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孤魂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A.
风从四面涌起，又是一场没有预测的台风袭击，窗口满满的全是风吼，撕破喉咙的尖叫，关上一扇，听到另一扇玻璃嘈杂的破碎声，散落在脸上，血开始顺着苍白的脸庞往下流淌，我累了……
笑了，又哭了，天，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风过去后，血已凝固，地板很凉，心很冷，天也亮透了，从破碎的窗户外照射过来的阳光，毫无温度。
有门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找我的人只有四个人，诗诗，小雅，小飞或者收租的。
我现在最需要的人，她居然会主动的找上我。
零， 你脸上怎么了。
玻璃划的。
你有哭过吗？怎么这么憔悴。难得诗诗会关心起我。
可是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是你，零。怎么了。
抱抱我，抱抱我，我好冷，我好累。
诗诗，你永远是让我觉得最温暖的人。
你发生什么，可以告诉我吧。
如果我杀错人了，该怎么办。
难免的会。过去就算了，别想了。
可是，如果杀错的人是小雅的爸爸怎么办。
什么？
我是说，我…几年前，杀了小雅的爸爸。
诗诗紧紧的把我抱着，抱的很紧很紧。诗诗，我很累，很累……
零，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没发生。
我不可以，不可以。我无法面对，小雅和飞飞，请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来吧。
怎么可以……
十几年了，我没求过你任何一件事情，求你，诗诗。
别提过去，过去谁认得谁，我告诉他们，但是，你必须好好的活着。
好……
诗诗离开后，我从未感觉到时间如此的难过，一分一秒撕扯着我的心，我知道，小飞可能直接枪走我的枪对准我，痛快的开上一枪，为父报仇了。甚至我可以想象小雅在此之前，无奈，并且愤恨的看着我慢慢的闭上眼睛。可以想象诗诗在临死前会对我说，那么多年我一直想知道的，她到底爱着谁。
小飞走进来，接着是小雅，最后进来的是看着我如同看着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的诗诗。
我知道，该来的躲不了。
小飞，小雅我对不起你们。枪在我右手口袋。
零哥，我觉得杀你不够，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雅，你别哭，别哭，我都要死了，我没有哭。
你欺骗了我姐姐，杀死了我爸爸，我杀你怎么够，你说。可是，你必须得死。说着小飞慢慢的从我口袋中掏出枪，拉开保险，指着我。
小飞，子弹打进胸口右侧，会让我很痛苦的死，来吧。
好！
我对小雅和诗诗流出了眼泪，微笑，并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亲爱的，我要走了。
就在我以后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就在我以为按照想象中过去的时候，小雅和诗诗都站在了我的身前。
为什么，你们。
姐姐，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啊。他杀了爸爸，不是**，还是个杀手啊！为什么啊！
小飞，你要姐姐死吗？
姐……为什么，为什么……小飞无力的倒在了地上，眼眶中充满了仇视和无奈的泪水，我知道，我可以想象这样的痛苦。
小雅，我不能想象，为什么你会这么做，让我走吧。
诗诗，我答应了之前我好好的活着，现在让我走吧。我真的很累，很累，累的不想说话了……
小雅转过身，强忍着绝望，一句一字的对我说，你知道吗？你不该让我爱上你，杀手。
心，像玻璃，干脆的碎掉了。
此时，诗诗，转过身，慢慢的离开了。她说，你死不了了，零。活着。
小飞也冲了出去，门被狠狠的打住了。
……
B..
我后悔了吗？是否会后悔呢？笑过，没有答案，流下眼泪，仍然找不到答案。
可是我分明幸福过，前世那些短暂细小的片段不停的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一张又一张，慢慢的串联在了一起，这些我满足了，满足了。
佛说的对，她已经还给我了，那些曾经最细微的照顾。
虽然有快乐，也有悲伤，有过千年不灭的期待，有过千年破碎的梦，但这一切，我都满足了。
最后，判官带着我离开了这里，我回过头一次又一次的张望，我想记住这里，如果下次我还会在来的话，那便是我自愿了。
判官希望我保重，我希望你也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我羡慕你，真的羡慕你，有这么一段离奇的因缘，有这么一段丰富的感情，而我却不能。判官的话让我觉得很震惊，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萌发这中像我一样不该有的情绪，可是，我却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零，你也许不知道，我执掌的就是判定一个人间生命的结束，可是慢慢的开始迟疑，慢慢的开始犹豫，你不知道按照规定在一个一生没有享受过爱，就在刚刚有爱的人的姓名上划下死亡的记号，是多么的痛苦，你不知道，不知道看着一对互相痴爱的人，面临生死，而我又只能在其中划上死亡的记号，是多么的无奈和悲凉。
这些，祭祀不知，佛也不知道。可是我知，判官，我早说过，我们，之所以我们，是因为，我会以为你和我同样在这个介质中备受折磨。
可是，这里终究是好的。因为挣扎不动，所以不需要挣扎。
再见了，判官，我需要见婆了，我想念她。
……
婆再次见我，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的幸喜若狂，反而平淡冷静的看着我，让我有一种一切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婆，我见到忘川水了。
我知道。零。受苦了。婆伸出手轻轻的抚摩着我的额头。
婆，我愿意放弃轮回了。此时我分明感到婆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又保持了平静，微笑的问我。想明白了吗？
我愿意活在一个千年等待中去，我不愿意去接受前世的事实，等待是残酷的，可是他总给我了希望。
此时，我再次感到婆的手开始颤抖，越来越抖，终于离开我的额头。背过了身。我听见她幽怨的叹了口气，说。
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
婆，我还要做一个鬼卒，我还要陪着你，听着无水的忘川水声，我还要看着这里走过的每一个鬼魂。我还等着她。
如果佛说的对。我为诗雅也枉死了一次，诗雅，她会还我一次幸福的。我等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婆。婆，你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你流泪了……
……
几天后，我又变成了一个鬼卒，一个依旧扛着钢叉坐在奈何桥看着忘川，数着寂寞的鬼卒，依然从黑白无常手中接过鬼魂，依然听他们的嘱咐的鬼卒，黑白无常还像从前一样，忙碌，并且无所事事着。
奈何桥下忘川水，奈何桥上奈何人。
判官偶尔也会来到奈何桥，陪着我说起一些很古老的故事，一些我从未听过的关于人间，关于冥界的故事，像西方的战神阿修罗如何因为嫉妒而落的万劫不复之地，如人间教徒如何的扭曲佛的意思，大肆的修改以用来根固统治者的地位。
婆也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的时候会和判官争辩几句。
奈何桥，仿佛忽然热闹起来了，过去的鬼魂总会很疑惑的看着我们，也许这些在从前我看到了也会觉得疑惑吧。
黑常白常也是经常耷拉着脑袋看着我们三人口若悬河，那样子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可是，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我所等待的从未出现，心中开始慢慢的焦虑不安，我不知道这样没事找乐混合着痛苦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结尾，一次又一次在笑声中扭过身去擦掉就要滴落下来的眼泪……诗雅，你为什么这么无情，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因果，就算轮回，至少让我见见你一面，就算这一面抵去了所有你欠我的，我也甘心了。
可是，你在哪里，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