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 第七章 03
正文第七章03
无月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我小的时候别人说我的命很硬的情形来。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这么形容我，还说我和我叔叔出生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情形。我把我母亲折腾的死去活来。据我奶奶日后的说法，当时我被卡住了，我母亲怎么使劲我都出不来，大家都紧张我会被窒息掉。直到后来村子里的接生婆来了后，她使出接生界十八般武艺后，我才艰难的产了出来。那个时候我母亲挺着肚子回到村子里养身体，晚上的时候突然感觉我要出生了，来不及去医院了，于是就叫来了村里的接生婆。接生婆使劲的把我接了出来第一句话就说我的命硬的跟块铁样，是个命大的人。而我叔叔的出生情形，也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只是换了两个主角。
我出生在一个很平凡的年代的很寻常的一个晚上的很一般的一个时刻里。在这个时刻里世界各地上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呱呱的叫几声，然后从母体里探个头出来，然后就是一双充满了鲜血的手把我们给挪了出来。日后我才明白，那占满鲜血的双手是别人的，村子里的人那双手的主人为接生婆，而她手上的血要么就是我的，要么就是我的母亲的。用我母亲的话就是说，我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得掉下来，要不然就会腐烂掉。我对她的话的理解是，我跟我母亲原先是连为一体的，特殊的时候我得跟她分离，而这个分离的过程对于谁来说都是痛苦之极的。但我母亲所不能理解到的是，日后当这块从她身上掉下的肉面对那些繁芜的时候，它的内心是多么的想回到她的身上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当我们碰的头破血流的时候，只是想有个可以让我们回去的地方。有个人说他的生活像是在沙漠里慢慢的腐烂掉，尸骨暴晒，连口棺材都没有。这个时候我想到要是我们的生活都是要腐烂掉的话，那还不如在母亲的肚子里就腐烂掉，最起码那个时候还有个温暖的子宫。
日后我还明白，其实接生婆这个行当很有发展前途，尤其是对于一个女性来说。首先她挣钱很容易，世上总有人出生，总得要她帮忙。比如在某个医疗条件极其简陋的时代里，死的比活下来的多，因为自然生产不怎么安全，要是没有接生婆的那双手帮忙的话，估计你的一辈子就是为了把你的头在这世上探一下，然后就挂掉。接生婆的那双手就是挣钱的工具，简单实用，人工操作稳当，体力方面要求不高。用日后西方的一个著名的疯子的话来说就是“死去的，还会有要再来的”。而这个“再来”就是指从新的生命，佛家叫来世。那个疯子是尼采。尼采还说过，世界上基本上所有的财富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这话不假，接生婆的那一生的财富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比如我的母亲。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哭喊了几个时辰，撕心裂肺的疼叫，后来还得给她一笔接生费。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那是一个晚上，村子里四周很安详，那个晚上的星星多的像夏季里铺在村子中央的那块晒谷坪上的谷子一样的，它们挂在天上的那块黑幕里，使劲的和你眨着眼睛玩。此外，那晚上的月亮还很大，像镀了层银，用王小波的话来说就是，那个时候月亮下的世界是银子的。
那个时候，村子里的人说天上有只狗，有名字，但不是叫什么旺财来福的。它会吃月亮，但是总消化不掉。人们说因为那是天神和天狗玩的游戏。天狗和天神在天上呆久了，都很无聊，没事做就使劲法子想找点乐子拉打发时间，于是天神就让天狗去吃月亮玩，天神还告诉天狗说，那月亮是婵娥仙子做的饼，据说味道极佳。天狗对此很是冲动，于是就狗急的把月亮一口吞掉。但那月亮吃下去就是消化不掉的，还鼓在肚子里极不舒服，所以天狗吃下月亮后就使劲的在天上的云彩里打着滚，扰着全身，乱吼乱叫，丑态百出，天神看到此景很是过瘾，笑的把南天门屋檐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但天狗却感到很难受，它认为是主人在耍它。所以每缝天狗觉的委屈的时候它就会把月亮给吐出来骂它。
我母亲生我的那个晚上，刚好天狗委屈透顶了，它把月亮给吐了了出来，然后就跑到天神那里去说明情况，还问它主人为什么自己不去尝试。天神告诉它，因为我还是个人。天狗跟人讲理讲不过，然后就对着祸根吐了一大口口水，还对着那光溜溜的月亮大骂，**个傻蛋，以后老子再也不上你的当，接着它又对着南天门呐喊到，做只天狗真不容易啊。
所以那晚的月亮因为在天狗的肚子里占满了它的胃液胆汁什么的，出来后就光不溜求的，接着还被天狗的口水洗礼了，于是就发着比平时亮上很多倍的光撒向我们的村子。天狗的呐喊从南天门传到了我们村子里。由于天上到我们村子里的路程遥远，声音经过银河的时候被那些杂碎的发亮的东西给损坏了，传到我们村子了就变成了狼吼。人怕狼，我们村子里的狗怕人，所以它们硬是躲在窝里睁眼睡觉。没有了狗吠，我母亲说，生我的那个晚上异常的安静，但这种异常的安静却让她有种不祥和的感觉，像是在预示这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后来我奶奶告诉我，她声我叔叔的那个晚上也有种不祥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