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野鬼 第九章
第二十九章
A.
第二天一早小雅就打来了电话,接通了着电话我却一时语堵不知该说什么,心里隐隐发虚,小雅说了一些无关紧痛的话之后终于问起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她。
我知道,电话那端的她多么希望我的回答是,现在,立刻。然而从昨天起,我左手一直拿着手枪,现在看来右手拿着电话,左手枪,我该如何回答她。
小雅见我很久没有回答便很善意的笑了笑说:“那过几天在给你打吧。”说完电话便出现盲音状态。小雅对不起。
天色渐渐模糊的时候,我带上钥匙,驾车开向城北以北的地方,一路上心情复杂至极,甚至有一种如何我不曾认识他该多好,那么我就不会这么犹豫,一个乞丐,杀了他可以很容易的想法,可是我却把他当作过朋友,即使是错觉,哪怕是短短的一秒种,也够我享用和感动。
然而更令我不解的是,天鹅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他,有人出钱去杀一个乞丐,呵,说出去,谁信?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天鹅认识这个乞丐,并且和这个乞丐有私仇?可是像天鹅这样身份的人会和一个乞丐有私仇,说出去,也没人信。
一切充满了疑问,甚至让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天鹅一丝一毫,或者说,我从来只是见到的乞丐他未必只是乞丐。
想的太多,到最后大脑还是乱糟糟一片,毫无头绪。看着从车边溜过的灯光,瞬间便消失,保持这样的速度很快就到了以北向北的那块荒地。
摩天轮那扇门里亮着光,在这片黑色笼罩的气氛下,竟然让我有了一些莫名的恐惧,这在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或者说从前一直没有注意过的。
拉开枪膛保险,慢慢的向门扇方向靠去,脚步不再稳健,竟有一些跌跌撞撞的倾斜,握枪的左后已然渗出大片大片的汗,使枪柄有些光滑的感觉。
过去,杀了他就走,什么也不说。我这样告诉自己的,接着就加快了脚步,向门扇走去。
当靠近门扇,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里面躺着的乞丐身影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他没有睡着,只是保持一种半卧的姿势而已。
从侧面看着他那瘦弱的躯体和不经意的叹气,心再也无发像刚才那般镇静,甚至开始怀疑起接受天鹅的这笔交易是对还是错。
乞丐本来的生活都已如此,苟延残躯的他只有一件东西最宝贵,就是生命,并且他只有这件东西。
虽然曾经也有过要杀他的念头,但那不过是一种很自然的自我保护意识,可是直到今天他未曾伤及与我,甚至可以说,他瘦小的身体和简单的力量根本无法伤及与我,那么我担心什么。
相反,他帮助过我。
就在我晕倒在这快荒地上的时候,是他联系小雅把我送到了医院,虽然这么做对我帮助其实并不大,但却让我因为知道自己即将失眠而彻底的改变了生活。
我的手开始变的没有力气,手中的枪也慢慢的放了下来,我知道其实我早该想到了,我做不到,在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门内传出了那首我百听不厌的歌。歌声听起来似乎和第一次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却说不清楚。
他唱着:“黑暗的时候/是谁偷走了我的影子/只因为千年前那次错误的轮回/黑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影子/说着说着这是梦逝的因果/佛说/你无须挣脱/千年徘徊的影/佛说/又是玉楼花似雪/佛说/生生世世/生死轮回的执着/无名的执着/八堤的菩萨/十世的轮回/三世之间/谁曾渡于谁/既若不成…….”
歌声越来越模糊,淡淡,淡淡的没有了声音,在沉思中我豪无察觉他已经打开了门扇走到了我的身前,抬头就见到他那并不干净但笑容整齐的脸。
“来了多久了?”他笑着问道。
“你是谁?”我诧异自己直白的反问。乞丐听到我的问话,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脸色立即变的很难看。我知道他这一刻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个事实。
那么他一定不是乞丐这么简单。
“你到底是谁?”我再次问道,声音冰冷。
他仿佛再很努力的压抑心中一种我并不理解的情绪,很久才转过身来,满脸微笑的说,我是谁?你不问我,我真的就快要忘掉我是谁了。
我看着他,不想打断下面的话,继续听着他慢悠悠的说,如果你已经猜到,那你只需要肯定一下。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
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我笑着反问着他,你让我如何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眼前的乞丐再也支撑不住他强撑的身体,软软的坐在了地上,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迷茫还有更多的悲伤。
心忽然被刺痛了,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残酷了,但是我和他,到底谁比谁残酷?
他颤抖的接过我递过去的烟,放在毫无血色干裂的嘴唇上,慢慢的抽了起来,烟雾在黑暗中弥散开来,越来越远,直至腾空消失。
一只烟后,乞丐转过身来,看着充满疲倦的一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我笑了,很轻松的笑着对他说,其实之前我只是猜测,但是你现在已经肯定了我的猜测。
他像我预料的一样,身体又很大幅度的颤抖了一下,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紧接着冷冷的说,我太低估你了,司马零。一个杀手,当他不是杀手的时候力量居然如此可怕。
你错了,天鹅,我现在只是普通人,是你一直把我看做杀手而已。
是的。我知道错了,错了。
天鹅,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偶像,从来都这样。
天鹅抬起头看着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迟疑了片刻,接着问道:“现在,也是吗?”
是的。在我不知道你其实就是天鹅的时候,你可以有无数次的机会杀了我。可是你没有,所以你没有欺骗过我。
我有一个问题问你。天鹅忽然说道。你之前说只是猜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猜测。
我笑了笑,觉得这样的问题,天鹅自己应该明白,可是他似乎就是想要一个肯定来证明自己也没想错。我丢掉手里的半节烟头,对他说。
第一,你很会留白和天鹅一样会留白,一个乞丐话中有话,那么自信,那他绝不是乞丐。当然凭这点我只是由乞丐想到天鹅罢了。
第二呢?天鹅好奇的问道。
“第二。”我沉思片刻,接着说道:“第二,你还记的天鹅每次给我打电话时候最常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天鹅更加疑惑的问道。
“笑,很随意的笑。却又让人觉得危险的笑。”
天鹅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微微倾斜了一些,但很快又坐正了,他说,我明白了,你是说乞丐也是这样的笑对吗?
是的。天鹅。我坚定的说。
B.
慢慢的向前走着走着,心如死灰,走到百米之外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山上有一群人在用很大的声音吼着,回过身去,山上火光闪烁,我听不见他们在喊什么,火烧为了什么,只是我知道我现在比他们难过,我没力气去帮任何人,我只想默默的离开。
然而那些人的叫声越来越大,而诗雅新婚的豪宅背后就是那座正在人声鼎沸的山,顺着看过去,心里忽然生起一丝不详之感。
难道是诗雅出事了?不会的啊,按道理她今天新婚之日,没道理,没道理……想到这里,我又转身向回走去,但越想越不对,这么晚了,这么多人在她家背后做什么?
她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一想到这些,我不禁迅速的往诗雅所在的地方奔去,令我想不到的是,原本一片欢腾的新婚礼仪如今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东倒西歪的凳子和跌落相接的圆桌,在向诗雅新婚房间看去,哪里有人影啊。
心一惊,再看山头,原来真的出意外了,难道谁会在这个时候对诗雅不利?
我刚飞奔到山脚下,就听到了那些吼叫的声音,他们在不停的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定要让她回来和少爷成亲。”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切,我糊涂了,更多的心惊肉跳,他们说的她是诗雅啊。我不再顾及那么多了,飞奔上山,我看到了诗雅。
她在流泪,她在哭泣,她的脸色苍白……
然而,当我看到她身边从模糊变为清晰的两个人影的时候,心在那一刻跌进了深谷般,因为我知道,黑常和白常的到来,只能意味着站在他们身边的人,会立刻死去。不管是看起来多么健康,也总会有个死法,不用去管合理不合理,因为这一切都是祭祀判断,他们按照祭祀的来做。
显然黑常和白常也看到了,但这次他们却没一丝诧异,白常慢慢的向我走来说,祭祀和佛都给你机会了,他们让你回去。
你们放肆,今天如果你们动了诗雅,谁也别想离开这里!我愤怒的对他们吼倒。当我以为他们会默默的像上次一样走掉的时候,却发现黑常和白常一起都笑了出来。
你们笑什么?
我们确实不如你,可你可看看这是什么?黑常一边说一边从黑色的长袍里取出一件发光的物品,居然是轮回之镜!
“为什么!”我不甘心的向他们问道。
“诗雅之死,是注定,轮回之镜是祭祀大人所给。祭祀大人说,你见此镜,自会明白其意。”
笑,祭祀大人,你们不要对我说起他。你们放过诗雅,我跟你们回去。
祭祀大人说,见此镜,请你将诗雅的魂魄勾出,然后回去,一切都当过去,从此不提。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应知轮回之镜。”黑白无常冷冷的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可现在就将你轮回为畜生,下世继续畜生,下下世依然为畜生。”
“你们放过诗雅,无论如何,随便你们。”说完这话,我身体莫名的颤抖了一下,仿佛话不是自己说的,但是却说的那么坚定。
“不可以,祭祀说过诗雅按照轮回,你必须回去。”
我不由的开始环顾四周,多么熟悉的地方啊,那座桥,桥的下万丈深渊,桥两边被堵满了前来抓诗雅回去的人们。这里不是前世,我所追赶诗雅而至的地方吗?
而桥上正向诗雅靠近的公子为什么和我前世那么的相似,他嘴里念着,诗雅,我把眼泪都流给你,跟我回去,和我回去,好吗?一边说着一边向诗雅小心翼翼的靠去。
那一刻,那一幕,让我禁止了呼吸,我无法想象,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我仿佛回到了前世,只是做为了旁观者看着眼前的几乎一样的一幕又一幕。
忽然那位公子抱住了似乎毫无自觉,只有泪痕的诗雅,喃喃的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过了片刻,眼前又出现了一个让我心无绞割,无法忘却的场面,只见黑白无常伸出鬼铁链,与此同时,诗雅对眼前的公子说,谢谢你公子,可是,我恨你!
鬼铁链,悲凉的呐喊回荡在黑色夜幕中,空阔但又拥挤的山谷中,泪划过脖径中,那么的冰冷……
诗雅,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我呆呆的坐在了桥上,目光停顿在诗雅落下去的地方,只任泪不停的肆泄。
想起,诗雅跳下去的瞬间,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她看到了我没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幽怨,那么无奈,那么绝望的眼神。
她像是在告诉我什么,可是如今我已不知。
身边的公子,紧紧的抓住诗雅遗落的一只红色鞋子,似乎他比我更加伤心,更加的疯狂的去悲伤。我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可怜他了,这个和我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可怜的男子。
我们丢掉的同样最爱的诗雅,可是他又怎知,诗雅对我们多么的重要,几生几世,几千年了,他为什么要逼死诗雅,为什么!
难道,诗雅是爱我的!是爱我的……
我不由的想起前世我也是得知诗雅心中另有她人,而像此时的公子一样,间接逼死了她。
难道……
不可想象,不敢想象,我不能想象。
你为什么要逼死诗雅啊,为什么啊!她是爱我的,你为什么不放了她,我们原本可以很幸福的。
你们这些可恶的人,可恶的鬼魂,可恶的自称真道的冥界之神。都去死!
我忽然变化出原形,就立在那位公子眼前,我向他冷笑着,慢慢的拿出身后的鬼镰刀,他抬起头之时看见了我,一丝诧异的表情过后,很快镇定了。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对着我痴痴的笑,仿佛充满了讽刺,我身体上下都觉得不舒服,不知他笑什么,一般的人忽然见到眼前出现一个很怪异的人,一定会害怕,当看到这个怪异的人预备攻击他的时候,会由害怕变为恐惧,而这位眼前的公子却对我笑。
你笑什么。我不由的向他问道。
笑,笑莫问。他奇怪的回答着。
你又是谁?
我问完后接着就听他更加放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