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梦影 第三章 梦影 婆夕〔3〕

  第三十五章
  
  A.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四处奔波,想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后,然后告诉小雅,我想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可是在多次碰壁后才忽然以前总觉得像电影的世界而今有多么的现实。
  我实在没有想到,丢掉杀手之后,连生存都这么难了。甚至……甚至,他们问我要身份证的时候,我会反问他们,什么是身份证这样可笑的问题出现。
  屡次碰壁,然后接着碰壁,之到后来连碰壁的机会都没有了,天不知什么时候豁然拉下了黑幕,很累,原来单纯的行走于一个和另外一个地点也会这么的身心疲惫。
  所以,还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呢,然而眼睛刚刚合拢,思绪立刻就陷入了混乱的状态,我知道,这是每次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出现的前兆。
  走进去的世界依然是那么的黑暗,远方很远处,有些微微颤抖的光亮,我慢慢的向那里走去,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片光亮之处。
  眼前的一幕,让我不得不秉止呼吸,我从没见过那么高大的人或物他背对我而立,保持一种僵硬的挺拔姿态,我不能动弹,心里隐隐发虚,接着就看到他缓慢的转过身来,那一刹那很清晰的听到心巨大的颤动了一下。
  他,他既然有一张和我一样的面容。
  “你……”我颤抖的向他问道:“你…..是谁?”
  他的眼睛开始出现笑容,但笑着笑着就僵化掉了,低头之时的眼神却有一种无限的悲伤蔓延着我的周围。“我?我是谁?你告诉我……我是谁?”他的声音异常的庞大——庞大的落寞,重重的向我倾斜而来,压得我不能动弹,也说不出话来。
  忽然头顶传来他急促变化的笑声,五雷哄顶般的铺来……我拼命的挣扎,却始终不能动弹,忽然左手食指动了一下,接着就睁开眼睛,早已大汗淋淋,似乎刚才的巨响还在震动着耳膜,似梦却又那么真实。
  一次又一次发生在一个相同环境的梦,真实感似乎越来越强烈,压迫感也越来越强,我爬起来,打开门,想去问问乞丐这些怎么解释,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一点一点的冲洗着昏闷的脑袋,走了很远,忽然觉得难过,因为刚刚想起,乞丐已经死去多时了。
  返回之时,莫名奇妙的掉了几滴泪珠,或者只是雨水。
  记的乞丐说过,他们也许是真实的存在,是一种记忆,而非梦,只是我忘掉的太多,就难以接受,可是要我如何去接受一个黑暗的不着边际的世界,如何去接受在那个世界见过的许多奇奇怪怪的人,要我如何接受,有一张和我一样面容的高大躯体似乎被牢牢的囚禁在某一个有丝丝光亮的地方。
  可是乞丐已经不能给我答案,而我自己,本身就满是问题。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天亮,其中我试图一次又一次的拨通小雅的电话,可总是会果断的挂掉,我想她,一次又一次。
  虽然天亮后,精神不是很好,但也要为了继续找寻工作而强打起精神,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的停留和路过,人们不解的向我投来各种复杂的眼神,其中还有位面食店的老板笑呵呵的问我:“嘿,兄弟,在里面关了多少年了?”我一脸茫然反问道:“什么关了多少年?”老板皱了皱眉头,一边推开我一边不耐烦的说道:“蹲过大牢的没关系,出来了照样可以做人,关键的是出来后一口否认,你这样的人,连诚实都没有,走吧,没人会要你的。”
  哦,原来,他把我当作刚刚坐牢出来的人,想想也对,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自然很容易让人想到这些。
  废人,真是废人,丢了枪,你什么都不会做。我正郁闷的向自己发着牢骚的时候,身后轻轻的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张我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他呆版着脸递给我一张纸同时神秘的说道:“看看,看看你就知道了。”
  城东城市火葬场?我诧异的继续望下看去,招聘抬尸员,条件能抬就行。电话:………
  我抬起头时,看着他异常端庄的表情,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好,只是笑笑,交还给他那张白纸黑字,转身欲走,却又被他拍了一下肩膀。
  “喂,兄弟,工资可以面谈,我出来找人也不容易,反正你也是刚出来的,先凑合着干吧。”
  我脸上已经写满了郁闷,反问着他:“你凭什么说我刚出来的?”
  他嘿嘿一笑,指指刚才的那个面食店,笑着说:“还装呢,都看到了。”
  我转身,不想再理会眼前这个无聊的人,继续向前走着,然而,天幕再一次黑下来的时候还是一然不知所措。
  回到家,就再也不能给自己一个那么好的借口安心睡去了,天鹅教会了我所有杀手必须的生存,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教我丢掉枪的日子该怎么面对。
  把钥匙装进口袋的时候,忽然摸到一张纸,拿出来一看,彻底郁闷,这不是下午碰到那个奇怪的人给的纸吗?什么时候放进我的口袋都不知道,想想觉得可笑,我真是丢掉了杀手最基本的敏锐了。
  “喂,城市火葬场,我是……你给我招聘的那个,明天……一早吧,我去。”我吞吞吐吐的说完这句话没有理会电话那边那个人一直忙着偷乐的声音就挂掉了。
  想想,真够累的。终于可以安睡了,哦,忘了,应该给小雅打电话了。
  “小雅,是我。”我迫不及待的向电话那端轻轻的说道:“我想你。”
  对面,有些许沉默,沉默过后,小雅哽咽的声音,她说:“我,也想你。”
  感动其实真的只需要几个字,从左心房贯穿到右心室,动脉,静脉,毛细血管都微微颤抖。“小雅,和我一起生活好吗?”
  电话那边又陷入了沉默,我又急切的向她说道:“我找到工作了,我可以照顾你了,和我一起生活吧。好吗?好吗?”
  电话忽然被挂掉,在我还没来的及反映的时候小雅已经把她挂掉,记的挂掉前她好象说了一个很模糊的字“好。”
  我欣喜但又怕自己听错,又重复的打过去,还没说话,小雅便对我说:“明天我自己搬过去,你下班后就可以吃到我做的饭菜了。”
  幸福突如其来,这样的日子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一直曾被自己深深的忽略掉了。我对着已经盲音的电话痴痴的傻笑,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开往城东的公交车,在城市火葬场下车的就我一个人,人们似乎满怀着同情的眼神为我送别。
  在我不了解,但是现在正想慢慢了解的世界里,总是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人,想想,笑了,或者是我一个人奇怪而已。
  走往火葬场的一路上都没有车辆来往,孤单并且笔直的路通向生命的最后诀别,走了很久,拐过一个崎岖的弯道后就看到了一片辽阔的围墙上空飘起的渺渺黑烟,浓重,端庄异常。
  我很清楚那些烟雾的由来,只是我不清楚那些烟雾的去向,似乎一阵并不庞大的风过,他们都会烟消云散,再也见不着了。
  想到这里,心头莫名的颤抖不己,压抑,越来越压抑。
  从前,死在我枪下的人是不是被亲人发现后排着上上的队伍仰望天空中化落的烟雾而无限的悲凉呢,天空中是否已经住满了枉死的灵魂。
  抬起头,就会觉得阳光特别的刺眼,我想他们都在笑着我,用一种及具力量的轰然大笑向我袭来,但我向里走的步伐没有间断,我知道,这一切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我已经相信乞丐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给我了一个很好的归宿,一个满载着升天灵魂的集中地,让我一点一点的去忏悔。
  我错了,天上寂寞的亡魂,你们走过的脚步声,你们徘徊不肯离去的声音,我想告诉你们,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
  正想着,忽然身后又被拍了一下,对于这样的举动,我想不会在那么陌生了,我想不会再去拒绝了。他精明的眼睛看着我笑,说:“我猜你就会来。”
  我回以微笑并且告诉他:“那么,你对了。”
  “走吧,去填张表,就算正式上班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慢慢告诉你。”说着他已经走在了前面,我跟着他慢慢走了进去。
  “姓名:司马零,牢狱15年,刚出。愿作此工作,任劳任怨。”我签下了留言档后,他微笑的点头说道:“我叫张天乐。以后共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什么!”听到天乐这两个字,心又被抽动了一下,简直难以想象,我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也似乎看出我不一般的表情后疑惑的问道:“怎么?”
  “哦,没什么,你的名字和我一个朋友一样。”我黯淡的回答道,心里仍是难以平静。
  “哦?什么时候见见他哦,名字一样,呵呵。”他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他已经死了。”
  “哦,对不起了。”
  “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什么?”
  “没什么。”不知不觉我发现自己很失态,于是走出门外,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是安静的看着天空,天空很明亮,却刺痛了我的眼睛。
  
  
  
  
  B.
  梦影 婆夕〔3〕
  “人间?”我诧异的向佛问道:“难道零再一次轮回了吗?”
  佛却只笑不作答。
  “为什么,佛,他为什么没告诉我就去轮回了?”
  “非轮回。”佛许久才说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我越来越不解的向佛问道,“零为什么要这么做?”
  “并非佛意,佛意非也,非也…..”佛叹了口气,已然转身离去。
  我忽然想起轮回之镜,转身拼命般的向轮回大殿跑去,我想看到零现在的样子,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逃离冥界。
  刚到轮回大殿门口就看到祭祀正站在轮回之镜前向里看着些什么,我赶紧跑到镜前。
  眼前,人间缩影立刻呈现,三月,流离。
  零……眼泪不觉已经疯狂的涌出,我从没见过他像现在那样举足无措,从没见他眼神中弥漫则如此庞大的迷茫。
  零,你为什么要离开,难道,你连婆都记不得吗?如果你忘了自己是阿修罗,婆真的不怪你,可是……可是……你是零,怎么能不要婆,一个人莫无声息的就离开了呢。
  眼前的零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陆续往返着,东张西望,就像刚刚喝过孟婆汤一样的鬼魂一般,人间有很强烈的阳光,一点一点的照射在零的脆弱躯体上,我担忧的向祭祀问道,如果阳光照射的时间久了会怎么样。祭祀笑着回答说:“你别忘了,零为阿修罗躯体,怎会惧怕这东西?只是开始有些不适应而已。”
  祭祀的回答使我稍稍宽了宽心,但看着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绞般的一阵阵的疼痛。忽然,零浑身有了力气一般,使用了隐身术,然后驾空而飞驰。
  我诧异的看着他的举措,不解的向祭祀问,祭祀仍然笑着说:“看下去就知道了。”
  过了很久,零忽然落下身,显出身形走在一个空旷的山谷中,步伐急促而轻快,心情也似乎一下子与前判若两人似的,我更不解的继续看下去。
  山谷寂静,零忽然在一片竹林处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失望的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可是不走多远,又调回头,再次伫立在这片竹林中,许久,许久…...转过身来,那一刹那的表情让我难以接受,他怎么会如此的伤心,如此的悲伤。
  祭祀,哪里是什么地方?零为什么会忽然难过。
  “前世家的旧址。他难过是因为触景生情,已然物是人非。”祭祀叹了口气,担忧的说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忘却了这么多,却忘却不了人间俗情。”
  心在一瞬间铺上了厚厚重物,眼泪慢慢的划落,零,你如此重情,可又为什么对婆如此绝情?看着你如此悲凉的难过,婆的心要碎了,碎了……可是你不知,所以婆流泪了。
  过了很久,零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依偎在一颗粗壮的竹木上,安静的睡着了,孩子一般带着零星的泪水沉睡了。
  “祭祀,我想见他。”‘
  祭祀浑身一颤,惊讶的看着我毅然的说:“不可以。”
  “可是……我。”“没有可是,他会回来的。”祭祀依然坚定的说道:“回去吧。你已经离开奈何桥很久了,黑白无常的下批魂魄就要到了。”
  那一天,我忘了自己是怎么送走一个又一个的魂魄,只记的看着他们喝下孟婆汤后的那些表情会忽然想到零,一次又一次的忍着泪转过身去滴入忘川。
  魂魄都送走后,大脑已经一片混沌,昏昏沉沉的昏睡过去。
  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径直奔向轮回大殿,然而轮回之镜却关闭着,判官对我说,零这些天一直保持一种沉睡的状态,醒来后也会去临近小镇上买些酒回头喝完继续抱着竹木而睡。
  祭祀的一字一句都直接的刺痛着胸口,我不知道零的逃离仅仅是为了这样的自我折磨?难道他是不想让我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人间有酒,可比孟婆汤,只醉一宿。而从未饮过酒的零,到底会醉到何时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往返与轮回大殿成了我最重要的事情,虽然更多的时候我是看不到开启着的轮回之镜的,但是如果能看到零,我就会义无返顾的继续往返。
  有一天,我刚到轮回大殿,祭祀便神秘的将我拉到镜子前,开启镜子后,我看到了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女子。我诧异的问祭祀:“她是谁?”祭祀反问:“她是谁?”
  “她是谁?是……难道是……”
  “对。就是她,诗雅的轮回之身。”祭祀的微笑让我有种错觉,我以为他在说谎,可是当我看到轮回之镜中零热烈的眼神,就败了。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的逃离其实是为了追寻,追寻他一直未曾经间断过的诗雅,几生几世了,依然如此,是的,我应该感动,可是泪流下来我知道不是为了感动,而是彻底的痛心,彻底的心死。
  笑,笑自己这几千年来一直在做一个很傻的事情,那就是期待。
  只为了一句承诺苦苦等待了几万年,不值,不值啊……
  诗雅,这个女人,我该恨你吗?恨你枪走了我的阿修罗吗?呵呵。不,不……冥界的风你为什么吹不走眼泪,冥界的风,为什么你什么也不懂。
  你流动了几十万年,可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流动吗?就像对阿修罗的牵挂,为什么,没有道理。
  不知道是怎么奔出大殿,忘了祭祀在身后对我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要再看下去,我不想知道她们之间的任何故事,和我都已经无关。
  无关……
  “佛,佛。你在吗?”我向着枉死城门呼唤着。
  “你可转身。”佛的声音:“有不解之处?”
  “是的。”我擦干了眼泪,对佛说道:“我现在不想知道他们之后会怎么样,我只想知道,阿修罗还能否回来,如果不能……我不做等待。”
  佛仍然微笑,他摇摇首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原本无一物,何无染尘埃。佛几万年前告诉过你这句话,意思你该明白,可没想到你至尽又被这句话所迷惑。我可问你,菩提不为树,但为什么又称他为树?”
  “是因为有人这么称呼,称呼的人多了,他就是树了。”
  “很好,那么后面的话无需多说,心中牵挂只因为魔念,心若平静无一物,痛苦也不会存在。”佛笑着继续说道:“阿修罗原本也如菩提,无一物。却因你而起杂念,落的而今如此。”
  “佛,你的意思是……”
  “你可继续想下去。”佛笑着转身离去。
  难道我一直在乎的诺言只不过只是在自己心中,阿修罗如此因我而起,而如今我必须要看着他生生世世的受尽折磨,其实比他更受折磨的是我?
  难道这也算因果报应?
  佛,我明白了,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圈又一圈的因果,原来因果无处不在。
  可是,佛,因果是否又是你解释一切的借口呢?如果你骗了我,佛,我也会恨你。
  带着似乎已经释然的心,我想,我应该把这个故事看完,想到这里我毅然又来到了轮回大殿,祭祀在不远处笑着向我迎首。
  “你刚才很失态。不该如此。”
  “是的,祭祀,对不起。”我歉意的回答道,一心却想关注轮回之镜中的变化。
  “这个轮回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祭祀笑着说道,眼神中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情绪,怪怪的。我不再多说什么,来到轮回之镜前。
  此时镜中的零依然一身疲惫,但和前些日子不同的是,眼神中满满的全是等待,看着看着我就觉得好笑,我期待的人现在期待着别人。
  “祭祀,诗雅呢?”我疑惑的向身后的祭祀问道。
  “这里有个秘密,我不经意间发现的。”祭祀神秘的说道。
  “什么?”
  “我可将轮回之镜调至诗雅身上,但是,在这之前,你先做好思想准备。”祭祀继续神秘的说道,我似乎有点听不懂了,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好。”说着祭祀手掌扶向轮回之镜,镜中的零慢慢的消失,然后镜子出现空白,接着出现了诗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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