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野鬼 第七章
第二十七章
A.
接下来的几天,我仍然每天都去城北以北的地方转上很长的时间,我乞求上天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见着父亲的机会。而从前那些偶有父亲消息的人却一个又一个都像是忽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心灰意冷的心迎着刚刚下起的雨,城市很大,我却不知何去何从,颤颤抖抖的拨通了诗诗的电话,诗诗刚听到我的声音就有些不耐烦的想挂电话。
“诗诗,我很快就看不见这个世界了,求你,不要挂电话,我想见你,想见你。”我的话语向着越下越大雨一样,我知道我不能不讲了,否则我担心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诗诗在电话那边忽然沉默了很久,我握着电话跌跌撞撞的行走,过了一会儿诗诗说,你回家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刚回到家门口,就发现了诗诗湿透了的头发正充满疑惑的看着我,见我走来,说:“司马零,想见我,不用开这么大的玩笑吧。”
进家之后,我一把抱住诗诗,水滴打落在彼此的肩膀上,早也分不清楚那些是雨水,哪些有是眼泪了。我只觉得很冷很冷,我需要抱着诗诗,她会给我温暖,就像以前一样给我温暖。
然而诗诗却推开了我,认真的看着我,我低下了头,擦掉了脸庞上雨水或者是泪水,我怎么能让诗诗看到我哭呢。
不能,从来都不能。
“零,告诉我,你怎么了?”诗诗认真的说。
“我的眼睛,眼睛……就快要看不见东西了。”诗诗还没听我说完,就已经紧紧的抱住了我。就像小雅当初一样。
我想,他们都应该比我还要清楚,一个杀手,失去了眼睛意味着什么。
可能意味着将来生存不下去,或者意味着更加绝望的,被同行的人当作活靶子打也说不定。而显然诗诗更加能够理解我所面对的以后。
她不停的轻声低吟:“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
我开始后悔对诗诗讲这些事实了而即使这样能证明了诗诗原来一直是关心我的,我宁愿她还是一个妓女,我还是一个杀后,做着互不相干的一些事情,维持着只有金钱的交易。
“小雅知道吗?”诗诗忽然抬起头问的我不知所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两个人总是提起了对方,而通常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只有沉重的点了点头并且告诉她,小雅有绝症,恶性脑部肿瘤。
诗诗终于流泪了,看着我眼泪大滴大滴的打落在双腿间,我想抱着她,,我们都需要一个可以拥抱,诗诗却忽然大笑,笑声充满了讽刺与尖锐,她使劲的推开了我,竟然对我破口大骂。
她说,司马零,我一直以为你是无辜的,很多年以前,你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平生自杀死去的那天,我一直以为你是最伤心,最难过的人。可是直到今天我错了。我*错了啊!
诗诗……
别叫我,我也瞎了,瞎了眼默默的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以为你的钱真的那么香吗?你以为你给的钱最多吗?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糊涂啊。我更糊涂啊。
我已感觉不到自己身处何地,只感觉有一种空气他不停的徘徊在我身边,压在我胸口,沉闷的让人发疯,接着胸口里的东西就被空气压挤而清脆的粉碎声。
我错了,原来,我一直错着。
司马零,你他吗的混蛋,你以为你一直对不起我,是吗?是我对不起你啊!我无法面对你我才会去做妓女。
心被粉碎之后身体开始变的很轻,大脑一片空白,诗诗已经扭曲的面容像堆积着向我压来。
好,司马零,你可以什么话都不说,今天我就把话给你说清楚了。诗诗擦了擦眼泪,坐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后说,十几年了,原本以为有一天,你会发现,然后告诉我,你爱我,接着我就也会告诉你,其实我一直也爱着你。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却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了,你其实一直不爱,从平生死的那一刻起,你就不知道怎么爱我了。后来小雅的出现彻底的让我觉得一直以来我想法的可笑。
离开你的那一段时间,其实我哪里也没去,我从白天到晚上一直就坐在平生的墓碑前,我想告诉平生,我想告诉他,我一直爱的人是司马零啊。
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多大的牺牲,你知道吗?妓女是我愿意做的吗?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和我上床之后都会给我钱而不是多留一秒种。我每次都盼着你找我,你不来找我的时候我会为你担心,因为我知道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才是最安全的。
小雅,你那么的爱她,为什么不去承认,我自私,是,我是很自私,我自私的只想你好,只想你早一天能够回头。
现在好了,你就要瞎了,是告诉我,你回不了头了,你必须战死,是吗?
现在好了,小雅就要死了,是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依然能回到过去吗?
你是畜生,畜生,畜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偶有路过车灯照过然后又迅速的离开,我没有了眼泪,我没有了语言,我不会解释,我不会哭泣,我站着,站着就发现身体已经僵硬,一动也不能动,像一块被石化的枯木,风吹进来的时候,清脆的发出断裂的声音。
诗诗走了,走之前,她告诉我,司马零死了十几年了,她却一直以为还活着,只是迷路了。她告诉我,她去寻找迷路的司马零。找不到她也不会回来了。
她还告诉我,你应该补偿小雅,在她没离开之前。这句话是今天她所有话语里最平静的一句,她走的时候也很平静,擦干了所有眼泪,擦过我的身体,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把整个房间的灯关上,来到房间,抽出那把伴随着我多年的枪,唯一一个我最信任的东西,轻轻的把他捧起来,冰凉着麻木的面容……
B.
接下来的等待,诗雅果真没让我失望,第二个星期早早的就赴约来了,我们总像是有讲不完的话,她快乐的笑声伴随着我的身边,再又离开的时候她轻轻的告诉我,公子,以后我每个星期这个时间都会来。我想诗雅是爱着我的,她爱着我……
我从一个孤独,寂寞甚至会伤心流泪的鬼变成了一个快乐的,总是有着最温暖笑容的鬼,时光悠悠的流走着,我眷念着这样的生活,即使充满等待,但也有我们见面的那一天,我会把我提前准备好的所有故事都讲给她听,然后看着她笑,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见不到她的时候,我会每天祈祷着她要要平安,她要健康和快乐,因为我知道人间都会有生老病死的缠绕,有最脆弱的身体,而我又为自己这样莫名的担心觉得诧异。
诗雅是那么的美丽和健康,她的笑容总是能说明所有的问题。
人间时光虽然比起冥界要漫长一些,但是不知不觉中发现,已经几天过去了,我们就这样彼此交谈,她温暖的躺在我怀里听我讲不完的故事中过去了几年,而诗雅也由一个可爱,美女的姑娘彻底的出落成了成熟,风雅的女子,认真打量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越来越像前世的诗雅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而她也开始打听我的来历了,这在从前她不曾提起的。
我开始有些莫名的恐慌,因为在前几年试图对她提起那些千年,甚至百年前的事情的时候就发现不论怎样,她就是一脸的诧异,而后干脆就不再提起,我想我们就这样,记不起以前又有什么重要的呢,甚至会更好一些呢。
但诗雅再次问起我的来历之时,眼神中充满了一种令我感觉陌生的情绪,我不知道如何对她讲起,看着她,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她怎么会明白曾经一个无名的鬼卒就只是因为她的一哭一笑就放弃了自己的轮回而给了她一次生命,而从此在无底的深渊中不可自拔,一日又一日的沉陷下去呢。
于是我就骗诗雅我是一个考取功名屡次不地的书生,因为无脸面对家人而隐居于此决心研医,以后为病人救死负伤,而诗雅听后显然是不相信的。过了很久,她问起我,零,你爱我吗?
我笑着把她轻轻的拥在怀里,我想,我最爱的你,你怎么会问起这样的问题呢。我的拥抱永远只是为你,难道这些都不够吗。
然而诗雅却一直不肯罢休,认真的一次又一次的问我,零,你爱我吗?
我爱你。可是我却不能对诗雅说出口,因为这最重要的三个字会犯了冥界的禁戒。我不怕犯禁戒,但是我怕会因此而彻底的消失在一切介质中,我现在是何等的幸福,我怎么能消失呢。
诗雅,对不起,我爱你,可是我却不能对你说出口。
诗雅见我一次又一次的没有回答,终于放弃了继续问下去,沉思了许久忽然又问,零,你会娶我吗?我点头,毫不忧郁,我告诉她,我会,我一定会,即使有多么的不可能我也会!
那一刻诗雅所有的失望转而被幸福的眼光所替代,倒在了我怀里,闭上了眼睛,不久便安静的睡熟了。
忽然有一天,诗雅忽然找到我,哭哭泣泣的悲伤脸色告诉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母亲….母亲就快不行了,你会治病,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母亲。
我赶紧跟着她下山,第一次来到她的家,那是一个很大门厅,像极了前世我所居住的那所豪宅,而诗雅显然身份不像是这里的主人,我隐身着跟着她走进她的闺房,其他人是看不到我的,除了已经和我心心相印的诗雅。
她的母亲已经不行了,而她母亲身边围着一大堆陌生人,其中一个身穿华丽的男子甚显焦急和无奈,我想他应该就是这家的少主人了吧,看的出来,他很关心诗雅和她的母亲,这一刻,仿佛有前世一丝模糊的记忆和眼前的一幕那么的相似。
我正呆出手锁住诗雅母亲越来越倾斜而出的魂魄时却发现了两个一样和我能使用隐身的鬼魂,我最不想见到的他们——黑常和白常。
他们显然看到了我,显示出一丝的诧异之后,黑常走到我身边,用传音法告诉我,佛在找你,婆在等你,祭祀让我见到你后告诉你,回去,不要停留。
我对黑常冷笑几声,回过头就发现白常已经开始伸出鬼铁链,正欲取走诗雅母亲的魂魄,我立刻冲胸口吐出一口气化作丝状,紧紧的缠着鬼铁链,使白常无法发力。
白常和黑常诧异的看着我,满怀着不可相信的眼神看着我。他们一定知道就算他们两个人一起上也对付不了我,而他们也根本不相信我会因为一个人间的俗人而顶撞他们,顶撞了他们就等于顶撞了冥界所有的法规。
黑常又用穿音术对我说,梦无常,你胆敢抵抗冥法?
我早已不是梦无常了。就在我冷笑的一刹那,白常做出了一个让我浑身感到颤抖的动作,只见他伸出了鬼铁链慢慢向诗雅飘进。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毫无思考的鬼卒,然而他们此时的分谴我的注意力的办法真的让我无可奈何。我只得放开套在白常铁链上的灵气,转而牢牢的困住黑常的铁链,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去拉走诗雅的魂魄,但是我还是不知觉会想着不让诗雅受到一丝的伤害。
就在此时,我听到诗雅母亲正在用生命离开最后的一股真气对诗雅身边的那个少主人说,公子….你是好人,请…..你收留诗雅。那位公子沉重的点了点头。
接着就听到满屋的哭声,诗雅失声的凄惨的叫了一声:“母亲…..”就晕倒在地。
回过头,黑白无常已拉着面无表情的诗雅母亲的魂魄向冥界入口处走去。忽然白常转过头传音对我说,梦无常,你会受到冥界最严厉的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