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金木水火

  第49回(总第49回).金木水火
  有这样一句诗说大运河: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可见大运河对唐朝来说太重要了。只说晁衡的这条船这日从运河驶入了长江中,一路不停直向东行去。
  这些天来,小莲儿像变了一个人,整日地在自己的房中不出来。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的沉默,几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的脸很是憔悴。这时候,门被拉开,酒井真子端了点饭菜走了进来,在她的面前坐下了。酒井真子道:“小莲儿,吃点东西吧。我们快要出海了,以后在海上吃的东西都要很节简了,想填饱肚子都不能了。”小莲儿摇了摇头,道:“我吃不下,你吃吧,真子姐姐。”酒井真子道:“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呢?”小莲儿道:“我真的吃不下,姐姐。”酒井真子道:“姐姐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真是太为难你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是我们答应过李白要好好照顾你。”小莲儿道:“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酒井真子带着小莲儿走出舱,她们看见前面出海口处“塞着”一座大岛,这岛屿便是崇明岛了。小莲儿道:“这大概就是崇明岛了,再往前就要离开大唐了。”酒井真子道:“你完全可以留下来,大唐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避过李白,就是黄山派弟子们全都来找也未必找得到你。”小莲儿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要躲避他们,我是在躲避我自己,到日本了此一生也就算了。”酒井真子道:“你会后悔的。这里是生你养你的国家,就像当初我来大唐一样,虽然我们日本没有大唐那么富裕,奈良没有长安那样恢宏,可那还是我的家,我还是日思夜梦地要回去。晁衡君来大唐读书也是为了日本能好起来。”
  小莲儿不再听她说下去了,扭头回了舱中了。她不理解酒井的意思,因为她去日本的目的与酒井到大唐的目的是截然不同。晁衡正在主舱中,说道:“马上就出海了,你不多看几眼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小莲儿怒喝道:“我根本就不留恋这里,没什么好留恋的,我恨不得马上到日本。”晁衡道:“日本是很荒……”小莲儿喝道:“不怕!我什么都不怕,越是荒凉越好。”晁衡道:“好吧。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我可以带你去。今天在港口修整一天,明日我们就出海。”小莲儿道:“就现在,就今天,快走吧,我一会儿也不想等了。”晁衡道:“不行,出海是很危险的事,就是准备充分了也只有一成把握,也就是说,出海十次最多也才有一次成功。”
  这崇明岛上前些年曾聚集了数千水教徒,而今却又恢复了先前的荒芜。闲话休提,书要简写。只说这一日在崇明岛上修整一日,次日船便出了海。这船看上去不小,可到了大海中就像一片小树叶一般渺小。
  在船舱之中,晁衡夫妻怕小莲儿憋出病来,便想办法给她解闷儿。晁衡找了纸笔,道:“真经被盗,本来是应该由刑部负责侦破的。你知道皇上为什么派身为翰林学士的李白来追查吗?”小莲儿道:“谁知道皇帝哥哥是怎么想的,可能是他知道姐夫常常漂泊在江湖中,朝廷外的事情他比较熟悉吧。”晁衡道:“不对,那是因为如果一个人专心做一件事,他就可以忘记其它的事。皇上为你们两个着想才把这个棘手的差事交给他的。”小莲儿“啊”了一声,心道:“天呐!他说的有道理,姐夫会不会真的把我给忘了。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还是把我忘记吧。”晁衡唤道:“小莲儿,小莲儿。”小莲儿如梦初醒,道:“啊?我……”晁衡道:“你也想找一件事做吗?忙得没有时间想就不痛苦了。”小莲儿点了点头,道:“可是在海上没有什么事可做的。”晁衡道:“只要你肯做,这里就有一件。”
  晁衡将手里的纸交给小莲儿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些类似于汉字却又有些不同汉字的文字:ぁぃぅぇぉかきくけこ。小莲儿“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像蜘蛛乱爬的一样。”晁衡道:“这就是日本的文字。”小莲儿道:“啊?跟我们大唐的差不多,一定是偷偷抄去的。”晁衡脸一红,小莲儿顿觉失口了,忙捂嘴。晁衡道:“不错,日本的文字确实与汉字有些渊源。很久以前,我日本国的天皇派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远涉重洋来到中原上国,想把汉字完整地学会然后带回日本。”小莲儿道:“可是我发现这些字所要表达的意思可能与汉字相差无几,可却不是相同的文字呀?”晁衡道:“这正是我要说的。那些被天皇派到中国的留学生,到了中原这繁华的世界全都沉迷了,他们整日像你一样无犹无豫地玩乐。”小莲儿笑了,道:“这样不是很好吗?”晁衡道:“他们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可过了几年,天皇派使臣来接他们回国,回日本的途中他们害怕了。因为他们对汉字只是粗略掌握了,如果这样回去无法向国人交待。”小莲儿道:“那就瞎编一些,反正你们日本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晁衡道:“好主意!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他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在船上就把所有他们知道的汉字全都写下来,忘记的就乱划一些就成了今天的日本文字。”小莲儿道:“啊?我是随便说说的,他们真的这么干了?”晁衡点了点头。
  小莲儿道:“我听到的传说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听说啊,我听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命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渡大海找长生不老药。他们去了‘三山五岳’的‘三山’,其中就有济洲岛,在那里徐福还在瀑布下写了‘徐福过之’四个字。后来他们遇上了大风,幸存的人到亶州成了家。亶州就是现在的日本九州,幸存的人就是最早的日本民族。”晁衡道:“这只是传说而已,没有根据。”小莲儿道:“有的,《史记》上说,秦王室家族出自羌戎,秦派出的童男童女也大多是羌戎族人,羌戎族人就是云南的彝族人。”晁衡道:“也就是说我们日本人的根在云南?真不敢相信。”小莲儿道:“你还不要不信,有根据的,彝族人刚生下来的小孩子屁股上的胎斑和你们日本小孩儿的一模一样。”晁衡道:“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小莲儿道:“书上看到的。还有,日语和彝族‘好吧’‘是’,读音都是‘嗨味’。对太阳,两者都读‘太哟’。此外月、风、力、比、族人等,日语与彝话发音都相同。”晁衡大吃了一惊,道:“小莲儿,今天我才真正认识你。原来你不只是淘气有两下子,你还这么有学识。”小莲儿听了夸奖自是心中得意,嘴上却道:“这算什么,你还想知道什么?竟管问好了。”好家伙,口气真不小。
  晁衡道:“我这一生有一个心愿,就是把汉字全部学会,然后把现在的日语替换掉。这样日本人就可以与汉人直接接触,渐渐地就与汉人没有区别了。”小莲儿道:“这是你一生的目标吗?”晁衡点了点头,道:“是,如果有一个汉人能帮我做,我将会如虎添翼。跟我做吧,日本的史书上会留下我们的名字,我们将名留青史的。”小莲儿笑道:“青史不青史的我倒是没有想过,不过我会帮你做的。”
  晁衡大喜,道:“太好了,我们将名留青史。”他将自己已经整理好的一些拿了出来给小莲儿看,小莲儿看了大吃了一惊,这些东西就是一个博览群籍的汉人也要五、六年才能完成,可见晁衡已经下了很大的心血了。小莲儿暗下决心一定要帮晁衡完成这个伟业,将日本全部汉化。这样一来她果真不再想先前不愉快的事了,一心帮助晁衡撰写汉日互译字典,并且钻研用什么样的方法能使日本人学汉语学得更快。
  这艘船打造得十分坚固。船头有一间小舱面向前方,是晁衡夫妻、小莲儿三人的下榻之处。船的正中央面向侧的几间舱是水手们休息的地方。它的两侧等着两张巨帆,每张均有十几丈高,碗口粗的桅樯,鹅卵粗的绳子绷得紧紧的。船尾设了一座击鼓台,击鼓台上设了一个大鼓,有紧急情况可以击鼓招集船上的所有的人。击鼓台同时也是了望台,站在台上可以看出去很远。船的两侧各设十四支桨,桨长三丈余。酒井真子负责全船人的食物和淡水,吃的全是在岸上备好的干粮。每天船上的人都不准洗漱,水全是用来饮用的。船上的水手分为三组,不分昼夜地摇船。
  小莲儿正在与晁衡钻研汉字,只觉得船忽地摇晃起来,砚台里的墨水倏地溢了出来。接着船依旧晃个不停,像地震一般。晁衡大叫道:“不好,遇到风浪了。”
  “咚咚咚咚咚……”击鼓台上的的大鼓响敲响了,晁衡、小莲儿从舱中走了出来。三个班的水手们全都在外面抢险。两张巨帆缓缓地落了下来,登时船便稍稳了。可这风太大,浪太狂了,依然很危险。酒井自是也出来了。晁衡道:“真子、小莲儿,你们全部给我进去。你们出来有什么用。”小莲儿道:“我们来帮你嘛。”晁衡道:“不用了,你们快进去。其它的水手们跟我一起抢险,保持住船的平衡,不要被浪打翻。”晁衡一把将她两个人推进了舱中。
  海上真可谓是气象万千,转眼之间狂风巨浪更烈了。外面不必多说,就连里面的小莲儿和酒井两人也像装在箱子里的小动物一般被任意地筛来筛去。小莲儿道:“啊!真子姐姐,怎么会这样?”小莲儿的话刚出口,两个人又被翻滚到另一侧。小莲儿道:“完了完了,真子姐姐,我们会不会死啊?”酒井真子道:“不会的,出海常常会遇上坏天气。恐怕我们这次到不了日本。小心。”
  “当——”
  “唉唷!我的妈呦。”
  小莲儿的头正撞在木板墙上。酒井真子抓住了一处固定的地方,道:“小莲儿,抓住东西。”小莲儿道:“抓什么?我抓……”她匆忙中将腿一蜷,将自己的脚脖子抓住了,那玩艺能管用吗?正赶上又一个大浪,她像球儿一样滚了出去,又撞在了墙上。小莲儿道:“抓住哪里嘛!抓不住。”酒井真子道:“你怎么抓住自己的腿呢?那能管用吗?”
  这会儿她醒过味儿来了,她一把拽住了帷帐,“喀嗤”的一声,帷帐被拉了下来,把小莲儿蒙了个正着。又一个大浪,她连带着帷帐像球儿一样滚了出去,又撞在了墙上。
  再说舱外,船都要翻了。在那时出海是非常危险的事,当时的船都是木制的,九死一生。他们只有利用众人的体重保持一定的平衡,众水手和晁衡总是冲向被浪击起的一面。大浪把船快要吞噬了,甲板上全是海水。晁衡问水手头目道:“怎么办呢?船长。”水手头目也就是船长了,他是全船航海最有经验的人。船长道:“我已经看过地图了,我们向右划,十几里应该有一些小岛,我们到那里避一避。”船长说罢上了了望台,大船晃得险些把他甩下来,他急伸手扶住了鼓架,拿起鼓棰儿敲了起来。他击得三通鼓,提高嗓音喝喊道:“转舵右行,转舵右行,转舵右行。”
  “咚咚咚咚咚……”又是几通鼓声,随着这鼓声,水手们把船摇开了。他们本是向东行进的,现在遇上大风浪,只得向南方浙江以东的舟山群岛方向划去。不敢张帆,只靠人的胳膊的力气怎么可能斗得过风浪,随时都有沉船的危险。其实他们与舟山群岛并不是很远,只三十里左右,可他们整整划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到达。那站在击鼓台上的船长已隐隐约约望见了岛屿的影子,喝道:“喂,快,快,加快速度,马上就要到了。”
  “咚咚咚咚咚……”
  “嗳,救命啊!”
  “咚咚咚咚咚……”
  “嗳,救命啊?救命啊?”
  船长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艘船,和他们所在的船一般不二,看样子是从日本渡过来的,正在巨浪之中向下沉。他急下了击鼓台,向晁衡道:“前面有一艘船快要沉下去了,我们救不救?”晁衡道:“当然要救。”船长道:“可是我们自己都生死未卜。”晁衡已上了击鼓台了,打凉蓬望去,对方正在向这也呼喊,有的还用的是日语。晁衡道:“救,一定要救,他们是从日本来大唐的。快,快,加快速度。”
  过了这一天一夜风浪小得多了,但还是有的,不敢张帆。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艘船也是越来越沉。晁衡喝道:“快呀,他们就要没救了。”水手们划船的频率越来越快,号子喊成了一个儿。晁衡眼看着那艘船沉了,只剩下船尾的击鼓台区露着一点点儿,四个人站在上面呼喊着。渐渐地击鼓台也没到了,全船只剩下几支旌旗和两个帆杆露在水面。晁衡喝道:“快呀,快。”
  可惜的是他们的船到得沉船的跟前的时候沉船已经无影无踪了。晁衡大为失望,只听船长喊道:“快把他们拉上来。”只见船下的海面上有四个人抱着一根桅杆漂浮着。四名水手各抖下一条缆绳,下面的四人接绳在手,各自“啪”的一拉,借助缆绳区一点弹力飞身纵上了大船。晁衡见救了四个人,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下了击鼓台。
  得救的四个人均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分别穿着黄、绿、蓝、红四色衣衫,好生别致。只是第三位穿海蓝色衣衫的那人眼睛上系了一条晶莹剔透的近似于透明的箍,不知是何物,他手上拄了一根短杖,但不难知道这个人是盲人。四人忙向晁衡施礼,道:“多谢恩公鼎力相救。”晁衡道:“是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以至于船上的其它人全部丧命,晁衡有罪。”身着金黄色衣衫的老者道:“恩公叫晁衡?我们是中原人世,五行忍者。在下是金忍者,这三个是我的师弟,木忍者、水忍者和火忍者。”晁衡大吃了一惊,道:“在下失敬失敬。请到舱中一述。”晁衡将四个人带到了舱内。
  舱内的小莲儿和酒井整整被船翻了一天一夜,现在总算平稳些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五个人进了舱,金、木、火三忍者一见小莲儿,不由得心中一惊。木忍者对金忍者道:“大哥,你看她像不像?”金忍者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火忍者从怀里掏出一张油布画像来,将其展开来。连站在一旁的晁衡也是一惊,道:“你们从日本来身上怎么会有小莲儿的画像?!”小莲儿又惊又喜,“啊”了一声,道:“我的画像?让我看。”火忍者将画像翻转过来,拎着让她看。小莲儿惊讶道:“啊?!画得太像了。”金忍者道:“你叫小莲儿?”小莲儿更高兴了,喜形于色道:“对呀!没想到,真没想到,我小莲儿的名字怎么会名扬四海呢?”只听得水忍者怒喝道:“果然是她。”他的拳头握得“格”的一声,晁衡便发觉有些异常,小莲儿却没有发现,她那正美呢。木忍者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姓许?”小莲儿笑道:“哦,原来姓许的,现在不姓了,现在我她沈。”金忍者道:“沈全期是你爹了?”小莲儿“咦”了一声,道:“你们怎么全知道,你们还知道我什么?”火忍者怒喝道:“我们还知道你与我们有深仇大恨。”
  小莲儿吓得险些坐到地上,心中暗道:“我的妈呦!我说怎么都知道我的名字呢,原来是我的仇人。”晁衡急横跨一步,护住酒井和小莲儿,道:“四位,晁衡听说四位久居东瀛,已经十几年没有回中原了。而小莲儿刚刚才二十岁,你们之间又怎么会有仇呢?”金忍者道:“你问得好,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一定会报答的。不过我们还是会杀了这小丫头。”火忍者道:“中原武林几十年前的事你有所不知,我们本来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忍者,我们师兄弟五个对人一向是知恩必报,有仇不饶。”木忍者道:“二十几年前,我们的五师弟,土忍者遁地鼹鼠崔要刚受恩于武三思,所以他就一直追随武三思,帮他做事。(木忍者长叹一声)最后武则天驾崩那年,五师弟带领着沈全期和宋之问二人去东名山鬼教夺取九转还魂丹,结果惨遭沈全期、宋之问二人暗算。”水忍者道:“我们去找他们两个人报仇,宋之问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却在八面山寻到了沈全期。不想沈全期的武功那么厉害,我们四个人合力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还刺瞎了我的眼睛,我们只好逃脱,在东瀛日本**了二十年。”
  小莲儿心中暗道:“唉呀!你个坏老爹,你不但没有把我养大,死了还害我,难怪娘生前不喜欢你,你简直是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透了。不,不,不是……骂老爹会打雷劈死的。”晁衡道:“你们又是怎么得到小莲儿的画像的?”金忍者道:“这个我们不能告诉你。”晁衡道:“你们刚刚说过‘知恩必报,有仇不饶’。现在我对你们有活命之恩,我要你们放过她。”木忍者道:“不可以,恩公,除了这件事我们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晁衡道:“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不要你们做。他是我朋友最心爱的人,除非我晁衡死了,否则我决不允许别人伤害她。”火忍者道:“恩公,你不要逼我们。”晁衡道:“是你们在逼我,你们如果能从晁衡手中夺走小莲儿,就任凭你们处治。”小莲儿“啊”了一声,道:“任凭他们处治?晁大哥你行吗?”晁衡没有理她,对四个忍者道:“不过,你们不可以伤害船上其它的人。”金忍者道:“那是自然,全船的人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小莲儿心中暗喜,道:“咦,这句话晁大哥说的好,我就藏在真子姐姐身后,反正他们答应不伤及别人的。”
  晁衡知道不打也不行了,“铮”的一声将手中提的刀抽了出来。他托刀在手,迎面便向四忍者劈了一刀,这一刀真似闪电一般出人意料。四忍者“唰”地急向两边一闪,晁衡伸手一抓小莲儿。小莲儿正在伏下身去躲在酒井真子的身后,晁衡像拎小鸡儿一样提起来便跑出了舱。四忍者岂能放过,出舱门便追,晁衡也知道,在这条船上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他只是想自己使的是刀,出舱来对自己有利,而且小莲儿可以到处乱跑避开四忍者,他岂会知道小莲儿在打他老婆的主意。小莲儿大叫道:“晁大哥,放开,我得藏起来。”
  他们身后追来的四忍者可并非一般的人,本书开始的时候楔子里遁地鼹鼠崔要刚就有遁地的奇功,这四忍者也是各怀绝技。只说木忍者将手一扬,对准晁衡带着小莲儿逃去的船板上便是一掌。再看这些船板像水波浪一样揭了起来,直揭到了晁衡、小莲儿的脚下,竖成了一道木板墙向他二人倒了下来。这些木板都是半尺宽三尺长寸厚的,虽不算大,不过很多,压下来也是不轻。晁衡听得身后恶风不善,“唰唰”便是两刀,只听得“噼噼啪啪啪……”一通乱响。只这两刀便将这许多木板劈成了碎片,“哗哗”的像漫天的雪花一般落了下来。
  木忍者果真有些神奇的招法,还未等木碎片落在地上,他便已将双掌行了开来。只见他双掌运足内力向前方一撩,“唰唰唰唰……”那些木碎片便向一起集中,越集越多,竟成了一个斗大的木球儿,边聚集边以飞速向晁衡击来。晁衡哪里见过这等神功,他双手托刀,脚下连连向后错步。再看小莲儿,平日过五关斩六将的能耐早没了。她也就是欺负金龟子的本事,舌战竹溪五逸的出息,换个人就玩不转了。此时她就藏在晁衡的身后,拱着屁股伏着腰,晁衡向后退,她也小碎步向后挪。晁衡屏气凝神、判观定势,那木球早了不劈,迟了不劈,看准了只听得“喀”的一声巨响,木球被劈了开去。这些木碎片被打散,稀稀疏疏地落在了船上和海中,落得水手们的头上、脸上尽是。
  船上的水手们均是大吃了一惊,见船被毁成了这样,他们岂能答应。船长道:“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辈,我们救了你们,你们却毁掉了我们的船。我们不会放过你们的。”水手们齐呼“对,我们不能放过他们。”他带领水手们便向四忍者扑去。晁衡喝道:“你们不要乱来,全都退回舱中,这件事由我来和他们了断。”水手们自是不愤,却不敢抗命只得回了舱中。晁衡道:“就是天塌下来你们也不许出来。”晁衡这样说是怕伤了他们,水手们自是心中明白的。
  木忍者道:“晁兄弟放心,船上的水手我不会伤害他们。”他说着将双掌以右势左便是一掌,他的左边是船舷,右侧是水手们休息用的船舱。这一掌将右侧的船舱的木板墙和柱子揭了起来,整整一排尽都向外侧倒了下来。晁衡将内侧的手一挥便将倒向自己的木板推开了。他是推开了,可有没推开的,正有一根柱子砸在了小莲儿身上,连腰带背外加屁股,砸了个正着。小莲儿“唉唷”了一声,疼得她直学小狗叫。晁衡回过头来看了看,道:“小莲儿,你怎么样?”小莲儿把嘴咧得像瓢儿一样,道:“疼死了,晁大哥,还不对付他们。”晁衡道:“你坚持一会儿。”小莲儿道:“晁大哥,你倒底行不行啊?”晁衡道:“现在不行也得行了。”小莲儿道:“那么你就去吧。”她把晁衡狠狠向前一推,晁衡搠刀向前,他身前本是被木忍者揭去船板的,他只得踩着船底的木架向前行。
  火忍者道:“晁兄弟刀法不错,只可惜对中原武学知之甚少,如果能习得一身轻身功夫,前途不可限量。”火忍者只轻轻将右手探了出来,向前猛地一搠,好厉害的伸手,他的衣服本是火红色的,而他一出手便击出了一季火舌,衣袖的红色与火舌难分难辨。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他击出的手是四指在上,拇指在下的,张着“虎口”,再看那条火舌渐渐地张着“虎口”的手掌变幻成了一条“火龙头”正张着大嘴向晁衡袭来。
  只这一招,晁衡和小莲儿全都折服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等神奇功夫。晁衡从来没有对付过火,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将手中的刀轮将开来,以快取胜。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将那团火封出去的。小莲儿急拉了拉晁衡,叫道:“傻哥哥。”晁衡道:“干什么?”小莲儿急道:“还能干什么?见势不好,咱撒丫子就跑。”小莲儿拉着晁衡便往船后跑,晁衡道:“你先走我先抵挡一阵。”小莲儿道:“咱不是人家的对手。我的娘,我得先跑……”只见火忍者一扬左手又是个“火龙头”扑来,晁衡来不及与小莲儿说话,只得回身相迎,连施了数刀,直封得“火龙头”不能前行,渐渐地聚成了一个斗大的火球“啪”的一声消失了。
  与此同时,金忍者将双臂行开了,他的双掌行过的轨迹大约是一个直径七、八尺的圆形。待他将双臂运行了一周,他的手上登时显出了一面水汪汪金灿灿的镜子,这面镜真如一盘金水儿。这“金镜子”瞬间射出了一道金光,直射逃之夭夭的小莲儿。这道金光也是奇怪得很,它是渐渐地向一起聚集的,在金忍者手中之时如同一个巨锅盖大小,射到小莲儿身上已聚成了鸡蛋大小了。小莲儿连跑带颠的,是动的,所以金忍者也只得将光移动追赶她的身影。一会儿,小莲儿便发觉了,她停了下来,道:“这破玩艺儿,我也有哇。你照我?我回敬你一下。”她想至此处从怀里掏出李隆基赐给她的小镜子来,她猛地一回身,抬起小镜来。金忍者见她回头正是个好机会,将光聚向了她的脸上,正照在小莲儿的小镜上。说来也巧,小莲儿的小镜拿的角度还挺准,正反映在火忍者的膻中穴上。
  火忍者刚将右手探出,那条“火龙”刚一伸头,还没有完全形成。只听得“轰”的一声,这道金光将他击得应声倒地,“噗”的一口血吐了出来。小莲儿大吃了一惊,惊得她连嘴都合不拢了,她看了看手里的小镜,“啊”了一声,道:“不会吧?!”她借着这个机会逃过了一个舱房。晁衡见四忍者均停了手也进了那个舱中。
  金忍者手中的“金镜”只是虚幻的,他的内力一收便消失了。木忍者早已伏在火忍者的身边,说道:“四弟,你怎么样?”火忍者不语,又吐了一口血。水忍者道:“看来我低估了那小丫头,此人深通武学,她不但知道我们五行忍者是相生相克的,而且还知道受到大哥‘金镜’照耀的人内力越大受伤就会越重。”金忍者道:“不错,这小丫头深藏不露,她竟能如此准确地将光反射到四弟的膻中穴,反射的手法竟然比我还要准。”木忍者道:“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刚才大哥将“金镜”的光照在她后背的脊中穴,她竟什么反映都没有。”金忍者道:“真是怪了,她既然深通武学,她的内力一定很大,被我照射中的人内力越大受伤应该越重才对。”木忍者道:“除非她半点武功都不会。”火忍者又吐了一口血,道:“不可能,你们忘记她是谁的女儿了?”水忍者道:“四弟说得有理,我们不能忘了她必竟是沈全期和白发魔女杜美娘的女儿,不可轻敌。”金忍者道:“四弟留在这儿休息一下,我们三个人分头去找他们。她逃不出这条船。”
  他们商量已闭,分开寻找小莲儿。这条船上舱房甚多,找起来说容易也不算容易。他们刚刚走开,小莲儿便从另一个舱中探出头来,看了看火忍者正在那里坐着。她是在火忍者身背后的舱中探出的头,她随手摸了摸鬓角的小辫子,心中暗道:“哇塞!没想到那个金忍者是最厉害的。这个火忍者受伤了,现在很容易对付,不过他伸手就是火龙,唉!我得先收拾那个臭瞎子水忍者。我老爹总算还做了一件好事儿,爹呀,你怎么没有把他们全都弄瞎了,那样不就容易多了。对,先收拾那个臭瞎子。”
  她想至此处缩进了头去,从另一个舱口探出了头去。说来也巧,正看见水忍者手中拄着短杖,一点一点向前试探着走,小莲儿心中暗道:“就这还想找到我,哼。就是你了,谁让你这么老实厚道了,我不欺负你我欺负谁?”她想至此处轻轻地走出舱来,从腰间将小弓、小箭抽了出来,对准水忍者的后脖颈“唰”地便是一箭。水忍者倏地转过了身来,将手微扬,夹住了那支小箭。小莲儿吃了一惊,水忍者将短杖一横双手握住,抖身向小莲儿撞去。小莲儿只见眼前飞来一个巨大的水滴,知道是水忍者幻化的,她急转身回舱。“水滴”没有停下来,直奔船尾了。小莲儿正要从另一侧的船舱门出去,只见那个巨大“水滴”飞掠而过。小莲儿心中暗道:“糟了,这个臭瞎子这么厉害。我怎么办呢?我现在不能出去,出去了非被他抓个正着不可。”
  只说水忍者第二次绕到船尾时,“啪”的一声“水滴”破了,水忍者现出身来。这里正是船尾的击鼓台。晁衡快步上了击鼓台,不知何时金忍者纵上了帆杆之上,双掌运力,又全出一个金灿灿的“金镜”来。金忍者将光对准晁衡的几大要穴便照,谁知照在晁衡身上竟是一点儿反应没有。原来这种功夫叫做“金遁”,五行遁法的一种,乃是他们的师傅李淳风所创,又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加以完善。这种“金遁”专门对付武功上乘之人,只要被这道金光照到身上的重要穴位,便比点穴还要厉害十倍。而晁衡对中原武学的内家功、外家功一直都是将信将疑,这本是个弱点,他在这里反成了优点。
  他也效仿小莲儿,手中没有小镜,便将手中雪亮的东洋刀竖了起来。用它来反光,将光反射向正在顺着悌子上来的木忍者。金忍者急忙收手,大叫道:“二弟小心。”随着叫喊声,金忍者顺着桅杆滑了下来。木忍者岂会不知道“金光”的厉害,拧身形便纵开了。金忍者离地还有二四丈高,他双脚一飘飞身纵向了晁衡所在的击鼓台上。晁衡岂会轻易放他上来,他将手中刀舞成了刀山,金忍者竟无落脚之地了。金忍者只得改变方向落在了船板之上。那面的木忍者却已上到了木梯的半腰了。晁衡看了看眼前的大鼓,这大鼓鼓面的直径就有丈长。他将刀轻挥,把悬着巨鼓的丝绦斩断了,巨鼓顺着梯子砸了下去。木忍者见势不妙,急转身攀到了木梯的背后。那金忍者将身跃起,飞起一脚将这巨鼓便踢开了。这巨鼓直落入了江中。水忍者一飞身行向上一纵,“一滴水”滴在击鼓台上,他用手中的短杖在台上试探了试探,了解了台子的大小才停下来。木忍者一翻身行也落在了台上。木忍者道:“找到小丫头了吗?”水忍者道:“就在下面舱中。”金忍者道:“你们在此托住晁兄弟,我去抓她。”晁衡道:“你们如果伤害了她,我晁衡决不会放过你们。”他欲纵下台去,木、水二人岂能放过他,他只能摆刀相搏。
  安下他们,再说小莲儿。她现在可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之所,那就是船的底舱中。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天窗那里有些光亮。小莲儿松了一口气,道:“这个地方不错,虽然暗无天日,可毕竟安全些。不好!这里只有一个出口,一会儿他们找到这儿,那岂不是关门打……那什么,瓮中捉……不行,该金龟子吃的‘亏’我不能替他‘品尝’。快走吧。”
  她想至此处直奔向上的木梯而去,谁知恰恰在这个时候上面来人了。小莲儿只好找了个暗角藏了起来,她刚刚伏下身来。天窗口下来一个人,正是金忍者。他见下面没有光线便将双臂行开,运力又行出了一个“金镜”。这次他用的与以往不同,这一招叫做“阳光普照”,“金镜”发出的金光是向外分散的,将整个底舱全都照亮了。小莲儿那副惨样儿自是现了出来,心道这下算完了。她情急之下却发现身边有一个圆圆的盖子,边沿上别着个闩子,密封得很紧。小莲儿喜道:“啊!这个门儿一定通向另一个舱中。”她伸手便拨闩子。
  她这一动手,只听得金忍者“啊——”的一声大叫道,“别动那个,水。”
  小莲儿怒道:“什么水呀火的。”
  金忍者大喝道:“别动,水。”
  小莲儿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不是水忍者,你是金忍者。”金忍者道:“千万别把阀门打开。”小莲儿笑了笑,道:“你想得倒美,不打开等你抓活的?老天也来保佑,偏偏这里安装了个门。啊开呀。”小莲儿双膀叫力,吃奶的劲力都使出了。
  “啊——”
  “哗——”
  “啊——怎么会这样?啊——”
  怎么会哪样?还能怎么样呢?原来这个阀门是专门用来修船时候在岸上用的。船下水之前先要把它闩好,再上一些胶才下水,金忍者知道这个阀门的重要性,小莲儿却不懂,她还以为是通往另一个舱的小门儿。第一个“啊——”的一声是金忍者,第二个“哗”的一声乃是水涌入了船底舱,这股水迎面把小莲儿扑了个正着。这下小莲儿可明白,爬起来就往上跑。她知道,就这个大窟窿堵是堵不住了。
  外面晁衡与水、木二忍者斗得正烈,晁衡手中的刀与水忍者化作的“水滴”绞在一起。木忍者却已将他脚下的木架击鼓台分解了。晁衡倏地从台上掉了下来,木忍者双掌向怀里一合,那些散了架的木柱又拼成了一个凹状将晁衡接住了。水忍者道:“晁兄弟,你输了。”
  正值此时,如牛吼一般的声音从船底传了来,像地震一般船板抖擞着向下渐沉。金忍者跑到船尾,喊道:“不好了,船沉了,船沉了。”木、水二人和晁衡均是大吃了一惊,也不再打斗了。木忍者问道:“大哥,你说什么?”金忍者道:“小丫头把船底的阀门打开,船底进水马上就沉了。”这下可全都听见了。晁衡向船中央跑去,招唤航中的人,道:“水手们,都出来,船沉了。”舱中的众水手闻听纷纷跑出舱外,登时乱作一团。酒井真子也出来了,问道:“晁衡君,发生什么事了?”晁衡道:“船沉了。”这时海水已离甲板两尺高了,高一些的海浪已经涌到了他们的脚下。
  这时小莲儿刚刚从那个舱中钻了出来,像落汤鸡一样。她跑到晁衡面前,道:“对不起呀,晁大哥,我不想这样儿的……可是……总之……啊——晁大哥你看。”她往脚下一指,晁衡夫妻低头看,海水已经与甲板只差半尺了。
  再说四忍者那面,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也来不及多说。金忍者将一根桅杆击折,道:“二弟,由你保护好四弟。我去把那个可恶的小丫头抓来。”木忍者道:“三弟,你的眼睛不好,紧紧跟着我。”水忍者道:“我在水里像到了家里一样,我留下来帮大哥。”他们说话之间木、火二忍者已漂离甲板了。
  金忍者脚下踏着水直奔小莲儿的方向掠来。小莲儿“啊”的大叫了一声,道:“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干什么?”晁衡自是不容他伤害小莲儿,横刀将他拦住。小莲儿吓得就往船尾跑,酒井这个时候自是不放心她,踏着水追去,呼道:“小莲儿。”小莲儿没跑上几步便急停了脚,我的妈呀!她迎头正碰上了水忍者,水忍者用那只短杖试探着前行。小莲儿急中生智,将自己的喉咙一掐,粗声粗气地回头道:“小莲儿,你站在船头干什么?”这句话把酒井真子说得一愣,水忍者却没有愣,飞身直“滴”向船头。酒井这才明白。小莲儿大喜,低身将水忍者放过,赶紧往船尾跑去。她看中了被木忍者弄散的那四根击鼓台的柱子,知道船保不住了,到得船尾选了一根最粗壮的抱着便下了水。
  酒井却没有她那么幸运,她正向小莲儿的方向跑。由于海水已没了甲板两尺深了,船上的东西看不见了。她一不小心被一个物事拌倒了,趴在水中,抱住了一块木板也漂走了。酒井真子大呼道:“晁衡君,晁衡君,晁衡君……”
  水都已经没到晁衡的腰了,船也已完全沉了。晁衡大叫:“真子,真子。小莲儿,小莲儿……”水忍者潜下水去,在船上扳下两块大木板来,道:“晁兄弟,你对你的朋友够义气,接着。”将两块分别扔给了晁衡和金忍者。
  ※※※※
  闲话休提,书要简写。先前晁衡的船遇到大风浪就向东南方向的舟山群岛方向行进,所以他们船沉的地方离舟山群岛很近。放下其它众人日后再说,只说小莲儿抱着一个大木柱在茫茫大海中。她是从来不游水的,只小时候在河沟里淘气玩过,只会“狗刨儿”、“猫刨儿”什么的。没想到就这么两下子竟派上了用场,若换成李白那只“旱鸭子”真就不行。她也不知道舟山群岛的位置,只是大体上向南方“刨”便是了。整整“刨”了一天一夜,要不是为了救自己个儿的命她才不干呢,终于到了一座岛屿。人往往是这样,当没有达到目的时他能精力旺盛,一旦达到目的便精疲力竭了。小莲儿一头趴在一块巨石上站不起了。
  她趴了好一会儿,缓过气儿来了,便翻过身来躺着。她还是觉得不舒服,如果有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当枕头就好了。她坐起身来向四下看了看,这里是海边,找一块石头并不困难。她突地发现海边漂着的木头并不只是自己的那一块,还有一块,而且她断定这根木头是那条船上的。小莲儿心中暗道:“岛上来了船上的人,如果是船上的水手或者晁大哥就好了,万一是那四个家伙可怎么办?不行,这事儿我可不能不关心,关系到我的小命儿呢。”
  小莲儿想至此处心里紧张起来了,向岛内行去。小岛不大却也不算小,上面除了海边之外里面全是树木,茂盛得很。她进了树林,寻了老半天,不轻易向前走,别看她本事和胆量都不大,眼睛可挺亮。终于发现问题了,有几棵树中间的缝隙比较宽敞,上面悬了一个大网。小莲儿心中暗道:“哼,就这么张破网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她在那儿蹲得腿都酸了却也没有发现一个人,自言道:“不对呀,没有一个人,再者说他们四个武功那么高,根本就不会这么费心思嘛。嗨!杞人忧天。”她说到这里站起来了,道:“这又会是谁设的呢?难道岛上有人居住?”
  小莲儿胀着胆子走到了大网下,抬头向上看了看,没什么反应。她仔细地研究了一番这大网,一共有两条绳子控制,大体的意思看懂了。她正要往树林深处摸索,偏偏来了一个倒霉蛋儿。小莲儿心中暗喜,道:“来了,哈哈,真对不起,就是你了。”
  谁来了?正是盲目的水忍者,他用短杖试探着向前走着。小莲儿急将身行藏好,明知对方看不见心里也还是紧张得很。水忍者走到大网前停住了。小莲儿可害怕了,心道:“你到底瞎不瞎呀?如果是假瞎我可惨了。”水忍者的耳朵动了动,道:“前面是哪位英雄?”小莲儿刚要出声,急一捂嘴,暗道:“诈我,我小莲儿见的多了。”水忍者的耳朵又动了动,道:“我前面一定有一个人。”小莲儿这次看见了他耳朵动了,暗骂道:“臭瞎子好狡猾。”她抬头看了看大网,捡起一块石子来朝一棵树上“啪”的一下。水忍者听得此声飞身掠那了那棵树上,小莲儿急收一根绳子,“唰”地将水忍者罩住了,笑道:“我在这里呢。”
  “啪——”
  水忍者从网内抖出了一根丝绦来,将小莲儿系了个正着。小莲儿还不知道呢,大喜若狂地道:“哦!!抓住了,太好了。”水忍者手中一加力,道:“我也抓住你了。”小莲儿道:“我抓……啊?”她才看见,不过她是高压锅煮鸭子——肉烂嘴还硬着呢。小莲儿道:“是我先抓住你的。”水忍者道:“可现在我也抓住你了。”小莲儿道:“那……咱们两个互相放了对方一次,你看怎么样?”水忍者道:“好吧。”小莲儿道:“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松开。一、二、三、松——”
  水忍者“唰”地收了丝绦。小莲儿也“唰”的一声。“啊——小丫头,你不讲信誉,言而无信,算什么英雄。”小莲儿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嘛。”
  有人看到此要问了,刚才小莲儿不也“唰”的一声吗?不错,只不过她没有松绳子,而是将另一根绳子也拉紧了,把水忍者吊了起来。水忍者怒道:“小丫头,我不会放过你的。”小莲儿将两个绳头系好了,道:“算了吧,你想击怒我,把你杀了死个痛快?想得美呀,我要把你挂在这儿活活饿死,然后再把你晒得臭烘烘的,让鸟儿把你啄啄啄,啄得只剩下骨头。明年的今天如果我有时间就给你来收尸。再见了。”小莲儿说罢笑咪咪地摆摆手便走,走了几步又回来了。她从网缝里把水忍者眼上蒙的明亮透明的眼罩摘了下来,自己戴在了头上。水忍者道:“别乱动,快还给我。”小莲儿怎么会听他的,戴上就走了。
  可怜的水忍者在那挂着且不说。只说小莲儿得了那透明箍戴在眼睛上,给她的感觉好像带上后能睁开眼睛,而且眼睛周围与外界空气隔了,却还能模模糊糊看见眼前不远处的东西。这透明箍类似于今天游泳戴的水镜了。她像耍猴儿一样戴了摘,摘了戴,摆弄了好一阵子,才算停。
  小莲儿正戴着它大摇大摆地走,突觉眼前一片红通通的,我的妈呀!是火忍者。她急将眼罩往上一推,正欲藏身,原来人家早已看她多时了。小莲儿没趣地停住了,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很巧,我们又见面。呵呵……啊——再见。”小莲儿冷不防说了“再见”二字,想走为上计、溜之大吉。以火忍者的武功,她能跑到哪去。
  火忍者一抖手,“噗”的一声,一个火圈套在了小莲儿的周围,火焰四五尺高,“噗噗”乱跳。小莲儿自是不敢跑了,也知道逃不掉了,便停在那却没有回过身来,故作镇定道:“火忍者,你不要乱来,我可告诉你,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火忍者道:“这里是舟山群岛,十几年前我们被你爹沈全期打败,就是从这里离开大唐到东瀛去的。”小莲儿随手摸了摸鬓角的小辫子,道:“你知道就好,你知道我是谁吗?”火忍者道:“你就是我们的仇人沈全期的女儿。”小莲儿道:“不过我现在还是黄山……舟山派小圣姑,这里是我们舟山派的地盘。”火忍者一皱眉,道:“舟山派?中原武林哪有什么舟山派,小丫头尽是信口雌黄。”小莲儿道:“你离开中原那么久当然不知道了。我们这个舟山派呀,是以普陀山的和尚为主的,规模大得不得了哇!”
  正在这时,小莲儿正摇头尾巴晃地说着,金、木二忍者不知从何处赶到,一现身轻轻落在火忍者身边,却没有说话。小莲儿接着道:“我劝你们最好识趣,把我放了。如果我小莲儿一个时辰内不回去的话,舟山派众弟子第一个先杀了你们的老大金忍者,两个时辰还不回去,就杀你们的老二木忍者,如果三个时辰……”金忍者道:“唉呀!舟山派众弟子真是凶惨之极。”小莲儿听得声音不是火忍者的了,她惊愕之下回头一看,登时傻眼了,道:“你……你,你……我,刚刚不是一个人吗?”三忍者逼近了她的身边,木忍者道:“好一个舟山派小圣姑,两句话就把门派立起来了?速度不慢呢。”小莲儿连连陪笑,道:“不慢,不慢,一般一般。”
  金忍者道:“她头上的箍是三弟的。”火忍者道:“不错,是三哥的,难道三哥在她手上?”小莲儿又来精气神儿了,道:“唉,这句话说对了,水忍者真的被我擒住了。”木忍者道:“编,编,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你能抓住他?我让你骗人。”他说着将小莲儿头上的眼罩轻轻一提,眼罩的弹性甚好,他倏地一松手,“啪”的绷在小莲儿的眼睛上,绷得她“啊”的一声。
  金忍者道:“说,我三弟在哪里?”小莲儿道:“你们别乱来,你们敢动我一根寒毛,我手下人就卸掉他一个大腿。”火忍者冷冷地道:“小丫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说了。”他一探手,掌心向上,登时掌心生出了半尺长的小火苗,将其移近小莲儿的脸。用的正是竹溪五逸的“金顶九炼掌”。小莲儿“啊”的一声叫,道:“不要哇,你天天玩火就不怕尿床吗?”火忍者将手上的火苗移得更近些,道:“说不说?”小莲儿光棍不吃眼前亏,道:“我说,我招供,我全招。”火忍者收了火焰,道:“在什么地方?”小莲儿道:“在……就在那边林子里的树上。”金忍者道:“带我们去。”
  小莲儿怎敢不从,只得带他们去了。路上小莲儿还在想,我的英雄气概跑哪去了?平时对付别人(诸如金龟子、竹溪五逸之流)挺有两下子的。她这回没敢耍花招,就怕火忍者手里的火烧她的脸毁了容。很快到了她擒住水忍者的地方。
  “天呐!老天诚心耍我小莲儿。”小莲儿又惊又怕地道,“刚刚我就把他吊在这个网里了,怎么不见了呢?”树上吊的水忍者没了,只留下一个空网。如果别人这样说,三忍者或许会相信,可小莲儿在他们面前把说谎当饭吃,三忍者自是不再相信了。火忍者又是一探手将小火苗施了出来,另一只手把小莲儿的脖领子抓住了,使火焰逼近她的脸。小莲儿急叫道:“啊——不要哇!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你们。为什么?我每次讲真话都会被别人误会呢?”火忍者道:“因为你讲的谎话远远要比真话多。”
  “啊——我快成烧鸡了。我对天发誓,这次真的没有骗你………啊……”金忍者摸了摸那张网,倒吸了一口冷气,自言道:“这个岛上应该有人居住的,难道是他?”小莲儿急接道:“不错,是他是他。”火忍者收了火焰,问小莲儿道:“他是谁你知道吗?”小莲儿道:“你们说是谁就是谁吧。”木忍者道:“大哥,你说的是……”金忍者道:“我说的就是他,我们走。”
  ※※※※
  浩瀚的大海上,一个木筏漂泊着,上面站了三个人,自是三忍者了。小莲儿呢?在这种情况下,她没资格坐木筏。木忍者用藤条将她的头捆上了两根短木,使她的头露在水面上,身子在水下泡着,这么做可以减轻木筏上的重量。还是火忍者有办法,他用一条细藤系住了小莲儿的两鬓角的小辫子,牵着她。小莲儿只好依旧用“狗刨儿”的游法向前游,她怎敢比木筏慢了,鬓角的头发若是被揪一下疼得很。更可怜的不是疼,你想啊,她每次出主意都很先摸摸小辫子,这两条小辫儿是她的智慧之门,这下门上贴上“封条”了,她可没辙了。他们直奔大陆的方向划去,三忍者轮流划着船,此时已能远远看见长江口岸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在大海的怒浪中由远传来了悠扬的笛声。这笛声似在与大海的怒吼争鸣,这笛声乃是一位骑鱼老者吹奏的,些人非别,乃是王湾,胯下骑的正是那头鲲豚。王湾的身后驮了一个失目之人,乃是水忍者,看他的样子被王湾制服了。那头鲲豚头尾乱绞,凶猛得很,每每都受王湾的笛声控制。倏地它周围的海面上露出了几个物事,不难看出是几个成年鲨鱼鳍。王湾的笛声忽地转变成了羽调,鲲豚沉入海中,登时这若大一片海面被“搅得周天寒彻”了。
  三忍者看得正是出奇,突然离他们五丈之外水花一翻,鲲豚窜了出来。王湾急吹宫调,鲲豚顿时停了,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拱手施礼,道:“几位从东瀛远涉重洋回国,王湾特地在此恭候。”小莲儿听得来人是王湾,登时大喜,喊道:“王师叔,救命啊!我是小莲儿。”火忍者喝道:“不要乱喊。”小莲儿道:“我就是要喊,王师……”火忍者蹲下身来,一按她的头,将按下了水,在水下待了好一阵子,这下她也不喊了。
  金忍者拱手还礼,道:“多谢王兄相迎。王兄身后不是我的师弟水忍者吗?可是王兄救了他?在下更是万分感激。”王湾道:“不必了,我的侄女小莲儿不也被三位救了吗?不如我们交换一下,三位意下如何?”木忍者道:“王世兄,当年沈全期是我们共同的仇人,这小丫头乃是沈全期的女儿,就算你不恨她,你也没有必要救她。”王湾道:“她是我师姐的亲生女儿,再者说怨仇易解不易结,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木忍者道:“没那么容易,我们卧薪尝胆十几年,老五的仇不能不报。”王湾道:“你们知道在岛上我为什么没有出手救她吗?因为在陆地上十个王湾也不是你们的对手。现在放不放人由不得你们,我再问一次,你们换还是不换?”王湾说的确实是事实,四忍者在水上能打的只有水忍者,现在还掌握在对方的手中。金忍者只好道:“好吧,我答应你交换人质。”
  小莲儿太激动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救了。火忍者将小莲儿提到木筏上,小莲儿将小辫子上的藤条解下,将那透明眼箍抹到眼睛上,回头对火忍者笑了笑,道:“再见了烧火棍儿,下次抓我没那么容易了。”火忍者“哼”了一声,那边王湾已将水忍者提在手中,双方齐将人质扔向对方。就在这一瞬间,金忍者急施金遁**,将双臂一轮,化出一面“金镜”,一道金光聚焦在水忍者的紫宫穴。登时水忍者的穴便解了,正值此时,他恰好与小莲儿在空中相遇。水忍者感觉面前似乎是有人,他用手一推,正推在小莲儿的头上,把小莲儿直推入了水底。小莲儿二话没说,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没客气,先喝了个半饱。她知道不妙,急闭上了嘴,幸亏有那个眼箍,能睁开眼睛看到底下的一切。她拼了命地向王湾的方向游,游得都不能分辨方向了。
  水面之上王湾见水忍者将小莲儿推入水下,自是大怒,口上笛子吹了一个角调,鲲豚直奔木筏而去。他将手指微动,只在角调中加吹了一极短的羽调。那鲲豚向下微沉,木筏上四忍者不见了它的所踪,正在称奇,只听得水忍者道了一声“不好”。鲲豚从木筏后面浮出水面,“啪”的一尾巴把木筏扫翻了。这木筏还挺结实,翻了个儿竟没有散架,水忍者急将金、木、火三忍者托上木筏,然后将其推开。水忍者在水中甚有经验,将自己的身体激行出了十几丈,右掌一击水,一条水线直击王湾和胯下的鲲豚。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到这边,使三忍者的木筏安全。
  王湾将鲲豚搏开,反手还了一掌,水忍者不躲不闪,被水线击了个正着,却化作了一个水人儿,渐渐融入了海浪中。王湾急吹羽调,沉入了海中,正在这时,不知从何处游来一头鲨鱼。王湾见势不妙,忙将胯下的鲲豚放了出去,这大鲲豚正是鲨鱼的敌手。大鲨鱼转换了个方向就逃,鲲豚挺头便追。水忍者与王湾在水中正是棋逢对手,两个人的功夫不相上下。小莲儿本是朝王湾原来所在之处游去的,游到了却发现王湾早已不在了。她只得再往回游,这时发现水底下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王湾,可另外一个可是水忍者,到底去不去,最后她决定游去再说。正值此时,从王湾二人的一侧又游过一头鲨鱼来,另一侧的几丈外是小莲儿,三人都看见了。王、水二人急停了手,保持现在的动作,呆若木鸡,悬浮在水中。小莲儿一看登时就明白了,“哦!原来他们是在伪装石头,我也装吧。”她也不动了。这鲨鱼果然没有伤害他三人,游过去了。
  刚游走,水忍者对准王湾的头便是一拳,王湾自是以掌相搏。小莲儿这时候坚持不住了,她要上去换口气,正在这时,从另一个方向又游来一头鲨鱼,这次竟是奔小莲儿来的。她也想像上次一样再当一次“石头”,可她的鼻子、嘴不争气,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也不管鲨鱼不鲨鱼了直向上游去。鲨鱼到得她的近前,还有丈许远,它一张血盆大口。小莲儿一闭眼睛,心中登时凉了,这算完蛋。
  鲲豚一张比血盆还大几圈的大口,“喀嗤”的一口,正咬住了这头鲨鱼的半截腰。小莲儿将眼睛睁开,只见眼前全是红色血水,心中暗道:“没想到我小莲儿竟死的这么惨,真是太……唉,不对呀,怎么不疼呢?没死!不好,气不够用了,快游上去。”
  正在这时,鲲豚一转头将垂死挣扎的鲨鱼丢掉了,直奔小莲儿而来,用脊背将无力游上水面的小莲儿托了上去。小莲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翻身骑在了鲲豚的背上。鲲豚又是一掉头扑入了水中,直奔王湾,王湾一抖身坐在了它的脊背上。鲲豚背驮二人乘风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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