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回 喋血鹿门

  第50回(总第50回).喋血鹿门
  再说李白、懒残和尚、李泌三人一行,这一日到了一座山中。这座山中绿草盈盈,灌木丛生,百鸟争鸣,好一番景质。前面正有一座凉亭,三人走到了亭前,亭上有匾。李白吟道:“浩然亭。”懒残和尚道:“浩然亭,这浩然亭名字好,你知道他的来历吗?”李白道:“浩然亭,好像与孟浩然孟大哥有关。”小李泌道:“浩然亭又叫孟亭,就是你那孟大哥,据说他常在这儿读书吟诗。后来他的朋友,王维王摩诘,过郢州,画孟山人吟诗图于刺史亭,名浩然亭,后更为孟亭。后来搬到这鹿门山来了。”李白道:“小鬼,你又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懒残和尚道:“唉,他这孩子,有半肚子学问老想吐出一点儿来卖弄卖弄。”
  三个人说话之间已进了浩然亭,坐在石凳上歇息了。正在这时,从山中的方向走来两人,乃是黄山派两个大弟子。李白更是吃惊非小。两个大弟子拱手施礼,道:“参见掌门师叔。”李白“咦?”了一声,道:“你们怎么会在山中的?”其中一个大弟子道:“是掌门师叔的师兄武林盟主汪大侠让我们在此等待,我们本想到去嵩山的路上等待掌门师叔的,汪大侠说在此一定可以等得到掌门师叔。”懒残和尚道:“怎么样?在路上我就说过,你这个汪师兄城府极深,深得都已经深不可测了。”李白道:“汪师兄一向这样料事如神,运筹帷幄,不足为奇。”懒残和尚道:“等你发现就晚了。”李白问两大弟子道:“你们来此找我何事禀报?”
  另一个大弟子道:“汪大侠让我们回报掌门师叔,围剿天门派之事,可能是有人挑拨是非,不过现在武林各派已然箭在弦上,天门之劫不可避免,靠汪大侠一人之力恐难阻挡,不如顺其自然,见机行事。”李白道:“汪师兄句句实言,他还说了什么?”懒残和尚道:“啊呸,狗屁实言。”第一个大弟子道:“汪大侠还说,他在武林各派统领群雄,由掌门师叔帮助天门派,到时候他自有办法。”小李泌道:“李白哥哥,这可不行,他汪大侠当好人,让你做助纣为虐的坏人,这样不好。”懒残和尚道:“我的宝贝徒儿说的对,咱们去统领群雄,让姓汪的当反面人物。”李白道:“汪师兄这样安排很妥当,他是武林盟主,我又是孟大哥的志友,我看汪师兄这样安排正合我意。我正左右为难,如果站在武林各派一面就得罪了孟大哥,如果助孟大哥一臂之力,又得罪了武林各派和汪大哥。李白个人是小,黄山派日后孤立是大。”小李泌道:“唉呀,李白哥哥,你真是个傻瓜。”懒残和尚道:“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银子。太傻了。”
  另一个大弟子道:“掌门师叔,汪大侠还有一件大事要我传告给你。”李白道:“什么事情?”这大弟子扶在李白的耳边便欲耳语。懒残和尚道:“瞧瞧,有见不得人的事,不让我们听到,不听就不听吧,反正我已经知道了。”李白道:“你知道什么了?”懒残和尚道:“那个汪大侠一定是让你帮天门派拿到鹿门山中斛斯山人手中的‘阳鱼’。”黄山派两个大弟子不禁均是大吃了一惊。第一个大弟子道:“你怎么知道的?”懒残和尚道:“我怎么知道的?汪伦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拉什么屎。”李白道:“懒残和尚,何为‘阳鱼’?”小李泌道:“天下有阴阳两仪、三才、四项、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这阴阳两仪就是一对阴阳鱼,‘阳鱼’为白身黑目,‘阴鱼’为黑身白目。形状一般不二,合起来就是一对阴阳鱼,外面正好是一个圆形。”
  李白很是吃惊,没想到小李泌对道家的奇门数术也懂,说道:“这八卦阴阳鱼没什么特别嘛,每个道士的道冠上都安了一块。”懒残和尚道:“阴阳鱼本身自然是没有什么了,不过持有它的人不同它也就不同了。斛斯山人的是‘阳鱼’,而不是阴阳鱼。斛斯山人的师傅是谁你知不知道?”李白道:“听说是九阳真人袁天罡。”懒残和尚道:“袁天罡一共收了四个徒劳,梅道人、赤松子、青鸟使、斛斯山人,四个人中唯有斛斯山人半点儿武功都不会,从来没有出过山,天下只有他是真正的隐士,梅道人、赤松子、青鸟使,还有你那孟大哥、王维之辈都是沽名钓誉。”李白道:“斛斯山人,他既是真正的隐士,行了,根本就找不到他。”懒残和尚道:“你的汪师兄真是神通广大,我老和尚都佩服他。我也只是从袁天罡那里得知斛斯山人在这鹿门山中,他却是怎么知道的?竟还派这两个人在此等候我们,真是匪夷所思啊,嗨,汪伦这个家伙挺难缠的。得了,事情太复杂了,不想了。”
  黄山派两个大弟子拱手施礼,道:“不知掌门还有何吩咐?”李白道:“你们回去告诉郭子仪,让他密切配合汪师兄。还有,派人回京城郊外查看寒山子的坟墓,看看觉远尸体是否还在。”一个弟子道:“寒山子已然死了,还会有人盗尸吗?”懒残和尚道:“你们掌门师叔是怕死人活过来。”两个大弟子齐称“是”,便出了浩然亭。李白道:“等等,你们……”一个弟子道:“不知掌门师叔还有个何吩咐?”李白道:“你们……这些天我总是心神不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再派人到江南沿海一带的海边去看看,有没有被风浪毁坏的船靠岸。”另一个大弟子道:“掌门师叔是说小圣姑。”李白点了点头,道:“你们去吧。”两大弟子齐称“是”,这才离开。
  李白心中很不是滋味儿。小李泌道:“李白哥哥,你还惦记小莲儿姐姐呀?”李白不语。小李泌道:“我说呢,你就不应该让她离开。”懒残和尚道:“小孩子,你懂什么?我这么大年纪这种事我都不懂,你懂什么?”小李泌道:“我只是安慰一下李白哥哥,我又没有说懂。”懒残和尚道:“行了,少儿不宜的事情不要插嘴。”懒残和尚说话间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三人向亭外的山内方向走去。
  在路上,李白又问到关于阴阳鱼之事。懒残和尚讲解道:“斛斯山人手中的阳鱼原本也是一对,阴阳二圣袁天罡、李淳风将诸葛武侯的《八阵图》绘于一块玄铁阴阳鱼之上,后又将这块玄铁阴阳鱼分成两份,‘阳鱼’在袁天罡大弟子斛斯山人手中,‘阴鱼’被李淳风的四个徒弟‘金木水火’四忍者带到了日本北海道。”李白道:“也就是说,阴鱼、阳鱼不可能合在一起了。”懒残和尚道:“但愿如此。这次天门派孟浩然凭着他与梅道人、赤松子和青鸟使的关系,如果能借到‘阳鱼’,利用《八阵图》的一半儿便可保住天门山的一切。”李白道:“这么说,这块玄铁‘阳鱼’至关重要。”懒残和尚道:“得到《八阵图》的一半儿,无论是‘阳鱼’还是‘阴鱼’,都可以自保。如果将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整个得到,你那孟大哥就可轻而易举地灭掉其它各派。”李白道:“浩然大哥不会这样做的,我李白以性命担保。”懒残和尚道:“老和尚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你那汪师兄。”李白道:“汪师兄宅心仁厚,武林中人人皆知。我依照他的安排,帮助孟大哥得到‘阳鱼’,只保天门,不伤武林各派。”懒残和尚道:“嗨,你还是对你那汪师兄这么信任。”
  小李泌道:“师傅,你泄漏的天机太多了,伤及身体,让徒儿替你说吧。”懒残和尚道:“我的宝贝徒儿真孝顺,可你年纪还小,你师傅我已经这样了,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我说吧。”小李泌很是伤心的样子,道:“师傅,少说两句吧。”懒残和尚道:“我倒想少说两句,可这个榆木疙瘩,比你还笨,你不敲打他不行。”小李泌道:“那好了啦,你敲打他就是了。”懒残和尚道:“我最担心的是汪伦把隐居在日本北海道金、木、水、火四忍者手中的‘阴鱼’拿回大唐,到时候阴阳鱼合并,阴阳相生相克就麻烦了。”李白心中暗道:“汪伦师兄宅心仁厚,一向为武林造福,人人皆知;懒残和尚的话一向没有落空过,我该信谁呢?”
  小李泌道:“李白哥哥,师傅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啊?”李白如梦初醒,道:“啊?啊,我在听。”小李泌道:“你没在听,师傅说到哪儿了?”李白道:“阴阳鱼合并,阴阳相生相克就麻烦了。啊?阴阳鱼合并、相生相克?”懒残和尚道:“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的,我这么跟你说吧。李白,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李白道:“你问吧。”懒残和尚道:“你是赵蕤的弟子。赵蕤的那部《反经》一共四十篇,我的小徒看过十篇便是为丞相之材了。可以说赵蕤的学生,个个都有经天纬地之才。”李白道:“懒残和尚,你过讲了。”懒残和尚道:“你少装谦虚,我是说正经的。你李白在朝廷一直不得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制造一场政治大风浪,然后你自己再平息这场风浪,来显示一下自己的材能?”李白道:“我没想过。”懒残和尚道:“啊呸,你不诚实,真就没想过?”李白道:“我……想过,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不错,我和汪师兄这样的可为帝王之师的人在太平盛世是无用之人。但如果那样做,欺世盗名,纵有经世之材又有何用呢?”懒残和尚道:“这才叫诚实呢。可你的汪师兄却与你想法恰恰相反。”李白道:“汪师兄比我做的要好。”懒残和尚道:“你气死我了,我恨不得给你一耳刮子。你怎么还不明白呀?心中有魔必化身为佛。”李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只答应你,我可以防备他,却不能完全不相信他。”懒残和尚道:“行了,有这句话就行了。”
  他们说话之间,已走了很远了。前面一片竹林,竹子生得密密麻麻,中间夹杂着小路,路径密如蛛网。李白三人进了竹子林,走不多远便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小李泌道:“师傅哇,你是怎么带路的。现在正值午时,应该先入巽门,从震门进来虽然也能进入,岂不是要多走很远嘛。”懒残和尚道:“对,对,对,我错了,被他这个糊涂虫气得,忘了路了。你来带路吧。”李白道:“这里竹林的布局和赵蕤师傅的桃花源一样。”懒残和尚道:“哦?你也懂啊?那你带路好了。”李白道:“我可不懂。”小李泌道:“我的步子太小了,师傅又是瘸腿子。李白哥哥,我来说,你来踩。”李白称“好”。小李泌道:“向左边走二十五步。”李白一边走,一边数着,走了二十五步停下了。小李泌搀扶着懒残和尚,跟了上来,道:“正前方十七步。”李白又依他之言,走了十七步。
  “向右十九步。”
  “向后方退七步,见到粗大的竹子绕过,再走……”
  “……”
  在小李泌的指挥下,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进到里面。小李泌怨言道:“这个袁天罡可真是太过份了,八卦迷宫修的这么复杂,好累呀。”懒残和尚道:“住口,袁天罡三个字也是你叫得的?”小李泌道:“我知道,叫袁老前辈,他又不在这儿,叫一声袁天罡怕什么。”
  前面豁然开朗,却只有一条曲径通幽的羊肠小径了。顺着这小径往内行,不多远便见一个小竹屋,这小房子没有一块砖一片瓦,一切全都是用竹子做的。墙壁是用大竹竿一个挨一个拼凑成的,上面的缝隙却是很小。上面是被劈成两半儿的竹筒当瓦,一个挨一个,一个压一个,甚为整齐。小屋建得十分精致结实,不管多大风雨也是安然无恙。前面是用竹子编的篱笆,一个小竹扉门。
  三人到得篱笆外。懒残和尚喊道:“斛斯山人,斛斯山人,懒残和尚特来拜访故友。”小李泌道:“傻瓜,开门。傻瓜,开门。”懒残和尚道:“不许无礼。”李白低声问李泌道:“傻瓜?”小李泌道:“啊,对呀,去年我来过一次,那个斛斯山人特别傻。”懒残和尚一拧小李泌的耳朵,道:“不许无礼。再无礼我就把你也留在这儿一辈子,你也会成为他那样的。”李白道:“他真的待在这里一辈子了。”竹屋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这人看年纪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只是他的表容很老很老,穿了一身很旧的衣服,梳绾着道士的头型,胡须尺把长,确实有些迟愣愣的。李白看他的面容吓了一跳,他“啊”了一声,道:“觉……”懒残和尚赶忙打差,道:“你觉什么呀?”李白道:“他长得真像寒山子。”小李泌道:“没什么奇怪的。小莲儿姐姐和青儿姐姐长的不也很像吗?而且寒山子是不会长头发的。”
  那被懒残和尚唤作斛斯山人的到了竹扉门前,一边开门一边道:“原来是懒残和尚,我正想念你呢。咦,他是谁?”这斛斯山人连说话非常吃力,可能是这里总不见人没人与他说话的原因。李白道:“晚辈李白,是从京城而来。”懒残和尚道:“哦,他也是山处的人,跟我们一样,他也是山外人。”斛斯山人道:“你们里边请吧,里边请。”四人向竹屋行去。懒残和尚压低声音道:“他只知道鹿门山里的事,我们都是山外之人,京城什么的,你说了他也不懂。”
  李白三人到了小竹屋里,里面的东西竟也全都是竹制。斛斯山人虽有些迟愣愣的,却还是知道待客之礼的。他给每人倒了一竹筒的水,水中悬浮着些青青的竹叶,有一股竹子的青香味儿。斛斯山人道:“懒残和尚,你和我师弟们很多很多天没来看我了,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懒残和尚道:“我呀,我在山外很忙。”斛斯山人道:“干什么很忙?打柴吗?”李白道:“啊?他怎么会这样问呢?”李泌道:“这就是真正的隐士,山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斛斯山人看了看李白,道:“哇!你,你的打扮怪怪的,既不是和尚又不是道士,你是什么人呢?”李白道:“我,我是……我就是普通的山外人,很普通。看来这真正的隐士做不得。”斛斯山人道:“我叫斛斯山人,你呢?”李白道:“我叫李白。”斛斯山人道:“哇!李白,小兄弟叫李泌,你们两个一定是亲兄弟。”小李泌道:“傻瓜,你少说些话。等我们出了山,李白哥哥一定会笑话我们和你做朋友的。”斛斯山人道:“小兄弟,又叫我傻瓜,懒残和尚说‘傻瓜’是骂人的,不好听。”
  懒残和尚道:“好了,好了。斛斯山人,你今天又可以出山玩一会儿了。让李泌带你出去玩一会儿。”斛斯山人道:“不好。我虽然很想出竹林看看山外的世界。可是每次你都要我采那些毒草回来给你吃,吃完就吐血,不好。”李白大吃了一惊,道:“懒残和尚,他说的是真的?”懒残和尚道:“唉呀,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多问了。”李白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山外的时候,你总是找机会品尝九毒散人的剧毒,这到底为什么?”小李泌道:“师傅每泄漏一次天机,就要受一次苦,谁也帮不了他。”李白道:“泄漏天机?”懒残和尚道:“什么天机,你们两个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吧。出去吧,我要练功了。”斛斯山人道:“懒残和尚,我不要你吐血了。”懒残和尚喝道:“出去,你们全都出去。”小李泌拉着斛斯山人和李白的手,道:“走啦。”李白和斛斯山人均是无奈,只得出了门。小李泌将门掩好,在竹扉门旁将小竹筐背在身后,三人出了小院。
  又来到了那片竹林之中,又迷路了。依旧是李白在前面数步,小李泌口述法门。小李泌道:“我们这次走兑门,李白哥哥,向前十一步,左转弯……”斛斯山人道:“这条路只有小兄弟和我的师弟知道。我小时候误走进来,三天三夜都没有走出去。要不是有一个黑色衣服的人帮我,我会饿死的。穿黑色衣服的人是好人,他老是肯帮我,每次有危险他都帮我,穿黑色衣服的人是好人,穿黑色衣服的人是好人,好人……”李白二人也并没有在意斛斯山人在后面乱说话,只是寻找着路。说也奇怪,他们所走过的路,他们再回头看,早已改变了方位。小李泌正说道:“再向后方十五步,左转就出去了。”李白依他之言,向后十五步,左转果然出了竹林。
  “哇!!好捧啊,我又出来了,真的很好喂。”斛斯山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很是开心。他看到什么都是新鲜的,在地上摘了许多花儿。李白在后面看着他,对他很是怜惜,他这个年纪的老年人干着与他的年纪极不相衬的事。李白问小李泌道:“这个斛斯山人给我的感觉并不像人们说的隐士那样怡然自得。”小李泌道:“这是真正的隐士,像陶渊明那样怡然自得的隐士其实不是隐士,越是著名隐士越就不是隐士,这是师傅说的。”李白道:“可不就是这样吗?能诗擅赋的文人最多也就是装装样子,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隐士。”李泌说话之间,已采了些毒草,他看着这些毒草直叹气,道:“师傅真是可怜,要吃这些毒草。”李白心中暗道:“吃毒草来自罚?我不信,什么叫泄漏天机呢?懒残和尚一定又要耍什么把戏,由他去耍,我想一定自有他的道理。”
  他们边采毒草边往前走。斛斯山人头上带了两只小花儿,也来帮助采毒草。他口中还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懒残和尚最喜欢吃毒草,每次来都吃,吃了就吐血,不好,不好。”他们来到一个陡峭的山路上,正要寻路往下行。这里正能远远地望见浩然亭。斛斯山人眼睛还提好使,他“咦”了一声,手指浩然亭,道:“你们看,穿黑衣服的好人,好人。”李白与小李泌在树枝的掩盖下也看见了浩然亭内有两个人。”小李泌道:“李白哥哥,你看,黑衣人。”斛斯山人道:“好人呐。”他说着便欲跑下山路,被李白一指点中了他的麻穴,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了。
  那浩然亭中,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在嵩山嵩阳书院与李白打斗的那个黑衣人,背对着他们这边,与他对坐的是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头上戴着斗笠,斗笠前遮了一块白纱,被黑衣人挡着,李白二人不能细细辨认。李白心中暗道:“这个斛斯山人长得这么像寒山子,而黑衣蒙面人十有八九就是寒山子,斛斯山人老说他是好人,看来黑衣人一定帮过他。牧羊婆婆生了一个孩子,生完就被寒山子抱藏起来了。难道这个斛斯山人就是他们两个的私生子吗?啊?!”小李泌道:“李白哥哥,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李白右手微点自己左胸的气户和右胸上的库房两穴,左手按了一下左侧耳门穴。只这三道穴一被戳中,四周所有的微小的声音都似是被相应地扩大了。李白将左侧耳朵对准浩然亭的方向,果真听到了对方的谈话。
  “我知道你是谁了,这儿又没人,你又何必还遮着脸?”
  “你不也是一样吗?还不是防备万一。”
  “哼,你也够谨慎的。”
  “彼此彼此。”
  李白大吃了一惊,脸都变了颜色。李泌道:“李白哥哥,你怎么了?”李白心中暗道:“汪师兄?不会的。”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两个人一个是与自己交过手的黑衣人,另外的白衣人听声音竟是汪伦。
  “寒山子大师城府之深,汪某佩服之至。”
  “汪大侠年纪轻轻就能统领群雄,搞得整个武林中年年有大事情发生。汪大侠真如风云中的娇龙,老衲都恨自己出生得太早了。若能与汪伦是同辈人,也不虚此生。”
  “寒山子。”
  “寒山子和尚已经圆寂,现在江湖上只有黑衣蒙面人。”
  “在这里大师还这么谨慎。好吧,我就称你为黑衣人。我们单刀直入好了。”
  “我知道汪大侠还要赶去主持黄鹤楼会盟,单刀直入。”
  “好!你不是一直拿懒残和尚和平卢六怪没有办法吗?我倒想帮你个忙。”
  “如何帮我?”
  “大师可听说过‘阴鱼’和‘阳鱼’吗?”
  “我是佛门弟子,道家的奇门数术我从来就不懂。”
  “只有得到阴阳二鱼,将其合并便可将任何人困在武侯《八阵图》中。这正合大师之意,不但达到了目的,而且还没有杀生犯戒,岂不美哉。”
  “哈哈,久闻汪伦最善攻于心计,今日一见不虚此言。没想到赵蕤的徒弟们对这奇门数术竟也是一窍不通。汪大侠想得到‘阳鱼’,过竹林却不大容易,只有袁天罡的三个弟子和懒残和尚才能来去自如。”
  “奇怪的是,据我的观察,大师也能来去自如,大师不是对道家的奇门数术从来就不懂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决不是你观察到的。我曾在袁天罡道长面前发过毒誓,不让任何人知道。”
  “大师是知道,袁天罡与家师颇有交情。八十几年前,一个少林寺的和尚抱着一个婴儿到了终南山上去求袁天罡、李淳风二人收留。他跪求三日,袁道长生了怜悯之心,收下了。少林和尚不愿让这婴儿见到世人,美其名曰:隐居。这简直是囚禁,囚禁了他一生。”
  “你全都知道?斛斯山人确实是我的儿子,首先我要告诉你,知道这个秘密就意味着死。我再告诉你,别打‘阳鱼’的主意,因为它在我儿子的身上,人‘鱼’一体,除非把他带出鹿门山。谁敢把他带出竹林,我一样杀了他。”
  “哈哈哈,袁道长真是有心计,不但帮助了你解决了此生最大的问题,还把你牵制做护林人。”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也该……呀啊——”
  “飕——”
  “啪啪——”
  “怎么会这样?两个都曾经是我最崇敬的人。怎么会这样?”李白听到此处,抬眼看浩然亭内,两人已交上手了。斛斯山人道:“那个白衣服的一定是坏人,他坏。他跟黑衣服人打架,他不好。”李白只觉得眼前渐渐地黑了,身不由主地倒在了地上。身边隐隐约约听到小李泌的声音。小李泌道:“唉唉唉,李白哥哥,你怎么了?”斛斯山人道:“他累了,要睡觉。”小李泌道:“他晕了,唉呀,怎么……”
  ※※※※
  “斛斯山人,我问你,那个穿黑衣服的好人能不能进入竹林到我们这儿来呢?”
  “他能的,他什么都能。小时候,我在竹林里迷路了,就是他带我回来的,从那以后我就再不敢自己进竹林了。还有一次,他带我出去玩儿,我险些掉下山崖,是他救了我,他自己却掉了下去摔伤了。还有,他帮我干活,帮我……”
  “李泌,我的乖徒儿,这有危险,你答应我,如果发生了什么不测,黑衣人不会伤害小孩子的。你不要管我,只管出竹林去逃命,知道吗?”
  “师傅,徒儿……”
  “别说了,为师知道你孝顺,为师毕生所学都在你的脑袋里装着,你必须活下来,十几年后有一场大乱,要由你来平息。”
  “好,徒儿听师傅话就是了。师傅,别再吃了。”
  李白从梦中醒来,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渐渐地睁开了,却觉好生刺眼,原来已经长了灯了。他见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懒残和尚坐在一个竹几上,边说话边吃着一个大粗竹筒中的东西,正是李泌采回的毒草,研磨好的。懒残和尚见李白醒了大喜,道:“啊,你可算醒了。起来,起来,起来,让我躺一会儿,我让给你整整一天了。”他到得竹床上便把李白挤到了一边,躺在了床上。李白像失魂落魄一般坐在床边。懒残和尚道:“哎,你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小李泌道:“我和斛斯山人好不容易才把你背回来的。”斛斯山人道:“是的,你很重,你病了。”懒残和尚道:“我说李白呀,你知道了什……啊——”
  懒残和尚一句话还未说完,一口血吐了出来。小李泌“啊”的一声,道:“这毒草来得这么快?”李白回过头来,看了也是大吃了一惊。懒残和尚道:“我吃过九毒散人的懒残散,以后不管吃什么毒,毒性都会增加十倍。啊——噗——”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头垂下了。李白急点了他左右的灵墟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将懒残和尚双腿盘起来,轻轻一拨他的身子,自己也盘膝打坐在竹床上。“啪啪——”左右的中、食二指各点在懒残和尚的两个心俞穴上,然后以极快之速变指为掌。懒残和尚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李白微用力道,慢慢揉搓这两道穴位。
  斛斯山人道:“懒残和尚又病了,不好。师弟弟们都不在,穿黑衣服的人也不在,怎么办呢?”小李泌道:“你别乱说话了。真是个傻瓜。”过了一会儿,懒残和尚渐渐好转,能动了。他将双掌行开,微微运了运力道,将双掌朝下,往外逼毒。李白道:“怎么样?”又过了好一会儿,懒残和尚才道:“什么……什么怎么样?”李白道:“泄漏了天机要受折磨。我不信天机之说。”懒残和尚道:“想让我活命吗?”李白道:“你想活命吗?”懒残和尚道:“我早就想死了,可还得活着受罪。你听着,(停了稍许)这两天内有人来,你如果想救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手掌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身子。”李白道:“我会尽力而为的。”懒残和尚道:“不是尽力,而是一定。”
  ※※※※
  “飕——”
  “飕——”
  “飕——”
  ……
  这个地方没有更梆之声,所以也不知道是几更天,可能是黎明时分,夜正黑的时候。小李泌和斛斯山人都趴在竹桌上睡着了。李白只听得外面有风乱衣服的声音,这声音又似鸟儿抖翅飞腾。李白对懒残和尚低声道:“竹林中来人了。”懒残和尚道:“你答应我的话还没有忘吧?闭上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李白道:“小李泌和斛斯山人都不会武功,很危险。”懒残和尚道:“只要你不动就不危险了,千万不要动。”
  小李泌和斛斯山人也醒了。正值此时,竹门“吱”的一声开了。斛斯山人大喜,道:“啊,一定是青鸟使师弟来了。”小李泌道:“别出去,你知道是不是好人。”斛斯山人道:“青鸟使师弟是好人。”斛斯山人与小李泌刚刚站起身来,一个黑衣瘦小的人儿飞掠进来。斛斯山人道:“青鸟使,我好想你呀。”这青鸟使瘦得几乎就剩了一副骨架了,身后披了一个黑色披风,头上插了两支大羽毛,眼睛却大得出了号,可能是太瘦显的。
  青鸟使道:“师兄,我也好想你。”小李泌道:“啊?黑乌鸦,原来真的是你。”青鸟使道:“小鬼,懒残和尚也在这儿,又吃毒草了。”斛斯山人道:“青鸟使师弟,等天亮了带我出去玩好吗?”青鸟使道:“师兄啊,现在我就带你出去玩,我带你去找孟兄弟去玩。”斛斯山人道:“孟兄弟?是那个孟兄弟,他很好的。不过,我们明天再去吧。”青鸟使道:“不行。”斛斯山人道:“为什么?”青鸟使道:“现在有好多坏人要害孟兄弟和我们。白天或者是晚上三更天左右都很危险。只有这黎明的时候,人们全都困了容易睡觉。别人睡觉我不睡。我背着你飞出去,去帮孟兄弟。”斛斯山人道:“我,我怕黑。”青鸟使道:“唉呀,你闭上眼睛。”斛斯山人将双眼闭上。青鸟使背起斛斯山人飞身掠出竹屋。
  “唉唷。”小李泌听得声音不对,跑到门口偷看。却见得外面青鸟使才飞掠出十几丈便摔落下来。黑衣人从一棵高高的竹子上飘落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斛斯山人道:“哎!黑衣人,好人。”黑衣人道:“青鸟使,你说的一点儿没错,黎明时分的人是最不警惕性。可是我不能不警惕,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把人留下,谁也不能把他带出鹿门山。”青鸟使道:“咦,我们可是师兄弟耶。就算你跟他有关系也不能干涉我们自己的事。”黑衣人道:“可你要把他带到天门山,他一点儿武功都没有。”青鸟使道:“我可以保护他。”黑衣人道:“不行,我不允许任何人带走他。”青鸟使道:“有时候,我连师傅的话都不听,我会听你的?我飞——”他一抖身后披风便起飞了。
  青鸟使这是什么上乘轻功啊?只要找到一丁点儿支撑点便可飞掠出去甚远,甚至没有东西被他踩踏,他还能借助自己左右脚互踏。这青鸟使果真名不虚传,真如鸟儿一般轻盈。黑衣人岂能轻易放他。青鸟使虽快却必竟背着斛斯山人,黑衣人飞身跃向空中,脚下踩踏着竹竿,借助竹竿的弹力追赶青鸟使,不出数丈便跃到了青鸟使身前,劈面便是一掌。青鸟使赶忙飞身掠开。黑衣人死死守住竹林,青鸟使无奈换了个方向又飞掠而去。黑衣人在地上追赶更是快捷之极。青鸟使又换一个方向飞去。
  “飕——”
  “飕——”
  “飕——”
  小李泌看空中的青鸟使飞掠并不奇怪,先前他本就见识过的。此时令他吃惊非小的是那黑衣人,追赶青鸟使这么快的敌手竟是不慌不忙,他每换一个方向只轻轻地迈出两三步,再一回身,青鸟使刚刚飞掠到他面前。青鸟使本人对此也是甚为不解,他针对此改变了方法。此次他飞到林边,却见黑衣人又比他快了一步,他这次没有改变方向,而是仗着自己轻功向上攀升,斜刺向竹林中飞去。青鸟使大喜,道:“再见了,黑衣人。”
  这个方法果真有成效,黑衣人大出所料,竟被他钻了个空子。黑衣人岂肯放过,飞身跃起,追入了竹林中。黑衣人喝道:“青鸟使,快把他留下,否则我真的不客气了。我对袁天罡道长这些年对他收养之恩时刻不忘,才对你迁就再三,再不停下来我就不客气了。”青鸟使边飞边道:“黑衣人,你只顾保护他,却忘记了我们是师兄弟,我们几个人兄弟情深,孟兄弟有难我们岂能不助。”黑衣人亦是边借助竹竿弹力追赶,边道:“只要能让他留下平平安安的,我去助孟浩然一臂之力。”青鸟使道:“武林各派成千上万的人,光你少林派就五六百,你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啊?”
  青鸟使在竹林内转了一大圈儿,一直被黑衣人围在里圈儿,就是出不去竹林。青鸟使竟没能进入竹林深处,若进入深处,利用竹林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门便可绕出去。可黑衣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青鸟使不敢与黑衣人过招,他那两下子就会飞来飞去的,本是袁天罡身边送信、跑腿儿的使者。他被黑衣人追急了又转了回来落在了竹屋前,气喘吁吁,道:“懒残和尚,你在里面装什么大瓣蒜?只要你缠住他一小会儿,我就能逃出去。懒残和尚,你给我出来。”黑衣人道:“懒残和尚不会在这里,你休想用调虎离山之计,就是他真的在里面,我也不会舍弃你的。”
  斛斯山人从青鸟使背上下来,道:“青鸟使师弟,你累了,我自己走吧。”青鸟使道:“我不累,上来。”斛斯山人道:“你累了嘛。”青鸟使道:“唉呀,我不累。”斛斯山人道:“黑衣人是好人,他不会伤害我们的。”青鸟使道:“我知道。我问你,不帮孟兄弟是不是不对的?”斛斯山人道:“孟兄弟好,我们不帮他不义气,坏。”青鸟使道:“你知道就好了。”
  李白对懒残和尚道:“青鸟使出不去竹林了。”懒残和尚道:“正合我的意思。”李白道:“你说什么?”懒残和尚道:“正合我的意思。”李白心中暗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呢?寒山子和汪伦师兄都骗了我,我再不能任懒残和尚的摆布了。青鸟使带不走斛斯山人,天门派就会被各派所灭,浩然大哥与我情同手足,我不能坐视不管。”懒残和尚道:“千万别想别的,我现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得救我。”李白心中暗道:“懒残和尚不至生命垂危,他每次中毒不是这样的。他在骗我,他一定在骗我。”
  “救命啊。懒残和尚,快出来。”青鸟使被黑衣人逼得飞身上了竹屋顶上。李白听到这声音就在头顶上,他想至此处,将懒残和尚推开,拨剑便向屋顶飞刺而上,刺破屋顶的竹瓦到了竹屋顶。青鸟使和斛斯山人大吃了一惊,这一剑正挡住了飞掠而至的黑衣人。青鸟使也够滑的,他也不管李白是谁,道:“懒残和尚又收徒弟了,给我挡住一小会儿,只要让我飞出去他就追不上我了。”青鸟使抖披风就飞走了。黑衣人不理李白,转身便追,道:“不管谁来也带不走他。青鸟使,不要逼我。”
  黑衣人真被激怒了,在追掠的过程中,对准青鸟使发了一掌,青鸟使却已入竹林之中了。李白亦是挺剑直追,凌空劈了一个剑花,登时五穴宝剑剑锋内充入了真气,顿有千层内力护住剑锋,化成丈许气剑。李白飞身掠入竹林中,前面青鸟使飞掠得正快,黑衣人追得正急。竹林的八卦诸门瞬息万变,变幻莫测。这些竹子真如生了脚一般移开了。李白心中默默地数着黑衣人的步数,道:“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青鸟使直线飞掠时连一片竹叶都不挨着,真如庖丁解牛,是游刃有余。只在转弯处有时一点竹竿。这次黑衣人踩了十三下竹竿便转弯了,李白亦是同样踩这十三根竹竿追赶。还是那个原因,青鸟使背上背着斛斯山人没有黑衣人身法快。黑衣人只转了两个弯便到了青鸟使身前,他探手去抓青鸟使。青鸟使比他灵活多了,脚下一踩竹竿磨回身就飞。
  青鸟使从李白头顶飞掠而过,黑衣人正与李白相遇,登时大怒之极,喝道:“李白,你给我让开。”他真是气急败坏,口中长啸一声,“啊——哈——”双臂摇开,倏地双手掌心相对,气沉丹田,同时双掌之间的正中央汇于丹田之前的部位。登时两掌掌心之间的气团陡然膨胀,便欲凝聚了。随着他的这一声长啸,爆发了出来。这一股强劲气团说也奇怪,面积大得惊人且不说,能让受击之人感觉到它的形状乃是一个“佛图”,又是这“佛图”。这“佛图”状的气团如轮子一般旋转而至。
  李白见了这“佛图”大为惊骇,他上次就无力化解,这一路上一直没有想出破解之法。李白无奈一技“别鹤冲天”挺剑向高空冲去。李白在空中避过了这可怕的“佛图”,俯视而落,将丹田之中的气血行开,行入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太阴肺经,至少府、中冲、劳宫、少商、鱼际五穴,白光一闪一剑劈至。黑衣人根本无意与他忌较,一心都在青鸟使和斛斯山人身上。竹林的八卦阵诸门一直都是瞬息万变,变幻莫测。只这么一会儿,却不见了青鸟使和斛斯山人的影子。黑衣人落在地上,竹子丛拼成的组成诸门的竹阵从眼前一个挨一个地过着。此时他面前正是“离”字门,拼成竹阵的竹子丛是外长、内长、中间两短的。黑衣人安照心中所记,出“离”字门的步数,左转右拐,出了竹林。却不见青鸟使的影子。他断定青鸟使还没有出来,侧耳朵仔细地听着。
  李白在里边可真迷路了,想出出不去,想进进不来。他知道乱走也没有用,上次在赵蕤的“桃花源”吃过一次亏,知道这奇门数术的厉害。他伏在地上听了听,竹阵中有人说话。
  “青鸟使,黑衣人是好人,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嘘,小点儿声儿,我的傻师兄,你别说话呀,他能听到。嗨,师傅怎么收你做徒弟,还把宝贝‘阳鱼’交给你保管。”
  “我们干什么?在和穿黑衣服的人捉迷藏吗?”
  “对,捉迷藏,不能让他抓我们。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出去了。不过他知道我们还在这里,他一定在守株待兔。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一开始就这样做。”
  “青鸟使,我们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他守株待兔,我就是不出去利用黄山派的‘地音’,我们听着他,什么时候他等得不耐烦了,冲进来,我们就冲出去,他是抓不到我们的。”
  李白听到了,可黑衣人没听到,他只听得竹阵中还有此动静,渐渐地没了声。李白心中暗道:“我不能动,一步也不能动,青鸟使正在用‘地音’伏在地上听声音。如果我走动了,青鸟使会以为我的脚步声是黑衣人的,那样反而帮了倒忙。”
  ※※※※
  小竹屋的顶已经漏天儿了,懒残和尚依旧坐在竹床上。小李泌从竹林边探听消息刚刚跑回来。李泌道:“师傅,竹林里没声了。”懒残和尚咳了两声,道:“这小子,该明白的时候糊涂,该糊涂的时候又明白了,真是的。这事弄的。”李泌道:“他们可能是出了竹林了。”懒残和尚道:“不能,黑衣人和青鸟使出去了还可能,李白准被困住了。虽然他步步紧跟,但是他还是要打斗的,走错一步就出不来了。你去看看,千万小心。”
  小李泌进了竹林之中。青鸟使正伏在地上听着,便听到了小李泌的脚步声。他这“地音”的功夫练得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也没辩识出哪个方向的,听到脚步声,欣喜若狂,背上了斛斯山人转了出去,凌空便飞。黑衣人等待已久,忽见青鸟使飞出,他这一夜都追怕了。他双臂摇开,倏地双手掌心相对,气沉丹田,同时双掌之间的正中央汇于丹田之前的部位。登时两掌掌心之间的气团陡然膨胀,便欲凝聚了。又使出了那一招“佛图”。青鸟使哪里见过这种招术,他就只会飞来飞去,一见地面袭来一个大“佛图”如轮一般旋转,如网一般地向上拢来。青鸟使大叫“我的娘啊”,他凌空翻了个筋斗,面朝了天,使了一招最绝的绝招,叫“鹰击长空”,往空中钻。但他的身法再快哪儿及得上掌风快呢?这真气“佛图”将他二人袭了个正着。青鸟使可是仰面朝天的,这些力道全都中了他背后的斛斯山人身上。青鸟使这只大鸟儿也不飞了,成了“沉鱼落雁”了,张着披风便落了下来。
  黑衣人一见大惊,“啊——”了一声大叫,飞身将斛斯山人接住了。黑衣人大叫道:“孩子,孩子。”青鸟使一捂胸口,落在地上。青鸟使道:“黑衣人,你也太狠毒。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这样相待,你没人性了。”黑衣人喝道:“你给我住口,我本想击中你,你却拿我孩儿来抵挡,他若有个闪失,我让你们全都陪葬。”青鸟使道:“你疯了,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出家人?”斛斯山人口中含血,他本就不会武功,年纪又大了,对这一掌千钧掌风哪吃得消。他渐渐地能睁开眼了。黑衣人称道:“孩子。”青鸟使道:“斛斯山人师兄,他其实是……是你父亲。”斛斯山人只是默默地看着,黑衣蒙面人将蒙在面上的青纱揭了下来。斛斯山人看见了他亲生父亲的真面目,他张了张嘴,想要叫“父亲”,终于还是没有叫出来,不动了。
  “啊——哈哈哈……”黑衣人真如疯了一般,一声长啸。
  李白、小李泌躲在竹林外边的隐蔽处,全看见了,均是目瞪口呆。黑衣人一阵狂笑,说道:“我养你一生,连一声‘父亲’都没有听到。哈哈哈……”青鸟使道:“怎么是你养他一生呢?都说师兄是隐士,其实是你囚禁了他一生,师兄真是可怜。”黑衣人将斛斯山人的衣服撩开,将藏在胸前的一个八卦形小竹盒用力纠了下来,扔给了青鸟使,道:“给你,世人的争端却让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世外之人先死,这太不公平了。你们争去吧。”青鸟使手中握住那个八卦形小竹盒,心中也是十分难过。青鸟使道:“好好安葬他吧。”
  就在青鸟使抖身欲飞之时,山外来了一批人。这批人的打扮与孟浩然相仿,很快来到这里。青鸟使道:“你们来干什么?我已经得手了。”其中一个头目道:“掌门和两位先生不放心,特派我们来接迎青先生。”青鸟使道:“已经到手,我先走一步了。”
  “不能走。”从天门派弟子来的方向窜出一个白衣人来,他头上戴着斗笠,斗笠沿上遮盖着白纱。李白一见大吃了一惊,正是白日在浩然亭与黑衣人说话的汪伦。他打扮成这样,声音却没变。天门派的头目道:“你是什么人?”汪伦道:“在下鬼教陈教主座下魑魅魍魉四鬼之一,替死鬼梁血镜。”青鸟使道:“鬼教的陈教主其人还算正派,你来此何干?”汪伦向青鸟使一伸手,道:“你们知道,把它给我。”青鸟使一声尖叫,如夜猫子一般,道:“我给你?我飞。”青鸟使这次背上没了斛斯山人真是身轻如燕,抖身便起飞了。汪伦正欲追赶,却被天门派众弟子围攻上来。汪伦怒不可遏,将长剑抽出,一阵狂杀。这汪伦出招极其狠毒,是招招毙命。登时血光一片。黑衣人抱着斛斯山人的尸体,迟愣愣地站在血光和惨叫之中。
  汪伦最后一剑插在地上。天门派弟子半截的尸体、残肢断体纷纷落下。李白心中暗道:“汪师……他再不是我敬仰的汪师兄了。他为什么不追赶青鸟使夺取‘阳鱼’而是杀这些人呢?没有用处啊。”汪伦道:“黑衣人,现在懒残和尚就在竹内,你何不一举杀了他,以绝后患呢?”小李泌和李白听了又惊又怕,两人赶忙往竹阵内退。汪伦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道:“有人,还不抓住他们。”两人已进了竹阵深处。黑衣人道:“要抓你去抓吧。我心已死,杀妻灭子,我都占全了,我还算什么出家人呢?我什么也没有了。我负出了太多了,现在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信了。”汪伦道:“你……你信什么了?”黑衣人道:“懒残和尚,袁天罡、李淳风,我去崇明岛等他们。”黑衣人抱着斛斯山人的尸体走了。
  天光放亮了。
  ※※※※
  小竹屋里,李白欲给懒残和尚推拿。懒残和尚道:“算了算了。你呀。你真是气死我了。”李白道:“我知道了。”懒残和尚道:“你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李白道:“我知道了我那汪师兄其人。”懒残和尚道:“可惜太晚了。我让你手掌不要离开我的身体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李白道:“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是装的,你中的毒没那么严重。”懒残和尚气得拍了拍额头,道:“这事也怪我。你们在外面看到汪伦抢夺‘阳鱼’了吗?”小李泌道:“那个白衣人应该是汪伦,他确实来抢了。”懒残和尚道:“如果是那样就好。”李白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抢了却还好?”懒残和尚道:“对,如果他不抢就说明他已经得到了另一半‘阴鱼’那就不得了,了不得了。”李白心中暗道:“陈教主无意与武林各派围剿天门派汪伦此次好像是特意给鬼教安脏的。‘阳鱼’这么重要,以汪伦其人,应该设下重重伏兵,青鸟使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糟了。”他最后“糟了”两字竟说出了口。懒残和尚道:“什么糟了?”李白道:“没什么,没什么。”
  懒残和尚道:“千万别有事瞒着我。”小李泌道:“师傅,你中的毒怎么样?”懒残和尚道:“还好。最近边外很乱,我正好在这儿避一避,休养休养。李白,你是黄山派弟子的大掌门,又是孟大掌门的朋友,你不行,你得出去忙一阵子。李白,李白。”李白心中正自思想,他被叫得一个迟愣,道:“啊?你叫我。”小李泌道:“李白哥哥,你不大对劲儿呀。”懒残和尚道:“我看你自从到了鹿门山一直心神不定,一定是想那小丫头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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