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野鬼 第一章
第二十一章
A.
只见小飞额头渗汗，惊慌失恐的看着我，我赶紧把他拉进来，门一扣，便赶紧问：“小飞，出什么事了，你姐姐呢？”
哦，没什么，我只是来还你的枪。说着小飞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枪，那一瞬间我总觉得有一种特别不祥的感觉，难道，真的出事了？
小飞，不忙，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小飞抬起头，紧紧的看着我，额头仍在渗汗，他呆呆的说，如果我杀了人，怎么办？
我一楞，但很快又反映过来，微笑的告诉他，如果你觉得这个人该死，杀了也没什么。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但小飞好象并没听见我的问话，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该死，就杀……连续重复了好几遍之后，他的眼神忽然变的可怕，正递给我手的手枪忽然一下子又被他抽了回去。
一个我不曾想到，即使想到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的场面发生了。
他用枪指着我，眼神冰冷，嘴角上扬，有些模糊的淡笑，原来……是这样……
你要杀我？对吗？
我本还在犹豫，可是你告诉我该死的，杀了也没什么，让我坚定下来了，看来这一切都是命运，都是报应。司马零，你该死。
我从未想过在死亡面前如何的坦荡，也从未直接的面对过死亡，但仍保持着一种只有杀手才具有的冷静，慢慢的对正在拉开保险的小飞说，前些天，我懂的一些道理。
你可以说完他，但你不必提到我姐姐来乞求为你活命。
不会。我常常会做到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一个很年轻的老人，她总是对我提两个字——因果。在做了这么多年杀手后，只有在夜深的时候，我才会去考虑一个问题，我杀的那些人，谁又为他们报仇，如果他们都来找我报仇，我拿什么还？
你不是觉得你一直杀的都是坏人吗？
我冲着小飞苦笑一番，接着说，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我觉得我是好人，你觉得我是坏人，我们到底又谁好谁坏呢？
我从未觉得你这么罗嗦过。小飞不满的打断我的话。他说，你可以不用说了，有什么留给我姐的我替你保管了。
我可以再见她一面吗？
不可以。
我可以再见诗诗一面吗？
也不可以。
“那好，你开枪吧。”话刚说出，我向地上一趟，迅速的连贯一个抱腿的动作，小飞被我忽来的举措而彻底的呆住了，只到他的枪脱落并且到了我的手里，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亏是一个这么出名的杀手。”小飞面漏近似绝望的表情说道。
“你觉得我会杀你吗？”
“你不杀我，我也一样会杀你。今天我来，就是想做一个了断，为了杀父之仇。”小飞冷冷的说道，面无表情。
“起来。”我拉起了面部写满疑惑的小飞，把枪塞到他手里时，他更加的疑惑了，呆呆的说，为什么？
“枪我送你，留着你以后杀我，但是这次你不能要我的命，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办。”
“呵呵，这算什么？交易？”
“算吧。你可以走了，代我向小雅说一句话。”
“你明知道我不会。”
“给她说，回到我身边，如果果真是命运难过，半年后，我跟她一起死。”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进房间，过了很久，听到门被小飞沉沉的关住。
我也该计算一下剩下的时间，做一些需要做的事情了……
B.
走出净室，我知道，其实我应直接回到孟婆桥，向婆打问关于佛说的选择，可是我没有，我更加清楚，婆不会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虽然我知道也许她真的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要的好是什么，她一直不曾知道。
而祭祀因千年的千年前那一次水火不容的事端发生后，我就不曾见过他，我知道，即使到现在我见了他仍会笑着他，笑着那个妄称真道的祭祀。
可是，这样，又能如何呢。
我想起诗雅，一个很模糊的影子便让我内心不停的颤抖，我所以为能忘掉的，原来一直被记挂的这么深刻，可是，几千年几千的过去，就算人间轮回也有好几世，几百年的光阴了，如今她又出落在哪里呢？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枉死城门口，仰望城墙之上，空无一物，心中也释然了许多，原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早已离开了枉死城，继续着她不知多少次的轮回去了。
回首，回首，最后一次回首，胸口忽然涌上来一堆粘稠的液体，忍不住失声呕吐出来，摊开手掌，红色的。血。
佛，对不起。请原谅我，我要离开了，离开这个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婆，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不会明白，不会明白几千年来，你是否的良苦用心。
祭祀，也请原谅我，也许有一天我会遇到已是人间轮回的你，倘若你还有一丝的记忆，请记的叫我一声，零。
我知道，我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一个不是佛所说的二选一中的决定，而是一条我不可预计，永远也不可能回头的路。
逃离冥界，带着一具鬼魂的的躯体，去人间，去人间……
那里，是否有找的回的东西，那里，是否有期待着我的东西，那里，是否有她，或者是他，也或者什么都没有，有的一场漫无目的的梦……
走过奈何桥，我回头看着目光呆滞的婆，想起曾经的历历在目，不禁泪流满面，婆，再见你，我知道，你不会看到我，虽然一个很简单的隐身术就可以离开你，可是，你可知道，零有多不舍，零有多无奈，零有多悲伤。
我擦干眼泪，正欲转身向人间的通道走去，却忽闻婆的声音，她喃喃的低语却被我听的特别的清楚。婆说，阿修罗，不正不邪，只落战神之名，却遭百劫不复再生。
我不由的停步，心里暗想，阿修罗到底和婆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婆总会在提级之时，像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梦境之中呢？
然而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原本已经平静，毫无眷念，毫无怀疑的心再次激烈的跳动起来。
她说，零，你又如何呢？
……
最终我还是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离开了冥界，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也许婆的下一句话，就会让我立刻除掉隐身术，像从前一样迫不及待的扑向婆去。
可是，我不能，从前的，从前从前的，他们都是噩梦，我不要再入噩梦，不要……
……
天微亮，墨蓝色的天空像埋藏着一块暗红的天布，亮的像是不够彻底，但我却满足，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墙上，迎面吹来的风，像带着蜜一样，舒适，安逸。
这是久违的人间。
这是久违的日月星辰，这是久违的人间之风，还有久违的开始忙碌的人们。
低头，总觉得是一个梦，一个在冥界常有的白日梦，哦，不，冥界无白日。
我伸开双手，忘呼所以，趁风而起，游荡在这一片广阔，但又热闹的人间天空，心里满满的全是说不出，但又很满足的愉悦。
虽然会有一些平静和慌乱，坚决和蹉跎。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选择了，也做了，这些就够了。
飘的越远，心却一点一点的被另一种莫名而来的情绪占据，是一种我感受了几千年的寂寞，但又不像，那种绝望的寂寞，我怎会再生呢。
可，这样的情绪又是什么呢？人间之景，甚是美好，人群嬉闹，甚是好看。冷暖可观，又甚是喜悲，可这些总有我丝毫没有联系似的。
我想，也许，我的心，在飘，他没有着落。
着落的地方，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