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回(总第48回).嵩阳书院

  第48回(总第48回).嵩阳书院
  座落在嵩山五乳峰后的少林寺。
  “吱吱吱嘎嘎……”山门大开。从里面开出两队僧兵来,个个手中提着大棍,足有四百余人。后面有数十名僧将头头儿们各持不同兵刃,每个僧兵僧将都精壮得很。这四百僧兵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到开了队伍,由两队变换成了四队。少林五僧在僧将向簇拥之下走了出来。
  一骑快马从山外飞奔而来,马上也是一个僧人,背上斜背一个包裹。这匹马如飞一般趟跃过了少林河,一溜烟儿到了少林寺前。这是一个少林寺在外面负责送信联络的知客僧。他一勒战马,从马背上下来。知客僧到得少林五僧面前,双手合什,道:“见过师傅和四位师叔。”智善道:“阿弥陀佛,为师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知客僧道:“各大派都已经出发了,只有安徽黄山派没有反应。”智善道:“这个为师早已料想不到了,李白和孟浩然乃是一丘之貉,他一定会站在天门派那一边,我们不必管他。出发。”
  此令一发,少林僧兵们便向山外方向行去。在行进之间,将四队并成了两队,这样便于在山间小路行走。数十名僧将步履如飞地紧跟其后。五僧则是缓步在后面。智慧道:“师兄,据得回的探报来看,各派都这么争先前往,难道他们就这么听从我少林寺的调遣吗?”智明道:“其实各派都是同一个目的,他们每派也都和我们一样,得了半部《千金穴位》解析本。”智聪道:“可他们还是去了,都想得到《千金穴位》解析本的下半部。”智极道:“各派掌门都是各怀鬼胎。孟浩然虽勇猛刚烈,可并非是各派的对手。不过他生性不好出面,以善做归隐诗而闻名,他最近交了三个朋友很难对付。就是袁天罡的三个弟子,三个隐者梅道人、赤松子、青鸟使。”智慧道:“三隐者确实厉害,不如我们后发致人,等各派与天门一派打得大伤元气的时候,我们再出现。”智善道:“这样做不妥,少林是各派的领头羊,而且正如五师弟所说,各派各怀鬼胎、勾心斗角。这样当褚派是不会上的,我们先赶去黄鹤楼会盟,之后再见机行事。”智慧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
  五僧说话之间,已经走远了。在少林寺前不远的小路旁的密林中,走出了五个光头僧人,他们看了看少林五僧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个“哼”了一声,道:“好,你们去吧,让你们这些中原的文明人狗咬狗,自相残杀。”另一个道:“少说话,小心隔墙有耳,他们自相残杀又不是我们要挑拨离间,由他们去吧,别把我们的复国大业耽误了。”这光头僧人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只白鸽来,抛在空中。这只信鸽“噗啦”一抖翅膀,展翅摇翎向正南方向飞去。然后这五个僧人便向少林五僧所去的方向而去了。
  李白从这五个僧人刚才藏身的密林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看见这五个僧人的前脸。他皱眉想了想,自言道:“这五个僧人的背影很熟,他们是和尚吗?”他也向少林五僧的方向尾随跟踪而去。
  他刚刚离开,小路的另一侧的密林中,从一棵挺直的高树上落下一个黑衣蒙面人来。这黑衣蒙面人落地无声,如同踏在棉花上。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在晁衡的船上两次与懒残和尚说话、交手的那个黑衣人,他抬头看了看向正南方向飞得只能看见一个“小点儿”的鸽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回首看着少林寺紧闭的山门,看着门上匾额上三个苍劲大字:少林寺。他似是胸中的酸甜苦辣诸般滋味一起涌入心头,苍老的眼眶中的眼珠含满了泪。过了一会儿,他甩过了头去,向李白等人所去的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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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李白跟踪五个不明来历的僧人,走了很远了。此时发现前面有一座大院,院内尽是琼宇精舍,院墙高大,门上匾上写道:“嵩阳书院”四个大字。李白在隐蔽之处,眼见着五个僧人进了书院。他不禁想到了大慈恩寺主持在大雁塔说的那一段话,嵩山嵩阳书院藏有三藏真经最后一部。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言道:“嵩阳书院?这五个僧人难道是平卢六怪中的五个?”他正自想着,路上又来人了。
  沿着嵩阳书院的墙墙根儿,走来一老一少,来者非别,乃是懒残和尚和他的徒弟李泌。懒残和尚师徒比李白早上岸了两个时辰,而且他们上岸的沙鱼沟又比李白上岸的桃花峪离嵩山近得多,反而晚到了。其实若以平常心来考虑并不奇怪,懒残和尚腿残,李泌又是个小孩子,哪儿比得上李白脚程。更何况懒残和尚这个人深不可测,在这个时候来,或许自有他的目的。李白低声言道:“他们两个也来了,有好戏看了。”
  懒残和尚在李泌的搀扶下,一瘸一点地来到嵩阳书院门前。懒残和尚抬头看了看,道:“不错,不错,虽说比不上皇宫那么阔气,可也不错,而且还清静。”“当当当……”他边说边扣打门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儿。门内出现一个五六十岁的僧人,他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不知这位师傅有何贵干?”李白这时才看到这个僧人的正面,正是平卢六怪之一的宋肖令。李白暗自惊道:“宋肖令?这么说那四个人也是平卢六怪中人了。”
  懒残和尚道:“没什么贵干,从这里路过,想借此处休息休息。”宋肖令道:“既是借此休息,长老请进吧。”懒残和尚带着李泌走了进来。他口中叨念道:“别客气了,和尚跟和尚自然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我还想多住几天呢,你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三个人进了院中,小李泌向四周看了看,道:“好奇怪呀,这么大院子只有你一个人吗?”宋肖令道:“不,还有四个师兄弟,一共五个人。都是嵩岳寺内的方丈师傅派来管理书院的。”懒残和尚道:“小孩子只要问这问那的,若是人家答不上来多不好意思。小师傅,麻烦你给我们师徒弄点斋饭来,我们赶了这么远的路饥渴得很。”三人已进了一个房中了,懒残和尚也没有谦让,一屁股就坐在那儿了。小李泌不敢落座,只有站在师傅的身后。宋肖令道:“长老稍等片刻,小僧这就去准备斋饭。”宋肖令出了房门,来到后面另一个房间。这房中正有其它四僧在此等候,他们分别是王术欢、刘冰儿、张笑影、章俊,只有黄天大和尚不在。这五个人都是新制的头,身上的僧衣却不是新的,不过还算合体。
  宋肖令进得屋来,将门掩好。王术欢忙问道:“怎么样了?”宋肖令道:“这个瘸腿和尚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刘冰儿道:“越是看似平常的人,往往越是最厉害的,我们要小心他们才是。”章俊道:“这师徒两人曾经在东宫崇文馆里住过,他们又追到这儿来了,自然是为了我们手中的经书。”王术欢道:“不错,在东宫崇文馆他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七十四部真经,他却没有动手。一定是在等待我们集齐七十五部真经,然后他便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笑影道:“能否成功心在这两天,为了复国大业,我们一定要忍一忍。”五人相互勉励一番,便到厨房给懒残和尚做斋饭去了。
  离厨房不远处的一口古井边,声息皆无地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手中拿着一个药包,他中指和拇指捏着这个药包,用食指磕了磕,药粉从小孔中落到了井水中。这个人抽身便不见了。
  一转身的功夫,刘冰儿便提着水桶从厨房出来,在古井中提了一桶水回去了。那人待他走了,又回到井边向井中洒了另一种药粉。
  五怪忙了好一阵子,把斋饭做好了。王术欢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来,便往大碗中洒。他洒了半包就住手了,道:“不能太多,此人貌似粗鲁,可内心细得很,太多了恐怕他会察觉。”张笑影道:“只要他没有反抗能力,不坏了我们的事就行了。”章俊端起这碗斋饭便送了去。
  这碗斋饭摆在了懒残和尚的面前,懒残和尚提鼻子闻了闻,道:“好香啊,放了半包作料吧?”章俊听了这“半包”二字便是一怔,急将脸上惊色收住,陪笑道:“长老请用吧。”懒残和尚早已大吃起来,连汤带水将这碗素面吃个一干二净。他满头都是大汗了,用袖子抹了抹,道:“真香,这作料好像在哪儿吃过,好像是皇宫,姓沈的那小子那儿也有。”章俊又是一怔,忙端起那个空碗,道:“长老休息吧,小僧告退。”懒残和尚挥手,道:“去吧,是得休息休息,这碗饭不太好消化。”章俊心中更是大吃了一惊,他知道懒残和尚发现了,可为什么懒残和尚还是吃了呢?这是他搞不懂的。那包药确实是从沈国忠那里得来的,是什么药效已经不用介绍了,因为对懒残和尚绝对失效了。
  章俊手中端着大碗,忐忑不安地出了门,匆匆忙忙地往后面厨房方向走。路过书院的书房的时候,他又是一惊,这间书房可能对他们太重要了,所以格外留心。书房的门口,懒残和尚的小徒弟李泌,他坐在门口的一个小凳上,正在专心地看书呢。在别人看来,一个小孩子坐在门口看书没什么可怕的,可他坐在这个门口,在这个关键时刻,看着一本经书,对章俊来说简直比任何事情都要可怕。在他眼中,书屋似是在左右晃动,小李泌抬头看了看章俊,抛来一个微笑,对他来说比狞笑更吓人。
  章俊没有上前去打扰,慌慌张张回到厨房。他进得厨房便道:“大哥,事情有变,坏了。”王术欢道:“什么坏了?你这么慌干什么?”章俊道:“我们的一切那个懒残和尚恐怕是了如指掌。”张笑影道:“怎么可能呢?这件事除了我们六个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刘冰儿道:“难道是黄天那边发生了不测?”宋肖令道:“不会的,不久前我们还接到他的飞鸽传书。那个懒残和尚都说了些什么?”章俊道:“他知道了我们下了毒,还知道毒药走从沈国忠那得来的。”王术欢道:“这么说,他没有吃?”章俊道:“不,他全吃光了。”其它四个人齐“啊”了一声惊。章俊接着道:“更可怕的是他的那个小徒弟,此时正在南书房门口看经书。”四个人又是大骇。王术欢道:“看来事情真的已经败漏了。”
  刘冰儿道:“即是如此我们就早下手吧。”王术欢道:“不行,我的感觉告诉我,并不是懒残和尚师徒两个在注意我们,好像暗中还有人。我们还是等黄天的消息,少林僧兵僧将走远之后再做打算。”王术欢拍了拍张笑影的肩,长叹一声,道:“老五,你的轻功在我们六个人中是最好的。看目前的形势有些不妙,你听我一句话,在最关键的时候你拿到真经不要管我们四个人,赶快离开中原。”张笑影道:“不行啊,大哥,我们说好一起回国的。”章俊道:“五哥,现在不是推让的时候,我们也说过愿为复国大业而死的。”张笑影道:“不行啊,我们一定要一起回去。”宋肖令道:“难道大哥的话你也不听吗?”张笑影哭了,道:“你们不要这样,相信我们能成功,我们卧薪尝胆这么多年,老天也会怜悯我们的。”王术欢道:“能一起回国当然最好。老五,我是大哥,我命你这样做。如果轻功最好的人是我,我也会当仁不让的。”张笑影咬咬牙点了点头,道:“好吧。”五兄弟互相拍了拍肩膀,互相鼓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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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寺出倾寺之兵,兵伐天门山,如今的少林寺中冷冷清清,只留了十几个小和尚看守。李白转到少林寺的后面,飞身跃入院中。他此次来嵩山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跟踪懒残和尚和平卢六怪,查看一下真经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个目的是把自己被少林寺前主持觉远大师所授《易筋经》新法写成文字,想归还少林寺。
  若大的少林寺空荡荡的,那十几个小和尚没了五僧和诸僧将的管束哪还肯守规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千佛殿、白衣殿,就连禅房、厨房、茅房里都不见了他们的影儿。李白没有费力便入了藏经楼。
  这藏经楼里自然摆放的是经书了,他到得楼梯之上。楼上一个身影一门,躲在了一个经架后面。李白上得楼来,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安经架上的目录寻开了。很快便找到了《易筋经》的位置,乃是一个十分精制的小抽屉。他抽出小抽屉,里面正是那部菩提·达摩所著的《易筋经》,上面落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他将这本经取了出来,将怀里的自己所书写的放到了里面。封没有写着觉远大师的法号和李白的名字,依旧是菩提·达摩所著。他轻轻地将那本《易筋经》上的尘土吹进了小抽屉之中,尘土渐渐落下,使抽屉中的那本让,看了像多少年没人动过一般。
  李白待这一切全都做好了,才将小抽屉推了进去。再看手上的那本经书的封面,竟和放入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陈旧了些。他将这本经书收到怀里,双手合什向经书拜了拜,道:“觉远大师,李白已经把你圆寂之时没有说出口的那个遗愿完成了。而且我没有在经文里提起你的法号,这本经书以后的人们依旧称它为达摩《易筋经》,而不是觉远《易筋经》。你为少林负出的太多了,也该安息了。”
  就在他说话之即,他突然发现地上有个淡淡的影子动了一下。那个人躲在一个经架侧面,背后正是南面的窗子,而他的西侧面还有一个窗子。南窗光线强,西面窗光线弱,所以从南方映过来的影子淡得认人无法发现,若是对方不动李白也不会发现。李白惊奇的不是这个,他暗自言道:“好奇怪呀,凭我的内功修为离这么近居然听不到他的气息之声,可见不是泛泛之辈。”
  他细细地看了看那个影子,大体上看清楚了。那个人的头上是光秃的,很有可能是个和尚。李白心中暗道:“很像他,是不是他?不会的,如果我用黄山派的‘地音’听他一听。”他右手微点自己左胸的气户和右胸上的库房两穴,左手按了一下左侧耳门穴。只这三道穴一被戳中,四周所有的微小的声音都似是被相应地扩大了,就如戴上了听诊器一般。那个人的心跳声和气息之声自然也逃不过他的耳朵了。
  “砰、砰、砰……”
  “呼、呼、呼……”
  李白眼望着那个装有《易筋经》的小抽屉,心中暗道:“我用关于他的话刺激他一下,听听他的心跳和呼吸声有没有变化。”他想至此处,说道:“大师,牧羊婆婆一生对你钟情不二,最后,她总算和你死在了一起,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安慰了。”
  “砰、砰、砰……”
  “呼、呼、呼……”
  对方的心跳声没有变化,呼吸声有些不匀了。李白看了看地上的那个影子,接着道:“不知道你们的那个孩子在哪儿?牧羊婆婆整整找了一生也没有找到。她只好养了一对小鹦鹉,有一只还在庐山遗爱寺你们两个争斗之时被震死了,另外一只被小莲儿夺走,临死的时候竟没有看上一眼。”
  “呼、呼、呼、呼……”
  那个影子的前胸随着呼吸声起伏着,这一微小变化李白早已听到看见了。李白暗道:“真的是他吗?怎么会呢?”影子一攥拳头,李白横眼向他的方向看去,知道对方要动手了。他的眼神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尖刀,刺在那人的身影上。
  “嗡嗡嗡……”
  天空中传来鸽铃声,李白侧耳听了听,道:“回来得这么快?看来事情要发生了。”他走出了藏经楼,那个身影的两个手臂动了动,头的影子由光秃变得不平了,可能是带上了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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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信鸽在嵩山周围盘旋了一周,最后落在了嵩阳书院内。王术欢接任信鸽,将信鸽腿上的一张卷着的字条摘下,然后把鸽子随手扔在了地上。他展开字条,看了看,道:“老四告诉我们,少林众僧已经离开了河南境内,可以行动了。”宋肖令道:“那个懒残和尚怎么办?”王术欢道:“不要管他,走。”五人跃出房门,向南书房方向奔去。
  破门而入,里面竟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书架前。刘冰儿用手猛推书架的左侧,书架像一道转门一样转开了。五人鱼贯而入,进了这间早已知道却从没进过的密室,进到里面才知道,里面好宽敞,而且还有一个天窗。借着天窗射进来的光线看到了这里的一切,前面是一个小供桌,供桌上有一个精致的小盒,盒内自是放着真经了。供桌前列坐着两列僧人,每列六个共一十二个,每个僧人均是赤胸,下穿金黄色僧裤,双手合什,一动不动。
  章俊道:“十二铜人?原来少林五僧在出山之前早有防备。”王术欢道:“十二铜人都是武功极高,犯了重戒的高僧,这十二个铜,有的比智善武功还要高。大家小心,反少林七十二绝学里破阵的方法我们可一次都没有用过。”他话音刚落,宋肖令道:“事情迫在眉睫,上。”宋肖令先纵了上去,搠掌便向左侧最外面的这个铜人扑去。他这一上前,顿时十二个铜人像被人触动了机关的机器,全都“活”了。右侧最外边的那铜人对准宋肖令便是一技少林长拳,与此同时,左侧最外面的这个铜人竟没有躲闪,只是坚起手臂接了宋肖令一掌。宋肖令这边晃身避长拳,前方自己的手掌已击中了。“铮——”的一声,真如打在青铜之上一般,对方意一点儿反应没有。
  王术欢、刘冰儿、张笑影、章俊亦是跃入了战团,五人合力斗十二铜人。这十二铜人,每个均是在四十岁以上的精壮僧人,看脸上有的有了深深的皱纹,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看样子比智善还要老得多,不知是犯了哪条戒律,被打入了铜人阵。五人一心想得到那最后一部真经,均是拼了性命,但他们每击中任何一个铜人,都是听到金属的“铮铮”之声,十二铜人却一个个面目呆滞,时而加以躲闪,但仍以攻为主。
  在陈旧的天窗下,阳光透过发黄的窗棂纸,照在下面正斗得凶的十七个人身上,把十七个人都染得金黄。原来在这个天窗下,每个人都是这样,十二铜人的身上不是涂了染料。五怪所使的招术乃是反少林七十二绝学,正好可以克制这十二个僧人的招式。每相格五、六招便会有十二铜人中的一个受五怪一掌,不过就是打不动对方。章俊道:“大哥,他们不怕打。”王术欢搏开一个铜人的来掌,道:“世上没有不怕打的人,打。”两人又入战团,五怪就这样与十二铜人以硬打硬地拼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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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懒残和尚的房中,懒残和尚突地一阵红晕涌到脸上,他知道不妙,双手手掌猛地朝上,以丹田之中提了一下气,倏地又掌心朝下压了下去。正在看书的小李泌忙上前来,他也看出发生了意外,连道:“师傅,师傅,你怎么了?”懒残和尚脸色变了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傻孩子,为师我什么事都没有。”李泌道:“可是我刚才发现你明明脸色发红了嘛。”懒残和尚笑道:“没事没事,那是精神焕发。为师交给你一件事,你扶耳过来。”李泌将自己的耳朵贴近懒残和尚的嘴,懒残和尚扶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用手指了指李泌手里的那本经书,又说了两句。李泌连连点头,听罢却说道:“可是师傅,我不在你身边,谁来照顾你呢?”懒残和尚笑了笑,道:“你这孩子还挺孝心的,照顾我什么?你不在我身边还能多睡一会儿呢,倒是为师不放心你。”
  李泌点了点头,道:“那好,师傅保重吧。徒儿一定把你交给我的事办好。”他依依不舍地出了房门。懒残和尚对他笑咪咪地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小李泌刚出房门离开,懒残和尚的脸又变得通红了,“噗——”地吐出了一口黑水来。懒残和尚又一次将气提起来,倏地压了下去才平缓下来,长出了两口气,道:“没想到,他竟会堕落到这个地步,可惜呀,可惜。”
  “啪——”“懒残和尚,看来这次你真的需要我帮助。”那第一声响是有人从他身后一指戳中他的身柱穴上。懒残和尚从这个话音中已辨认出是李白来。懒残和尚道:“既然你来了,闲着也是闲着,麻烦你了,帮我把毒逼出来吧。”李白道:“我从来都不白帮别人,我可是有条件的。”懒残和尚道:“说来听听。”李白道:“我想知道平卢六怪和黑衣人,还有你在玩什么游戏。”懒残和尚道:“唉呀,我在船上不是跟黑衣人说话你不是听到了嘛,水到渠自成。”李白道:“现在各道上的水都到了,我想在渠成之前知道内幕。如果你不告诉我,我马上收回我的手。”懒残和尚将手心逼出的黑水甩了一下,道:“每次你帮我,我都不会亏待你的,上次在天牢我喝了你几口血,不是还了你一泡尿嘛。这次也不例外,最后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李白倏地将手撤了回来,说道:“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恕我无礼了。”懒残和尚“噗”的吐了一口鲜红的血,忙运力压了下去。李白不禁心中一怔,见他这次没有吐黑水,吐的是血,心下十分不忍。懒残和尚口中含血,咬紧牙关,深深地咳了几声,看了看,道:“怎么?不忍心了吧?还不帮我?”李白道:“你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所以……我不想帮。”懒残和尚又咳了两声,道:“好,好,我答应你,在半个时辰内你会知道事情真相。”李白道:“半个时辰,如果在半个时辰内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呢?”懒残和尚闭上双目,运气调神,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个人,真麻烦。”李白盘膝打坐在他的身后,搠双掌,抵在左右两个风门大上,微微输入些内力,推挪了推挪。此时不能将强大内力输入给他,因为他中了奇毒,注入强大内力定会有害而无利。懒残和尚登时觉得浑身舒服多了,嘴中说道:“这个九毒散人李淳风,手艺是越来越高。姓沈的那小子如果有李淳风一成手艺就行了,他还自以为了不起,他的毒药我能当饭吃。李淳风虽说是最毒的人,我也尝过他的毒几次,都没死,不过如此嘛。”李白稍稍在手上加了些力道,两个胳膊微微颤抖着,说道:“你还嘴硬,我发现你有意无意的在和九毒散人耳毒,其实这两次你都输了。”懒残和尚道:“两次我都没死,所以我都赢了,而且我还找到了百毒不侵的解药。”李白道:“既是如此我可以收手了,你吃你的解药好了。”懒残和尚道:“解药本来在药王孙思邈手杖的小葫芦里,被你偷吃了,所以现在你的血液就是解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任何人都毒不死我。”
  “嗤——”李白的双掌与懒残和尚背后的风门穴相接之处喷射出了白烟。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了,专心运气疗伤逼毒。懒残和尚的大胖手上开始往下滴黑水,黑水像雨天房檐下的滴水一样,一滴接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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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远处传来了钟声,是从少林河对岸的少林寺传来的。少林河畔尽是青青的水草,有的在岸上铺成了“地毯”,有的在浅水中“亭亭玉立”。曲曲弯弯的少林河,清澈透底的河水宁静地淌着,只能看见一丝水纹儿,河底的水鲤鱼摆着红扑扑的尾巴,顶着水溜儿。
  一个身影被阳光映在了河里的水面上,他伸着他那只苍老的手撩拨着水面。那只小鲤鱼似是受了一惊,抖动尾巴便游到深处去了。他抬头看着少林寺,看了很久很久,又低下了头,他就是那个黑衣蒙面人。他将脸上的青纱揭了下来,用手捧了两口水喝,喝罢说道:“好甜呢。”
  “咩——咩——”远处洁白的一群羊一边叫着一边吃着草,在这绿色当白色之中点了一点红色,那是一位放牧的小姑娘。黑衣人看得痴了,道:“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没变,还是这个样子。可弟子已经变了,不过不要紧的,少林武功永远是天下第一、无人可破。就在今天,就在嵩山上,事情很快就结束了。可弟子却无颜再回少林了,等事情结束后,弟子就回药王山,待在弟子该在的地方,陪着她以赎弟子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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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有一个笃信佛教的国家叫高昌国(今新疆吐鲁番地区)……”懒残和尚擦了擦头上汗说道。李白双手各竖中、食二指戳了一下左右两道风门穴,左手二指又点在了身柱穴上,打断了他的话,道:“西域以前是有一个高昌国,在贞观十四年就**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是平卢六怪,还有那个黑衣蒙面人。”懒残和尚咳了两声,道:“我知道,你听我一点儿一点儿地给你说。那个高昌国呀,地处伊吾国西面,东连东土,西通西域,南扼丝路,北控草原,是一个辖有二十多个城市的大国。就在贞观二年,中土的一位高僧西行去天竺取经,经过此国,与此国国王麴文泰结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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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铮——”王术欢连削了那个年纪最大的铜人两掌,这铜人直被打得倒退了数步。“啪——噗——”那铜人有十二个而且是十二铜人阵,每个均是各就其位,平衡一旦被打破,王术欢伤了对方,自是也逃不出对方的攻击,王术欢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这样做了。“啪”的一声,他身后中了一掌,“噗”的一声,乃是他口中如注一般吐了一大口鲜血。宋肖令回头一看,大吃了一惊,叫道:“大哥。”刘冰儿、章俊亦是向这边袭来。
  王术欢口中含血,看着张笑影,道:“你还等什么?”张笑影一咬牙,将心一横,在四人的掩护下,晃动身避开了对面一个铜人的来掌,“唰——”的一下从此人腋下钻了过去。他本来的位置就与供桌相距两步之遥,事先五个人早已商定好的,由张笑影负责夺取真经。张笑影抓起那只小木盒,叫了一声:“走。”像一支箭一般射了出去。
  “嘣——”南书房内的那个巨大书架,被从里面冲出的人撞开,撞了个粉碎。张笑影一头冲了出来,接着刘冰儿、章俊搀扶着王术欢也闯了出来。他们出得密室还未站定脚步,宋肖令便被击掠出来。他的姿势竟是倦着身子倒着出来的。“噗嗵”一声跌倒在地,他双手捂住肚腹,嘴角淌着血。原来他最后一个出来是留下断后的,受十二铜人的围攻,是被一掌打了出来的。刘冰儿将他扶起,道:“二哥,你怎么样?”宋肖令强咬牙关,道:“快走哇!”
  就这样,刘冰儿搀扶宋肖令,章俊搀扶王术欢,由张笑影开路出了南书房。五个人伤了两个可谓是损失惨重了,但五个人却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精神抖擞。王术欢含血笑道:“我们终于得到了,我们可以复国了。”他说罢一阵痛咳,咳了一口血,却还是笑容满面。张笑影欣喜若狂地将小木盒拿在手上,轻轻地打开了。
  五人不禁同时大吃了一惊,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张笑影手上一点儿力道也没有了,小木盒落地了,竟是空的。宋肖令道:“怎么?怎么是空的?”五个人均是不知所措。刘冰儿道:“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怎么会这样?这是为什么?”章俊道:“老天在耍我们,在寻我们开心,老天在耍我们。岂有此理,我们偏偏要逆天而行。”王术欢道:“你们都冷静些,有人先我们一步拿走了经书,他是谁呢?”宋肖令道:“懒残和尚,一定是他。”王术欢道:“我们以为事情做得够周密了,谁知道还有懒残和尚这么一只黄雀在后,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章俊道:“大哥,说什么现在都没有用了,总而言之我们是中计了。现在懒残和尚吃了我们下的毒,我就不相信他会一点儿反应没有,至少他的抵抗力现在是最弱的。”王术欢道:“不可,我们现在六个人,一个不在,两个受伤,根本无力与他抗衡。”刘冰儿道:“我早就说过,我们斗智慧永远都会输给中原人,我们跟他们拼了算了。”宋肖令道:“大哥,他们两个说的虽然没有道理,可是,可是如果天要亡我高昌国,我们也只有认命。如果佛祖对我们还有一点儿怜悯之心,自会保佑我们。”王术欢紧咬牙关,吐了一口血,道:“好,不能复国,就与之俱焚。动手。”依旧是刘冰儿搀扶宋肖令,章俊搀扶王术欢,由张笑影开路,直奔懒残和尚的房间。
  五个人到得门前,是破门而入。李白正在给懒残和尚运气疗伤,五个人进来两人视若无人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李白“啪”地右手指点在了懒残和尚的脊中穴上,一股微弱的气流顺着脊中穴流入了懒残和尚的体内。这股气流由弱渐渐变强,越来越强。
  刘冰儿道:“懒残和尚,我们下的剧毒你不是能当饭吃吗?明明知道有毒却还自不量力。”章俊道:“消化不了了吧?我们来帮帮你如何?”李白稍稍收力,道:“他们都来了。”懒残和尚道:“别急,平卢六怪应该是六个人,少了一个,马上就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书院的院中便跑来一人,正是平卢六怪的老三黄天大和尚。黄天进了房来,便看见了王术欢、宋肖令,道:“大哥,二哥,你们受伤了?”王术欢道:“不要紧,我们不碍事。”黄天大和尚问道:“真经请到了吗?”宋肖令手指懒残和尚,道:“在他那里。”懒残和尚对李白道:“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六怪齐了。(他倏地提高嗓音)那个重要人物,你该出来了吧?”
  只见门前“唰”的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不知他是从房上落下来的,还是从别的路径来的。他将手上提的小孩儿李泌放在地上。李泌扑向懒残和尚,道:“师傅,徒儿有负师命,经书……经书被他抢走了。”平卢六怪闻听此言,把眼光全都投向了那个黑衣蒙面人。懒残和尚抚摸着李泌的头,安慰道:“没关系,不要紧的。”李泌道:“可是,师傅,你不是说那本经书很重要吗?”懒残和尚道:“对他们六个人很重要,对我们呢,最多当擦屁股用的厕纸,丢吃丢吧。来来来,坐下,咱们看他们两家打架,看看到底谁厉害呢?”
  黑衣人道:“他们两个是局外人,可以坐在一旁,可懒残你不行。”懒残和尚道:“我为什么不行?我又不想要什么经书。”黑衣人道:“我已在嵩山脚下买了八副上好的棺材,平卢六怪六个人,还有你我二人,一共是八个。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懒残和尚道:“不会这么惨吧?我还没活够呢。”黑衣人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呢。”王术欢问道:“那本经书到底是不是在你手上?”黑衣人道:“正在我的手中。我不明白,懒残,你让你的小徒弟把这本经书送出去,送给谁?”李白道:“也许是送给你。”懒残和尚道:“李白,不要胡说八道。”黑衣人道:“送给我?你不是一直在暗中保护平卢六怪吗?”
  平卢六怪闻听此言,均是大吃了一惊。宋肖令道:“保护我们?懒残和尚在保护我们?”王术欢道:“我早就发现有时候有人跟踪我们,而且不是一个人,原来是你们两个。”刘冰儿道:“我们在饭里下了毒,是我们害了他。”李白道:“投毒的人不是你们,你们投的毒不但毒性不到而且剂量还小,根本就没起作用,真正下毒的人是他。懒残和尚也是胆大妄为。”黑衣人道:“我没有下毒,只不过加了一点儿九毒散人的药粉,这种药粉本身是无毒的,不过它只要与其它毒药混合,那么原来的毒药就会毒上十倍。懒残和尚总想寻找九毒散人配制的毒药品尝,今天你是第一个尝到这种还没有起名字的新药,不如就以你命名好了,叫作懒残散如何?”懒残和尚道:“不错,不错,懒残散,好名字。”黑衣人道:“你死也暝目了吧?”李白手上没有停,一直在懒残和尚身背后运功,说道:“没想到,我李白真的没想到,以你的身份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可悲呀,你已经不可救药了,你知道吗?你怎么会堕落成这个样子?”黑衣人大惊,道:“你知道我是谁了?”李白道:“李白知道了你是谁,可你自己却忘记你是什么人了。”黑衣人怒喝道:“你住口,我没忘,我没忘,我时时刻刻都记得。我少备了一副棺材,你也要死。”
  懒残和尚听得有点不耐烦了,说道:“行了,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咱八个人可都是和尚,出家人不打妄语。平卢六怪,老和尚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想不想拿到那本经书?”宋肖令道:“我们当然想了。”懒残和尚又道:“黑衣人,你想不想把平卢六怪和李白我们两个知情人一网打尽?”黑衣人道:“当然想,而且今天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懒残和尚道:“那好哇,打吧。”王术欢道:“言之有理。”
  平卢六怪的老六章俊先行跳了上去,对准黑衣人劈面就是一掌,用的是“反少林七十二绝学”中的上乘武功“反大力金刚掌”。掌还未落下,刘冰儿、黄天大和尚、张笑影,连身受重伤的王术欢和宋肖令都加入了战团。王术欢道:“今天我们就豁上六条命拼上一拼。”章俊掌到之时黑衣人已识出了他的招决,边格开来掌,边道:“‘反大力金刚掌’?我却偏偏用大力金刚掌来对付你。”说话之间章俊的来掌已被格打开了。张笑影的来掌已至,使的是“反大慈大悲千手叶”。黑衣人喝道:“‘反大慈大悲千手叶’,来吧,大慈大悲千手叶。”他的双臂摇开,真如多生出了千百条手臂一般。
  紧跟着,黄天大和尚已然从他的后面偷袭而至了,使的走“反波罗掌”,黑衣人以波罗掌对之。总而言之,黑衣人对少林派的功夫精之甚精,不知道为什么,似是跟自己斗气,出招总是出一些被动的招术。从招法上讲他处处受制于人,他每种招法对方都能克制得住,而他却偏偏又使这一招。
  十几招过去之后,不难看出,黑衣人功力深厚,虽招术受制于大,但功力却常能制人。反将平卢六怪逼得步步后退。平卢六怪中的王术欢、宋肖令二人又身受重伤,几乎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反倒成了负担。不多时,宋肖令被对方抽了一掌,直被打得跌倒在地,不能起身。张笑影大叫道:“二哥。”“噗——啊——”黑衣人一指正戳在了王术欢的胸前,半个手指都剌进去了。王术欢一声惨叫摔出了战团,其它四怪均是大吃了一惊。
  “啪——啪——啪——啪——”黑衣人只利用这瞬间的变化,数掌下去,平卢六怪纷纷中掌落地。把小李泌吓得直往懒残和尚身后藏,口中还说道:“师……师傅,不用害怕,徒儿保护你。”懒残和尚气道:“没用的东西,有这样保护师傅的吗?”李白看了一眼黑衣人。黑衣人将拳头攥得“格格”作响,喝了一声“呀”,正欲对平卢六怪下毒手。李白手上猛一发力,喝道:“招暗器。”懒残和尚道:“你也会用暗器?什么暗器?”懒残和尚正说着,却觉得自己身不由己地飞掠出去,嘴里大叫了一声:“啊!?原来把我当暗器了?”他一竖双掌,只觉得双掌很快抵住了什么。原来是黑衣人搠出的双掌,他这两掌可是用了十足的内力的。李白在这瞬间打入懒残和尚体内的内力也不小,两股力道正击在了一处。
  “啊噗——”把懒残和尚震得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正吐在黑衣人面部的青纱上。李白早已跃起身来,去斗黑衣蒙面人。懒残和尚可惨了,一屁股实实在在地坐在了地上,摔得他一咧嘴。小李泌上前扶持,道:“师傅,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懒残和尚咳了一口血,道:“没事了,好了,我把那口毒水又还给他了。”
  安下懒残和尚和平卢六怪在一旁休息养伤且不提,只说李白与黑衣人。在这个房间之中,站着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在其它人的仰视下,他二人的身躯显得格外高大。两人四目相视,这四个眸子均是炯炯有神。黑衣人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双手露在外面,他那双眼皮下长着大大的眼带,手上有许多只有老年人才有的土斑。李白道:“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可他刚刚已经死了。”黑衣人心中一怔,道:“我从来就没有朋友。”说话之间他已经把双拳攥紧了,道:“来吧。我知道你的剑厉害。”李白道:“你走这一步也许考虑了很久,你不是个孩子,所以现在我再劝说也是无济于事了。”懒残和尚道:“李白,现在说这个,晚了,八十年前如果有人这样说或许管用。”
  “铮——”李白将五穴宝剑抽了出来,道:“我看我们没必要用几招普通的招术试探对方了吧?使出你的《易筋经》新法吧。不,世上没有什么新法旧法之说,那么就使出达摩《易筋经》好了。”黑衣人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本不想杀你,可是不能不杀。”
  “呼——”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招式,李白只见对方一搠双手,便觉有斗大气团扑面而至。李白将手中剑紧握,少府、中冲、劳宫、少商、鱼际五穴与剑柄的五个孔正好相对,挥手就是一剑。剑光显白色,迎面一剑将斗大气团砍了回去。黑衣人双掌齐出,又是一个气团,状若“旋风”一般袭卷而来,又被一道白色剑光劈了回去。众人好像身处“雷池”霹雳阵中一般,眼前如同打闪,耳内嗡鸣,眼睛都被照映花了。气团一个接一个地击着,李白将手中五穴宝剑舞动开了,利用白色剑光左劈右砍,上逢下迎。
  “喀咔——”屋顶的瓦片乱飞,横空出世,平空穿出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李白搠剑,黑衣人挺掌,双双站在了房脊上。黑衣人道:“你已经败了。”李白道:“不错,我是败了。我来的一路上,看那滔滔的河水滚滚东逝,坐在船上,我想了很多。我倒问你,天下所有的人,谁能够不败?没有,谁都会败的。李靖李药师、红拂女、虬髯客张秉、杨思勖,还有盘古至今的帝王将相,你说他们哪个没败?”黑衣人道:“李白,你不要说了,我就不败,我不能败。”
  黑衣人一甩左袖猛击一掌,这般“旋风”一般的气团比刚才的数掌力道都大了许多,犹如怒涛排壑。李白反手一剑“隔岸观火”,将其封了回去。黑衣人一抖右袖,右掌探出,又是一股强劲内力,而且凭感觉,这气团的直径一个比一个大。李白见势不妙,跃起身来,身形白左房坡方向移动,掌中出了一技“借尸还魂”,避开了对方的强大内力。这些变化只在瞬间,黑衣人口中长啸一声,“啊——哈——”双臂摇开,倏地双手掌心相对,气沉丹田,同时双掌之间的正中央汇于丹田之前的部位。登时两掌掌心之间的气团陡然膨胀,便欲凝聚了。随着他的这一声长啸,爆发了出来。这一股强劲气团说也奇怪,面积大得惊人且不说,能让受击之人感觉到它的形状乃是一个“佛图”。这“佛图”状的气团如轮子一般旋转而至。
  李白此时还在半悬空中,知道这一掌避开的机会很小,他双手合剑,以平生的内力竖直劈了开去。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剑光将“佛图”劈开了个大缝儿,却没有完全劈开。断残的“佛图”气团还是如期而至了。“呼——”正从李白面前旋转掠过,李白从他劈开了个大缝儿钻了过去。他随着这风声被刮得直跃到了正面的书房之下。“佛图”在此过程中一直是旋转的,李白被刮起的时候自是与之同步旋转,;即使他如何反抗,仍是无济。这只是被“佛图”气团的余气袭卷到一点儿,若是被“佛图”沾上一点儿,定会粉身碎骨的。
  “喀——哗……”房上的瓦片四溅,李白的身子翻了个筋斗。
  “咔——”不知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倏地两扇门似的地板打开了。
  李白落了进去。
  最后一指点在了背后的脊中穴上。顺着这个手指往后看,是一条粗壮胖大的手臂;与手臂相接的双肩上那个光秃的头上尽是汗水。这人非是旁人,正是懒残和尚。他身边左右千姿百态地站着那十一个铜人僧,不能动弹了,大概是被他了点穴了。他正点的是那个最个长的老铜人,那老铜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东西一片雪亮,亮得刺眼,因为他们在这暗处生活得习惯了,天窗忽然打开自然是如此。
  懒残和尚“呼呼”地喘着,擦了擦汗,道:“可算行了,没白费劲儿。”李白从地上坐起身来,只觉得嘴里有些发咸,他吐了一口,发现竟然口水中浑了些血,登时吓了一跳,他从来都没吐过血,自那年误吃了药王孙思邈的金丹,比拼内力从没吃过亏。正在这时,一股强劲内力团承“佛图”状从天窗上袭了下来。那最年长的老铜人登时一皱的,眼睛金光一闪,双掌忽地掌心向地下沉,又猛地抬到了头顶。他的两个宽大的袖子张了开来,像两个大口袋,将袭入的力道尽收袖内。
  黑衣人站在房脊上,听得不面竟是声息皆无,不由吃了一惊。他飞身纵向正面书房的上空,对准被李白砸破的大洞又是一掌。“轰”的一声,下面硝烟弥漫,书院的大殿险些震塌。黑衣人纵身跳落在了地上,背对大殿,长长吁了一口气。刚刚吁过这口气,便感觉到形势有些不对,他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而且还不是一个。
  他转过身来,老铜人、懒残和尚、李白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黑衣人见了那老铜人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一步。老铜人称道:“师弟。”黑衣人称道:“觉空师兄。”原来那个老铜人的法号叫觉空。觉空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几十年了,师弟还认识师兄。”黑衣人道:“师兄,你出来就好了。师兄说过,世上什么人最幸运?是傻子,人越傻就越无忧无虑。可我们都很不幸,我们都不是傻子,我们应该做我们该做的事。”
  觉空道:“师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师兄的话还记得。记得就好,我们应该做我们该做的事,师弟现在所做是该做之事吗?”黑衣人垂下了头,避开了觉空的眼神。觉空接着道:“看着师兄的眼睛,回答我的话。”黑衣人被问得一怔,“格”的一声将拳头握响了,喝道:“是,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少林,让少林派永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懒残,都是你!你把我逼上绝路,你处处机关算尽,你到底要怎么样?”
  懒残和尚口颂佛号“阿弥陀佛”道:“念这玩艺儿怪别忸的。觉……黑衣人,事情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这底我就泄给你吧。你,我,还有其它的所有人,我们干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两个人的眼睛,这两个人是谁你知道吗?”黑衣人道:“你说的是阴阳二圣?”李白一皱眉,疑问道:“阴阳二圣?是袁天罡、李淳风?”懒残和尚道:“你别插嘴,没你的事。”他又对黑衣人道:“你说对了,就是阴阳二圣。他们两个可不是一般的人,好像有一点儿特异功能。”黑衣人道:“这种说法我根本就不信。”懒残和尚道:“信不信由你,以前我也不信,现在信了。”黑衣人道:“我听说他们两个天天忙着写一部叫做《推背图》的书,传言这部书上记录的全是将来世间的重大事件,他们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小事呢?”
  懒残和尚道:“说的也是,可据他们说,几十年前他们管了一件不该插手的事,他们不知道当初做的对不对,因此想把这件事了结了,所以派我来保护平卢六怪他六人。”黑衣人道:“袁天罡、李淳风,我到哪儿去找他们?”懒残和尚道:“一个月后,也就是三十天之后,你到崇明岛,他们会在那里出现。记住,一定要带着你手中掌握的那部《大乘起信论》,问道就出在这七十五部真经上。”黑衣人伸手入怀,将那部真经掏了出来,狠狠地抓在手上,道:“《大乘起信论》?”说罢飞身便去了。
  ※※※※
  觉空、李白、懒残和尚、李泌四个人登上了少室山的一个山峰,放眼四周。懒残和尚拄着拐杖,在李泌的搀扶下,手指西北方向的一片村落,道:“那儿,一百多年前,玄奘法师就出生在那边洛州缑氏县(今河南省堰师)游仙乡控鹤里凤凰合陈村。(一名陈堡答,今受陈河村)”李白道:“玄奘法师在前多次向太宗皇上要求到少室山少林寺译经,可惜都没有被允许。”觉空合什,道:“阿弥陀佛。嗨,可惜玄奘法师心愿未了就圆寂了。他的弟子们继续将从天竺取回的真经泽完,分别藏在京城的十三座寺塔内了。少室山也幸得了一部,就是被他拿走的那部《大乘起信论》。少林不幸该遭此劫呀。”李白道:“不只少林寺不幸,简直是大唐不幸。懒残和尚,觉空大师要重少林,我想你也该重整武林了吧?”懒残和尚道:“我哪儿有那本事,最多是凑凑热闹。”李白道:“凑凑热闹也好,拯救世人也好,我们该走了。”
  懒残和尚道:“走喽,凑热闹去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凑热闹来的吗?”觉空道:“懒残大师谈笑之间便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老僧佩服。如有所求,老僧必当鼎力相助。”懒残和尚道:“那倒不必了,我跟你说呀,就你们少林那五个后辈,万一不小心没死,活着回来了,就算了吧,别再拿什么铜人、铁人的糟蹋人了。你在里边一待就是几十年,感受如何?当然了,这是你们的规矩,你看着办吧。”觉空道:“多谢懒残大师指点,老僧谨尊。”
  李白道:“觉空大师,我们要走了。懒残,走吧,凑热闹去。”
  “唉,凑热闹。看破红尘那是屁话,谁都不可能跳出三界外。”
  “师傅,你错了。你说过,根本就没有三界,说什么界内界外,界是什么?什么是界?”
  “你这小鬼,净问我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为师说不出很没面子,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知道还问。”
  “我不知道。”
  “到底知不知道?”
  “我是说知道师傅也不能回来这个问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师傅,你知不知道我的意思?”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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