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一章:王国梦靥

      卓丽娅说空灵岛曾经也是一个自由的王国。子民每天为着最质朴的希望劳作忙碌。在这里,即使是国王、官员也跟所有的人一样自食其力。没有欲念,没有战争,没有欺骗和杀戮,没有孤独与漠然。人们真诚地用心交换彼此的关于爱的信仰。王国里花团锦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合情合理。而我的父母也是国中的子民。每天,我都会目送他们的劳作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消失在丛林的背后。而当夕阳的余晖布满大地时,我就会蹲在家门前的瑞兽前,双手支起下颌,静静地看着天空,等阿父阿母回来。好美的霞光,那时我就想自己要是能够飞到采云身边多神气啊 。在夕阳完全坠入大地时,阿父阿母也就会准时出现在我的眼前。每次,他们都会给我带回意想不到的惊喜。晚上,在珍珠雕琢而成的旋色百叶灯下,阿父会给我讲许多让我遐想漫天飞的美丽故事。有时候,我会淘气地爬到高高的书厨上,把书翻的乱七八糟。这时,阿父便会惩罚我写字。好多的一张张纸,我写到手臂酸疼,就想央求阿母帮助。可一看到阿父厉色的眼神,我不得不坚持下去。而阿母就一直呆在我身边陪着我。等完成任务后,我就小心翼翼地把它送到阿父跟前,像一个生死为卜的囚徒似的,心里扑咚扑咚跳个不停,在等待着法官最后的裁决。直到偷偷看到阿父紧皱的眉宇慢慢舒展的平平,我才会长长的放心去出气。

    不知道为什么,阿父在我的印象中,总是阴郁着脸,跟快要下雨的天一样的灰暗。不过,阿父仍然是一个神秘而伟岸的人。他每天晚上总要钻进书房,伏在案桌上写写涂涂。这时,我就会安静地呆在一旁,看他瞬息变化的神情,看他把一页页白纸写满,再用一块玉质圆润,雕刻精美的镇尺压放在案桌的一角,感觉很是好奇。我不知道,阿父为什么总是这样辛苦。钟表滴答滴答都转累了,书房还在散发着橘黄色的光线。阿母来拉我去睡觉,我总会恋恋不舍。因为,我想等阿父忙完后,还给我讲动听的故事呢。在故事中,我总会睁大眼睛惊奇地问阿父为什么他们要这样为什么不那样呢?我有好多的疑问,比这岛上层层堆积的樱花瓣还多。我在等待着阿父一一解答。可在更多的时候还没有等他忙完,我就沉沉地睡去了。等到再次醒来,从高大的落地窗上透射过来的阳光的熏香弥漫了整个房间。我庸懒地倚靠在窗前,有青鸟在庭院的绿草地上悠闲地漫步,窃窃私语的声音美妙极了。阿父阿母早已出门做事去了。餐厅里总会照例摆着我最爱吃的食物,就这样我享受着理所应当的幸福时光。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或心理不安的惶恐。那时,我眼中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完美无暇。

    有时候,阿父会骑马儿带我奔驰在无边无际的田野。会让风儿把涂满我的梦想的纸鸢扬的高高,直至钻入云层。阿父说这样上天便能知道我的所思所想了。也许,在一个悄无声息的时刻,上天便会把所有的美丽都赐落于我。我深深相信着阿父的话。所以,每当可以放风筝的季节来临,我便会把游离在脑海中凌乱不堪盘根错节的愿望用七色的彩笔满幅认真地一一写下来。然后,等待着它们窜入云彩,寻找美丽。完成后,我总会边欢呼雀跃边回头问阿父,上天会知道我的我的愿望吗?阿父这时就会微笑着说,傻孩子,你说呢?如果你相信,它就一定会在某个不曾预测的未来实现的;如果你不相信,或许它就永远也不会兑现。相信,才是存在的道理!我并不太理解阿父的话,望着天,呆呆发愣。

    阿父似乎只有置身于漫绿田野的包围之中,才是最快乐的。他总爱对着天空滔滔不绝,说些许多关于信仰,光明与爱的话。阿母说,他是大地与泥土的护灵卫士,万物也不容玷污了世间的清白与美丽。否则,他一定会以死去捍卫理想国的尊严与荣衰的。他在拒绝着不美的东西,一直在试图挽救着幻梦的破灭。但因为成长,因为时光,背叛童话一般灿烂流荧的年华,还有怎样一颗轻盈简单的孩子心,一切都是那样的无可奈何。沧海桑田,岁月不居,物是人非,花开花又落。难道真,我们就不能保留着最初的那份完美,永远的美丽下去吗?

      阿母说阿父是个伟大的人。他牵挂的是整个空灵王国思想的明明暗暗。我曾问阿母,伟大是什么东西?阿母顿了顿说,伟大就像一个人伫立在叠彩峰顶,别人仰视才能看得到。这时我就会对阿母说,那等有一天小卓也做人人仰视才能见得到的人,好吗?阿母轻轻捏着我的鼻梁骨连说不好.她说,你阿爸太累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总让他身不由己,心力交瘁。阿妈只希望你做一个快乐的平凡人。可我不怕!我立刻反驳道。阿父对我说,志存高远才对得起上天恩赐于的生命,才能尽的到人生那份负责。阿母当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倔强,也不批评我。只是不停的叹息摇头,哄我入睡。我在梦中总会遇见许多陌生的人美丽的事。有一次天亮后,见阿父正伏在我的脸前,问我昨晚都梦见什么了,一直在笑。我告诉他我梦见了好雄伟好壮美的一座冰雪之城。阿父边给我穿衣服边说,傻小卓,什么雪花白啊,那是大理石汉白玉的色彩。你是不是很喜欢那样的地方,我重重的点着头。那阿父一定带你到达梦中的地方。



    我以为阿父只是逗我开心呢。没有想到不久我便梦想成真了。我坐在阿父那匹灰棕色骏马的背上,驰骋在无边无际的旷野和连绵起伏的山峦。跨越过道道的湖泊河流。后来远远的,我便嗅到一阵阵的幽香卷来。原来在山麓下有成千上万的樱花树,铺成了一个美丽亦真亦假的无论我怎么地打开幻想的天窗也窥不完的一个迷幻世界。但它却又分明真实的倒影在眼底。我问阿父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美丽啊。阿父说,空灵岛上还有许多这样非凡的景致。有些是触手可及,有些是用心感悟的。岛上的美丽就像轻扬的蒲公英,在阳光下,越过道道明媚朴实单纯天空的胸膛,惊起所有关于扑朔迷离的欢快与忧伤的青春念想。那是一种原始的美好,真实,简单,自然,亲切。记得阿父跟我说了好多,可我都模糊淡忘了。我在樱花林中纵情地奔跑。那里很大,好象没有边界似的。我跑累了,就仰面躺在树下绿茵茵的草地上,辨认着不同颜色的花瓣。有好多的小昆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可爱极了。那时,我是多么羡慕那些小飞虫。默默地想要是自己也能够像它们一样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自由的飞,即使要死去,也会是幸福。当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幸福和死联系在一起。只是脑海里很自然跳跃出来的词汇,猝不及防的那种,隐隐疼痛。

    晚上时,月亮把星星照的都不敢出门。我围坐在阿父身旁,看他为我烤炙食物。远远近近,传来比百灵和夜莺还悠美悦耳的声音。阿父说这是寒雁在召唤同伴。寒雁是空灵岛上空唯一的飞鸟。它细长的脖子上长着乌黑发亮的羽毛,额下有一片雪白的毛,像一个逗人的笑脸。它身体结实,体型匀称优美,却比普通的大雁高大许多,走起路来气派庄严。传说在遥远的不能考证的年代,四季有序的空灵岛却迎来了一个非常的冬天。暴风雪不知肆虐地疯狂了多久。树木房屋,河流山川,处处凝结成冰。岛上的飞禽走兽纷纷向温暖的地方迁徙。瞬间,空灵岛成为一座荒芜生息的死岛。可就在雪神俯瞰极地一般静美的自己的杰作时,竟然有一道飞翔的恨影掠过他的睫毛。雪神很诧异是什么飞鸟生命力如此强韧。后来,在碎阳山主峰青翠崖顶发现了一对团团相抱的雁儿,它们眼中噙着的泪水凝结成了美丽的冰花。彼此就这样安静地偎依着,仿佛是正在欣赏旖旎的雪中景。静静的,只是暂时的睡去,并没有真的已离去。倔强而不失尊严地傲视着苍茫茫的大地,不愿迁徙。也许,雪神是受了寒雁对是生命那种单纯坚定爱的信仰的感动,他终于止着了扬雪,并且让那对雁儿重新复活。可那只雌雁在产下幼子不久就因为在冻寒体力不支而去世了。雪神自感愧疚,为了补偿便把整个空灵岛的天空赐予了寒雁。并赋予其更强魄的身体和智能,懂得了爱恨别愁/是非曲怨。之后,再没有人见过那只雄雁。有人说它为死去的爱人守护去了。但关于寒雁的故事却流传下来。偶尔你也能够听到它们悠美凄凄的鸣叫,回荡于白云青山之间。仿佛那对忠于爱情的雁儿就在我们身边,永不消匿。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一对青褐色的寒雁在皑皑白雪的天地间孤独旋飞。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吃力还不曾放弃的逆难而飞的悲壮姿态。我奋力地在雪地里追赶,希望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家,却见它们依然固执地按照理想中的方向在飞。我终见它们筋疲力竭地,逃不出厄运的遭难。我的泪水洒落一地,却无能为力。才突然明白,绝望和爱是没有任何瓜葛,谁也不会把谁拯救的。第二天,阿父为我擦着湿漉漉的脸颊,问我是不是梦见了寒雁。我一下子扑到阿父怀里,大哭起来。我哽哽咽咽望着阿父说,它们原本可以得到幸福的,为什么雪神要欺负善良。你不是说神族都是光明与正义,最仁慈博爱体恤人的吗?怎么也要这样啊?阿父紧紧抱着我说,小卓,神族也不是永远都是正确的,也会像你一样会犯错误啊!可那不是错误,是罪孽。阿父你说有一天神族会不会也让我们分开再不见。我怕,小卓怕你会不要我不见我。说着我停止的泪水又奔涌起来。阿父忙乱地边擦边说,不分开永远不分开。这时,好大好圆的红日从峰峦背后露出了脸,天空干净透亮极了。我忘记了烦恼,帮阿父收拾行装。要穿过樱花林时,我恋恋回头,看到身后好多的彩蝶/蜂儿在这样美丽/闲适/幽静/的谷地,陶然幸福的地生活。我便问阿父小卓可不可也生活在这样幸福包围的林地。阿父抚摩着一脸忧愁的我说,等回家我们也在庭前栽上好多美丽的樱花,那样,小卓不就可以永远这样幸福地生活着了吗?



    我相信了阿父的承诺,答应了他离开樱花林.我们走在一片起伏的大草原。一天,眼前突然银闪银闪的,一片无边的水域,裸露开来。阿父对我说,这就是知心湖。是在一百年前的一夜突然形成的。据说当时的空灵岛,由于受了黑暗尤士的怂恿与蛊惑,岛上充满了欺骗、虚伪、奸诈、阴险、愚昧、欲望、贪婪、杀戮、征服、动荡……岛民们变的寡无廉耻、麻木不仁、骄奢淫纵。而空灵王、倾城王族和长老院的智者等一些光明的信徒都被黑暗尤士囚禁在碎阳山的地宫内,不得自由。在那些囚禁者当中,有一位倔强而美丽的水公主,她是空灵王最小的女儿,可马上就要沦为黑暗尤士的女人了。后来,黑暗尤士把她单独囚禁在了空灵王城的锁梦阁.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而他忘乎所以的旷世婚礼做准备.

    水公主自从囚禁以来,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过.明澈的眸间闪烁着坚强的光影.因为她坚信:善良人的命运是不应该被黑暗左右的.可是,这么一场不幸的婚礼还是如期而至.她被黑暗尤士挽着臂膀,伴着晦黯的进行曲,缓缓地迈进空灵圣殿,走在夜魅采集的罂栗花铺成的地毯上.水公主也许挣扎过,也许反抗过.但更多的我想是困惑:怎么?用光明之冰筑砌的王城,光明又哪儿去了呢?那些淳朴善良的子民呢,为什么还不见他们来捍卫自己的家园,来拯救不美丽覆灭呢?怕?不!怎么会呢?我的最英勇来坚守信仰的子民,你们是我活着的唯一希望之源啊.所以我才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把所有属于幸福的碎片一片一片拿爱和信仰的针线缝补起来.

    可当黑暗尤士携带着水公主站在高大而坚固的空灵城墙上的朝贺台上,接受子民们朝拜时,水公主突然地嚎啕大哭起来.她不明白,昔日那一张张笑容可掬的子民为什么会变的如此冷漠冷清,任凭邪恶、卑鄙、无耻下流的黑暗尤士恣意妄为、张牙舞爪;她不明白一样熟悉的身影却会掷来一道道锐利刻薄陌生泰然自若匕首一般心寒的目光.深深地,深深地刺破了她那坚强却更加易碎的女儿心.最后的一线希望诞生时完美的令人迷醉可以重生的那些信念,谁又能够想到它亡灭之时残忍的却轻易就可以把死神召唤在裙裾下。水公主哭了,她再没有理由坚强下去。她哭的声音大极了。山摇地摆,鸟飞草衰,日斜月没。整个空灵王国都回荡在她悲戚的凄哭声中。她从枝桠开始萌芽到绿荫遮天,从落叶萧萧到雪花飞舞,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哭泣。就这样,在第二个冬天来临的时候,水公主已经丧失了言语,面容枯槁,神韵不在,憔悴的让人目不忍睹。她不再有眼泪,心灰意懒。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单纯无暇的让人爱恋。偶尔的一片两片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鼻梁上、手心肩背上,瞬间融化的无影无踪。她又想起了岛上的子民。正义的美好是不是一如漫天的雪花,美且易碎。就在这一夜,从她那双始终炯炯幽深不放弃的明澈的眸间,流淌出一汩汩殷红的液体。沿着地板,慢慢游动,成为雪地里一条耀眼灿烂的红丝带。第二天,侍者在雪月楼的阳台上发现了水公主。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安详地,满怀遗憾与牵绊地走了。黑暗尤士把她安葬在了现在的地方。奇怪的是,葬礼完毕的当晚,这里便成了一片的泽国。当黑暗尤士漫行如水域,便再也没有能够出来。接着,暴风雪刮了一季,阳光重现,光明再生。岛民们又恢复了往昔友爱详和、宁静无忧的生活。而由于这片水域凡是心存爱光的人皆可以顺利通过,但凡邪恶狡诈的人踏入即万劫不复的缘故。岛民们认为这是水公主的恩德,只有用心来感念来爱世人才虔诚有信,故名曰:知心湖。



    我望着眼前的粼粼碧波,想象着水公主是何等刚烈而凄美的一个女子。那时,我就以水为镜,傻傻地对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问。怎么?这就是爱的泪爱子民的泪啊?!我对阿父说我长大后也要像水公主一样,因爱而生或者死。当时,阿父只是笑着万分欣慰的摸样,却又奇怪的摇着头说。我的小公主,长大后,你就不会神采飞扬无忧轻松吐尽吐出这样的豪言壮语了。我当时并不能够理解阿父话中的无奈,就冲他坏坏地撅着小嘴,表示自己一定说到做到。

    临过知心湖前一刻钟,阿父让我跟着他一起向湖水紧拜。之后,阿父一手牵着马儿,一手牵着我要踏进深不可测的神秘湖水。我磨蹭着就是不挪步子,怕极了传说中的“万劫不复”会降临到我头上。后来,阿父劝导我说,小卓是太阳的女儿。心中裹满了爱的信仰。怎么会是个胆小鬼呢?慢慢地,我闭上眼跟着他迈开步履。真的是另人不可思议,我们走在看似凶险偌大的水面上,如同坦道。在夕阳的余晖布满天地时,我们终于又看到了大片的青草地。我睁脱了阿父的手,欢蹦乱跳地奔向久违的草原。葱绿的色彩永远的招惹着我的爱恋。我躺在绿茸茸的地毯上,冲着阿父灿烂而自信地说,阿父小卓要做世界上最最幸福的那个孩子。阿父没有理会我,就支起画架,全神贯注地望湖作去画来。阿父曾经对我说过,他要用手中的笔挽留下所有关于美丽的东西。其实,明明知道失去已是不可避免,却偏偏还要拿幻觉重复回忆荡然不在的美好。所以,阿父总与忧伤邂逅,泪光可怜不离开。在阿父作画或者写东西的时候,我从来也不敢打扰他。在知心湖畔,我同样乖巧地舒适地躺着,静看天上的云彩诡异地变幻着各种各样的脸谱。等我听到一声悠扬的喘息声时,一幅漂亮的湖光山色图便完成了。每每这时,我一点也不知道该拣哪些字词形容。只知道充满倾慕地对着画呵呵笑。阿父收起画具,说我们马上就要到你梦中的空灵宫殿了。我高兴的急忙催促着阿父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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