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孤魂 第四章
A.
次日的相同时间，我向同一个地方走去，隐约的目的性。
酒吧门口没再见着乞丐，红色砖渣的字已被一夜的风刮的毫无痕迹，一切像并没发生一样，干净如同淡淡的空气。
一转身，在门口的右侧看到了她——那个让我辗转难眠的女人。很显然她发现了我，微笑着。
“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她左右顾盼着。
点然一只烟，我对她说：“能请你进去喝一杯吗？”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向别人发出请求，而且居然是一个女人，忽然冒出的这种想法让心忽然紧了一下。
……
橙黄的啤酒不是我的最爱，但却是我的习惯。或者，最爱是什么，我不清楚，就像现在酒吧的环境，很无趣，却一直常往。
她淡淡的微笑着，并且告诉我她叫石小雅。没错了，就是她。
“你等他一年，有这样的事情吗？”我笑着问道。
“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小雅差点叫声来。
我故弄玄虚的笑着说：“猜的，也是掰的。”
她低下了头，忽然间一语不发，沉默了良久。
“如果你认识天乐，并且等的就是他，也许我可以帮的了你。”
她抬起头，露出更加惊讶的表情和欣喜：“真的吗？真的真的吗？”我点头的瞬间发现了她欣喜的面容被满满的失落所替代。
“也许，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说，声音低沉：“我一直以为总觉得他是希望，只是我的一个希望而已，可是我真的不希望这种希望破灭，尽管一年来的时间已经很明显的告诉了我答案，可我就是……就是……”
我很少见过女人哭泣，并且就哭在我的眼前，实在不知道如何才好。
小雅缓慢的抬起头，干净而潮湿的面容挂满了憔悴。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的眼泪真的可以这么迷人。
我陪着小雅一杯一杯的喝下去，宛如很久没见的朋友，她的话从未间断，直到后来再也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嘴唇不停的颤抖。
一个希望。她说。
希望？希望是什么。我笑，继续喝酒。
我和小雅说起一个杀手的故事，刚讲到开头，小雅就说我真的很会说电影，我笑了，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惊讶与自己的直白，这样的故事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也许，大概是小雅醉了吧。为一个男人随口说出的一个承诺而等待了一年的心酸与绝望而醉了。
……
我打给天乐电话，告诉他必须此时间到来。
小雅醒来的时候已是天亮，从吧台撑起疲倦的面容，勉强的笑着说，你还没走吗？
我告诉他，我在等人。
等什么人呢，等了一夜，不会和我一样吧。她笑，依然很疲倦。
他不来，他就得死。
……
两天后，天乐死在城北已北的天桥，我们喝了很多酒，相互交谈着，像多日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一个地点。
天乐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他对我说，零，我总觉得我们认识，并且相处过，恍如阁世。
每说一次，心头总像是被扯动一次，隐忍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最大的缺点。所以我没能让他最后一次说完这句话，但倒在地上痛苦的嘴唇依然重复这样一句话。
天乐，你该知道。毁灭一个希望，比你的死更加痛苦。
天乐，你该知道，不要随便承诺。
你该知道，你不该欺骗一个杀手。
……
这是我第二起，没有交易的杀人。
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陌生女人。几乎两个都差点成为我的朋友。
只不过，我是杀手。
杀手……
走向城北以北的那片荒芜的土地，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高高伫立的摩天轮。
B.
人间。八月。
这是一段团圆的日子，在冥界却是一段非常冷清的日子。
犯亡的人很少，自然死去的人就很少，往日拥向奈何桥与轮回之镜的大批鬼魂自然也少了许多。黑白无常仍然像平时忙碌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往返人间与冥界，甚至有时候只是往返，并没有带任何魂魄到奈何桥。
也许在他们看来，往返就是他们的工作。
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么。
我早早的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向奈何桥走去，很久一段时间因为倍加辛苦的工作而没有和孟婆说话了。
就要走到奈何桥时，黑白无常压着一个女鬼魂而来。
鬼本无泪，像极了黑白无常的状态。
可这个青衣的女鬼魂与我擦肩而过之时，我却很清晰的听见她的泣声，使我浑然一震，停住脚步，呆呆望着越行越远的她和黑白无常。
……
奈何桥，生死轮回必经之路，奈何桥上奈何人，奈何桥下忘川水。
孟婆见我来到，非常高兴，她给我讲到的事情，正是我所迷惑的事情。
孟婆，冥界无泪，泪撒黄泉。可为什么青衣女鬼泪流满面？
轮回不解，必有不解因果。
何为轮回不解？
她的泪。
那她可是再无轮回？
是。不解便无轮回。
怎解？
不知。
她未渡桥，又在哪里？
冥界遍野。
……
转身离去的时候，分明看到了孟婆不经意的微笑就像她所说的话，永远是种迷。未解。
我唤她，你为何哭泣不绝？
冥界只有风。
我唤她，你在哪里？
哭泣的声音，在几千年，几万年安静的冥界传来，很近却又像很远。
我唤她，我以梦无常名义唤你而来。
转身，她出现在眼前，苍白无色的面容下没有一滴泪痕，却听的清晰隐隐的泣声。
我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哭，
她说路过祭坛之处，小心弄灭了照亮轮回路的灯笼。没有了轮回灯笼便无轮回。
我忽然觉得沮丧，原来不过如此，再想起孟婆的那番话，只觉多余。
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乐意帮助别的鬼，
那时我心情很好。
所以我说，我可带你去轮回祭祀处，点燃轮回灯笼。
她擦干了眼泪，对我宛然一笑说：“谢谢你。”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笑容。
刹那间，我的胸口好象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在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