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正文 第五章 05
正文第五章05
一九九四年的时候我叔叔回到村子后我就跟他住到了一起，并且有的时候睡在一起。冬天的时候，被白雾笼罩下的镇子里最高的那堵白墙是我所上的学校的外围的，我先是走出村子然后走到里面去。冬天去上学的路上我总是看到别人被某些东西撞着，很多学生都是跌跌撞撞走到学校的。原因是因为镇子里面白蒙蒙的，雾气很大，鼻子碰鼻子才能认出人来。
那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肩上背着书包，头上带着帽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我一大早起床，然后跟我三叔道别后就赶往学校。一出门后我就把手电别在帽子上，手电发着红光刺穿着雾气，远远的望上去很像是株开着火花的枝头。帽子上的手电把一堵又墙一堵的墙的墙角照亮，然后我就睬着手电打在地上的红光走着，最后走过镇子里那堵最高的白墙里面去。而我叔叔则是站在窗户旁看着我去上学，我原先是以为他在监视我，后来我发现他是站在窗户旁发呆。有一次我发现少带东西了，然后折了回来取，我发现我叔叔从我走后还是一直都还是站在窗户旁，眼睛抛向远方。我叫他帮我把东西从三楼扔下来，他说你个机灵鬼也会落东西啊。
我告诉无月，别人那个时候都说我是一小机灵鬼。既然是机灵鬼的话，我就不会是一冒失鬼，也就很少撞到人家，除此之外我手里还打着手电，靠着光线也能避免让冒失鬼撞到我。这种情形下，我接近一米六的身高却很少撞到男人能发出声音的胸膛和女人软绵绵的胸脯，甚至连后来塞棉花的帽子和安在胸前的塑料板和木板也没碰到过。
我手里拿着的那个手电很有实用性，它也是我三叔发明的，它和市面上卖的五元一只的手电外表上没有大多的区别。之所以是说他发明而不是说他改良的是我叔叔自己坚持的说法，他说别人卖的只是手电的一种壳或者一种包装，而里面的东西都是自个搞的，要是自己生早一点的话也可以把壳和包装弄出来变成自己的专利。市面上卖的那种是在里面安上两节五号电油就可以发光的，我叔叔给我的这个手电也还是要安上两节五号电油才能发光，但后者发出来的光却比前者的亮上很多，而且穿透力更强，他说尤其适合在有雾的天气情况下使用。它还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喜好发出不同的光芒出来，有蓝的，有红的，有白的，甚至他还说可以给拍恐怖片做灯光。
另外在我叔叔的改良后那手电在使用方面也变的极大的方便，市面上卖的手电在开关设置上很麻烦，天冷的时候你还得腾出手来按开关，雾气跑进里面就会把开关生锈，你哆嗦一下就会把灯给震灭掉。而我叔叔改良后的却是直接引了一条线出来搁在口袋里，想按就按，一按就亮，防水防震。他后来还说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弄成声控的。那个时候我很想知道我叔叔是怎么改良的，但他却搞的像申请了专利一样说，这个吗，是个秘密，等你到了我这年纪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可我当时只有十岁，也没想过自己到了二十一岁的时候还搞手电这样的小发明，那个时候的理想是长大后造火箭做宇宙飞船，或者说做社会主义的栋梁。
我告诉无月，冬天里起雾的早上我带着我叔叔给我的手电出门之前，我叔叔先是很认真给我检修下，它然后才郑重的交到我手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得说上句好好保管，坏了就拿给我修，在使用上有任何意见就给我提出来。出门的那刹那间我总在寻思着我叔叔的话，因为在我看来他的这些话和举动完全是多余的，他每次检修都没有查出什么毛病来，我用着一直也没出毛病，也没碰到过什么危险和出现新的险情。
时光推到二十世纪的某天我和无月在我的阁楼里看《重庆森林》。屏幕上金城武坐在便利店外，凌乱的头发让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他拿着一个过期的凤梨罐头，跟自己说话，或者也是因为没有说话的对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也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我告诉无月，我原先以为什么东西都有个保鲜期，但一想到我叔叔发明的东西后就觉的还是有些东西是永恒的。无月这个时候亲了我下，她说那是因为那东西参合了你叔叔的感情。然后她说她也是永恒的，只要我一直爱她。
多年以后我明白，我叔叔的做法是未雨缪稠。因为人们解决问题的方式一般是先出了问题才会去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措施。比如这个世纪初的“非典”即是如此。我还在想我叔叔上辈子多半是一个女人，因为只有女人才对自己放心和有把握的事情上还这么唠叨和担心。那一年的冬天，我跟我叔叔道别后就走到了镇子里面去，我先是躲过那些安置在某些人身上的特殊帽子和塑料板，接着又安全的穿过一堵又一堵的墙，然后就翻越过那镇子里最高的白墙，最后来到学校的操场上。在一九九四年的冬季快到期末考试的前一天里，我最后一次从带着我叔叔给我的装备从老家走到学校，接着第二天就离开了村子。瘦猴则继续留在了乡下。没过多久，我叔叔也离开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