造的金色王国，陪你还有漫天飞扬的蒲公英出走。去天涯之外的一个无忧无争无欺无诈无天黑无冰冻无幻灭无泪流无更替的居所流浪。”
我望着澹澹略带忧郁与无奈的眼神，知道他在这里的生活一点也不快乐。我就向他保证，等他去的时候喜欢去哪儿一定帮他实现。为了表示的真诚，我指着假山上的一块怪石说谁悔言就变成它。澹澹灿烂地笑着说：“我才不让你变成石妹妹，我要你……”他话说了一半突地又中断了。我就捶打着他问要怎么怎么嘛？这时，天空飘起了雨，风花园里忙碌的小昆虫都避雨去了。我忙拉着澹澹的也要跑。可他反而攥紧我的手在百花斗艳的园子里胡乱地跑起。最后澹澹把我带到了叠彩峰上的妙隐寺。双手合十，对着大殿内的神像静默地叩拜虔诚地祈愿了一番，又冒头冲进雨中。晚上回到乐晴宫时，我们都感冒了。喝着苦苦的汤药，澹澹却诡秘地笑着对我说：小卓，你知道我在妙隐寺神像前许的什么愿吗？”我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他帖在我耳朵上说了一句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我的脸刷地滚烫，也不理他，装作不解的假睡去了。
澹澹说他好象还有一个弟弟，可母后不让见他。他陪我拉下的功课，总会在晚上补上。我陪他读书时，他会跟我讲许许多多的典故道理，一幅渊博的派头。可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阿父履行完了公务，我也不得不离开那里了。
临别那天，乌云蔽日。整个空灵王城都笼罩在一种阴森颓废的沉闷氛围之中，仿佛将有一场不可探知的浩劫莅临。空灵圣殿上，年迈的空灵王握着阿父的手沉重地说：“此别祸福未知，还望护灵使者以王国为重，使空灵王国魂灵经脉俱顺，造福子民，永续仁善德爱之光。”阿父泣道：“还望王上、王后保重！尔等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上的老泪纵横地说：“那……那就拜托你了。护灵使者，这是从空灵圣殿九翘飞檐采集千年晨光冰雪融合的‘凝如意’，送给你，可保一人安危。”阿父推辞间，一位侍从已经把它置于我们行囊中。
而我和澹澹早已止不住泪水滔滔。启程的时辰就要到了，澹澹紧紧抓着我的手，满脸泪痕地问：“小卓，你说我还会见到你吗？我会时时想起你的，你也要时时想起我！记得要等我……等我去找你，好吗？”我软弱的说不出一句话，只把一张在家时绘的关于自然的风景画留给他纪念。我最终还是满怀恋意地随阿父离开了空灵王城。只是，我的身边从此也多了一只寒雁陪伴。澹澹强笑着说这是他斗争了好久才做到的，以后我真的要“孤苦伶仃”了。
回来路过樱花林时，樱花都谢了。风一起，各色的花瓣漫天飞扬，凄美而幽艳。阿父帮我移植了几株栽在房前不远处。我就天天盯着它们，希望眼前也能够现出大片大片的绚丽来迎接澹澹。那些日子，在旭日升起之前，我和寒雁已经早早站在了一个青色山冈，眺望北方。在很短的时间，寒雁已经懂的我的心思了。所以它会心甘情愿的陪我捱冻等澹澹。可是一天又一天，始终也没有把他等来。我的心情变的出奇糟糕。常常闷声闷气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想搭理。这样持续到了第四个开始飘雪的日子。
一个很平常日子。阿父脸色惨白，表情惶恐地对我说：“小卓，我和你阿母不在你身边，你会害怕吗？”我不解其意地盯着他。“好丽娅，要坚强，要敢于面对现实，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阿父满含温存地又说，“记得卓丽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坚强地给我活着。活着才有希望，知道了吗？”阿父把我带到现在这个隐蔽的山洞，留下“凝如意”就跟阿母匆匆离我而去了。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把他们等回来。再后来，雷电交加，狂风骤雪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我怕极了，抱着“凝如意”躲在洞内哭喊。云开雪散之后，我在岛上奔走，人烟尽无，荒芜凋敝。我家的居所也荡然无踪影。后来行至海边时便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