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回(总第45回).蜀僧弹琴

  第45回(总第45回).蜀僧弹琴
  李白漫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映入他的眼帘的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而他心中却思索着另外一件事。李白心中暗想:“懒残和尚为什么让他们把真经带走呢?平卢六怪又是什么目的呢?懒残和尚一定有他的计划了,静观其变吧。”李白正自想着,前面传来悠扬的琴声,从琴声听出那副琴的音质极佳,而且抚琴人深通音律。琴声登时把李白吸引住了,再细听曲调,乃是当时京城流行的《录要》。(即《六么》)
  李白顺着琴声看去,在数丈之外的路边盘膝打坐着一个和尚,双膝王上放著一副古琴。这曲子就是这个和尚弹的。再看这个和尚长得面白如玉,相貌极为英俊,体态构成微胖。在唐时是以胖为美的,所以这和尚可以说是一个标志的美男子了。他的面前放了一个青铜钵盂,里面有几个铜钱和一点儿散碎的银子。有几个闲人在他的身前看热闹,有的过路行人往钵盂内扔两个铜钱。李白一眼便看见了他那副古琴了,达副琴李白是叫不上名字来,但他知道此琴并非凡物。这僧人长得本就不像出家之人,他有这么一副琴竟会在街上乞讨为生,能不令人怀疑吗?
  李白走到他的跟前,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来,放在了钵盂内。这和尚一惊,停住了手,抬起头来打量李白。李白道:“这位师傅收下吧。”和尚合什,道:“善哉,善哉,不知这位施主贵姓高名?”李白摇了摇头,道:“不必问了。”他转身便走了。和尚面前的几个看热闹的闲散人看见了,识出了李白。一个人道:“和尚,你连他都不认识?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李白李学士。”和尚更是吃惊,道:“李白?”他再抬眼寻找,早已不见李白的影子。
  李白刚走进一个无人的小巷,从后面窜进两个人来,是黄山派两个大弟子。他们施礼,道:“参见掌门师叔。”李白没有回头,道:“有什么事吗?”一个道:“掌门命我把所有在京城内的弟子都派出去,真经的下落还是一无所获。不过有意外的收获,我们发现华山、庐山、嵩山,还有几个门派的人都夜探过李林甫的相府。”李白问道:“他们是结伴去的吗?”这弟子道:“不是,他们好像彼此都不知道其它派的行踪。”另一个弟子道:“还有,刀神晁衡再这两日要离开长安回日本,他让属下禀告掌门和王维王大人。”李白道:“晁衡要回日本?我正要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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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李隆基派了那么多人寻找酒井真子,晁衡和她到底藏在哪儿了呢?其实李白早就知道,而且这个地方还是李白帮他们选的,就在城东的骊山之中,简单地搭了一个茅屋。这叫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李隆基怎么也想不到他最想找的人竟会与他的华清宫相距这么近。
  他们两个这里常常来一个客人,现在正在茅屋内,此非是旁人,正是小莲儿。酒井真子正道:“小莲儿妹妹,你还是再想想吧,姐姐不能带你走,回日本要远涉重洋,能不能回去还在两可之间。”小莲儿摇头,道:“不,我一定要跟你去日本,我不想在大唐了。”晁衡道:“你逃避是没有用的,我劝你还是回学士府,你出来整个黄山派的人都在找你。如果我们带你走了,你姐夫,还有你姐姐,他们的日子怎么过呢?”小莲儿道:“时间长了他们就会把我忘记了。”酒井道:“不会的,就是他们都老了,变成公公、婆婆也不会的,你在他心里至少占一半儿的位置,甚至超过一半儿超过青儿。”
  “晁衡兄弟,晁衡兄弟。”
  外面有人喊,三个人都吓得面色发白,是李白的声音。晁衡急忙道:“来了。”他从茅屋跑了出来,李白刚刚推开荆扉小门儿走了进来。晁衡忙把他挡住。李白道:“晁兄弟,你怎么这么慌张啊?”晁衡道:“哦,我……”李白欲往茅屋内走,边道:“真子呢?”晁衡道:“哦,对对,她在里面换衣服。”李白道:“听说你们要回日本了,我来看看你们夫妻。”真子抓住了小莲儿的手,低声道:“听姐姐的话。出去吧。”小莲儿摇了摇头,把手挣扎出来,依依不舍地从茅屋的后面钻了出去。
  小莲儿站在茅屋后面,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只听得茅屋内,李白道:“真子,你也太慢了,就算是买衣服也该回来了。”酒井道:“对不起,李大哥,真子怠慢了,请原谅。”李白道:“快要回国了,是该好好收拾一下,明天我带晁兄弟到城里买些东西。你就不要去了,被官府抓住送到皇上那儿就麻烦了。”小莲儿听到他的声音,又不能相见,心如刀绞一般,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已流到了嘴边了。她再也听不下去了,捂住耳朵向骊山之内而去,一口气她跑到了山顶。
  小莲儿停下脚步,便要回斗鸡楼休息,她这几日一直被李隆基藏在斗鸡楼。李隆基一心想捏住小莲儿这张王牌,想与李白“货换货两头儿乐”,等李白把酒井真子交给他之时,他再把小莲儿出卖了。
  小莲儿正走着,迎面遇见两个人,她被惊的险些坐个“腚墩儿”。她吓得往回就跑,嘴中道:“我,我,我……我遇见姐夫就昏成这样儿?这么熟的路,我怎么又跑回来了,鬼打墙吧?”只听后面一个人道:“莲姑娘留步,不要惊慌,是奴才我。”小莲儿停住了脚,她辨出这个声音是个太监说出来的。她回过头来,又看了看两个人中的那个女子,道:“真子姐姐,你打扮得好漂亮,你真的换衣服了?你居然跑到我的前面来了,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见姐夫的。”
  那两个人中,刚才说话的那个是华清宫的太监,认识小莲儿。另一个看长相分明是酒井真子,只不过打扮得雍容华贵、妖艳无比,身上珠光宝气。那太监对小莲儿道:“莲姑娘,你一定是认错人了。这位是十八皇子寿王的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姓杨名玉环,不是什么真子姐姐。”小莲儿听了可愣了,她眼睛不眨地盯着杨玉环,从上看到下,从下又看到上,把杨玉环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小莲儿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口中念叨道:“啊?这么像,可能吗?有什么不可能的,青儿姐姐不是和我长得也一样吗?不对呀,我们是一奶同胞,她们……”那个太监说道:“莲姑娘,你怎么了?你说什么呢?”小莲儿忙道:“没,没,没说什么。”那个太监向杨玉环介绍道:“这位是皇上最宠信的妹妹,翰林学士李白李学士府上一品仕女小莲儿姑娘。”
  前文书在李隆基在小酒店儿与酒井真子邂逅相遇,一见(李隆基自己)钟情的时候,我已交待过了,酒井真子与杨玉环长得一模一样。杨玉环初到京都,见了谁都非常谨慎,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伤感。杨玉环说道:“小莲儿?你居然可以随便下山上山无人敢管?我听说骊山华清宫的宫人都不能随意下山。”那太监道:“王妃娘娘,您有所不知,莲姑娘可了不得,随便下山上山算什么?权倾朝野的李林甫丞相在她眼里算不上一盘菜,就连我们高公公也……皇上最宠爱的梅妃娘娘,花巨资植的梅园,莲姑娘一高兴,还不是毁了。”小莲儿连忙道:“行了,行了,我有这么坏吗?”杨玉环道:“你先回宫吧,我与莲姑娘说些话,一会儿再回去。”太监称道:“奴才遵命。”
  待太监走了,小莲儿也向华清宫方向欲走,杨玉环把她拦住了。小莲儿道:“让开,我回去休息了,我可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杨玉环道:“莲姑娘,我有事求你帮忙。”小莲儿道:“我没时间,别以为自己是什么王妃娘娘就了不起了。从皇帝哥哥那儿排起辈份来,你还要叫我姑姑呢。”她绕开杨玉环便要走,杨玉环跪下了哭出了声来,道:“莲姑娘,我求求你,我不是用王妃的身份让你帮我的,我只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叫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小莲儿别看平日很顽皮,心却最软了,忙扶杨玉环,道:“你别这样,我小莲儿最受不得这个。”杨玉环眼含热泪,执意不起,道:“不,莲姑娘,你不肯帮我,我就不起来。”小莲儿道:“你得说什么事啊,我帮得了才行。”杨玉环道:“你一定能帮我。”
  杨玉环站起身来,从袖内取出一个比豌豆略太黑褐色的物事来。小莲儿道:“这是什么?黑珍珠吗?”杨玉环道:“这是一颗荔枝核儿,你把他帮我送到山下的一个弹琴的和尚手中。”小莲儿道:“啊?什么?一颗破荔枝核儿也让我跑一趟?”她接过来,发现荔枝核上还刻了一个字“浚”,“浚”字外面画了一个很圆的圈儿。小莲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呀?”杨玉环道:“这上面的字是那个弹琴僧的名字,外面的圆环,我叫杨玉环,最后一个字是‘环’字,所以代表了我。那个弹琴僧是我从小青梅竹马的情郎,我们长大后,我爹把我嫁给了寿王李瑁,逼他在峨眉山出了家。”小莲儿道:“你爹也太缺德了吧?一定是想拿女儿换官做了。”
  杨玉环拭了拭泪水,道:“玉环求求你了,帮我一次吧。如果他今天看不到这颗荔枝核儿,他会怎么想呢?”小莲儿长叹一声,道:“我小莲儿命苦,天生就是个拉皮条儿的料儿。”杨玉环从来没有听过“拉皮条儿”这个词,问道:“什么?什么叫拉皮条儿?”小莲儿知道失口了,忙道:“哦,没什么,拉皮条儿就是……就是牵红线,跟牵红线差不多。我马上就去了,他该等急了。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呢?”杨玉环道:“这几天他每天到这个时候都会弹琴,我是从琴声中听出是他的,一会儿就会有琴声响起。”杨玉环站在高处,眼望着小莲儿的身影下了山。
  小莲儿很同情这对恋人,一路之上也想到了自己的事情。她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世上有情人总是难成眷属呢?杨玉环现在是王妃,她就是以死相抗也是没有用的。可我呢?我也就这样儿了,我连以死相抗的机会都没有。”她的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信马由缰地走着,也不知道去哪。她走了一半的路,忽然停下了脚步,道:“如果碰到姐夫怎么办?我帮了人家别害了自己,嗨,我想得真天真,也许是我心想见姐夫了,骊山这么大,怎么会那么巧呢?”正值此时,山脚下传来了悠扬的琴声。小莲儿道:“这琴声还挺好听的,这么快就来了。”她很兴奋地寻着琴声向山脚下走。很快地到了山脚下,琴声已经很近了,小莲儿就发现四周围的景色很熟悉,好像刚刚从这里路过过一次。她再往前走,琴声已与她相隔不到三十丈了。她撩开身前的树枝,往前观看,果然有一个僧人边走边用一只手弹琴;另一只毛托在琴下。小莲儿眼光扫到僧人身边茅草上,暗道:“不会吧?怎么这么巧哇?晁大哥这个缺了德的茅屋建到这儿。和尚快点走,要不然你就没机会了,快快快,快呀。”小莲儿想的是让这个僧人赶快走过来,离茅屋远些再与他碰面。
  正在这时,茅屋的门开了,李白和晁衡从茅屋内走了出来。弹琴僧认出了李白,忙停手,道:“李兄,我们又见面了。”李白道:“这位师傅怎么会称我为李兄,反不以施主相称呢?”弹琴僧道:“我虽身穿佛衣手拿钵盂,心却未在佛门之中。我并非出家之人,乃是被人逼迫剃度的。”李白道:“居然还有这等事?”弹琴僧道:“在下姓张单名一个浚字了蜀地涪陵之人。”李白惊喜,道:“哦,你是涪陵人,那我们可是同乡了,在下李白,也是蜀地,从小在绵州江油长大。这位是我的兄弟晁衡。”这个自称张浚的称道:“晁兄,在下有礼了。”晁衡忙还礼,道:“张兄不必客气,屋内简陋,我们就在院中一述吧。”
  院中本就有三把小竹椅,一个竹几,是平日晁衡夫妻在此纳凉用的。三个人分宾主落座,张浚把那副古琴放在竹几上。晁衡唤道:“真子,快拿茶出来,来客人了。”酒井应道:“来了。”她托着一个大托盘,将三碗茶端了出来。张浚看见酒井真子,惊得手上一抖,不小心拨动了琴弦,响了一声。张浚道:“啊?玉环,你怎么在这里?玉环。”他站起身来向酒井真子奔去。李白横臂将他拦住,道:“张兄,你恐怕认错人了吧,这位是晁兄弟的妻子,日本人酒井真子。”酒井向他鞠了一躬,将三碗茶献上便退了回去。日本女人就是这样,李白与晁衡夫妻交情非同一般,所以酒井真子有时多说一些话,不加拘束。
  张浚回了座位,道:“对不起,晁兄,你的妻子和我要找的人一模一样,所以在下失礼了。”晁衡道:“没关系,张兄,请喝茶吧。”小莲儿在树丛中暗暗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认错了。”李白向她这个方向的树丛看了一眼,小莲儿一缩,马上低下身去了,暗道:“不会吧?这么隐密姐夫能看见吗?”她缓缓地又抬起身来,向茅屋看去。
  李白喝了一小口茶,放下了茶碗,道:“张兄,我看你的举止和这副古琴,你好像是哪个富人家的公子。”张浚道:“李兄猜错了,张某自幼贫困,靠给同村杨家大户放牛为生,一边放牛一边读书。有时在下还喜欢吹奏排箫,后来与杨家小姐杨玉环相识,杨小姐以琴声相和。我们长大后以琴箫互赠,相知相许,这就是她家的传家之宝绿绮琴。”李白道:“后来杨小姐怎么样了?”张浚道:“玉环她被父亲逼迫嫁给了十八皇子寿王李瑁,把我逼到峨眉山上出了家。”李白道:“我听说这寿王李瑁这两天进京了。”张浚道:“我知道,寿王把玉环安排在这骊山华清宫了,他自己朝见皇上去了。今天是我见玉环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以后就再也不可能了。”晁衡道:“张兄,对不起,让你忆起了疼心之事。”张浚道:“是我自己要说的,说出中痛快,两位能听我述说,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小莲儿心中暗道:“嗨,够惨的,他的命运与我相差无几,可是杨玉环已经成了别人的王妃了。看那个杨玉环那么求我,她宁愿当和尚的小媳妇也不愿做王妃,富贵不能淫,和我小莲儿一样,这个忙我帮定了。”李白向她这个方向的树丛看了一眼,小莲儿又是一缩,马上低下身去了,暗道:“我的娘啊,他是不是真发现了?唉唷,他们三个喝着茶坐着椅子,我的腿都站麻了。”
  李白用手摸了摸绿绮琴,道:“张兄,李白听说,这副绿绮琴乃是汉赋泰斗司马相如之物,相如常以此琴弹奏《凤求凰》一曲,后来与卓文君终成眷属。李白相信张兄一定能与杨小姐团聚的。”张浚摇了摇头,道:“难啊,李兄先是赠在下银两,两位又如此盛情,在下就以一曲《凤求凰》相赠如何?”晁衡道:“好啊,张兄请。”张浚抚摸了一下琴弦,然后轻拢慢挑,拨动琴弦弹开了。张浚的琴艺确实精湛,李白、晁衡闻声,就像喝了美酒一般舒服。酒井真子不由得向外面看来。再看小莲儿那里,她双眼闭着,双手的手指在一根树枝上乱按,正在那儿陶醉呢。
  张浚正弹到入神之时,骊山华清宫方向传来清脆的排箫声,这箫声正好与琴声相和。排箫吹出的声音是欢快的,就像鸟儿叫的一样“叽叽喳喳”的,一下子把小莲儿吸引住了。小莲儿心中暗道:“一定是杨玉环吹的,真好听,我一定让她教教我。”张浚听到了自己熟悉又盼望已久的排箫声,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听到了琴声,这是她的回音。他立刻精神抖擞起来,用心去弹绿绮琴,整个骊山之中都荡满了丝竹之声。在这首《凤求凰》曲中,李白看着小莲儿从树丛中露着的脸,小莲儿的手指在树枝上飘飘然地乱弹着,眼睛却落在了李白向脸上。两人的目光缠绵在了一起,他们互看了良久。
  不知何时,琴箫声都停了,他们还在看呢。晁衡无意之中也看见了小莲儿从树丛中露着的脸,他“啊?”了一声,把李白和小莲儿都惊醒了。小莲儿吓得一张嘴,没叫出声来,她撒开腿尥蹶子往回跑。晁衡为了把李白的注意力引回来,保护小莲儿逃走,说道:“李大哥,你觉得这一曲《凤求凰》奏得如何?”李白道:“哦,好好,挺好的。”晁衡道:“树林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既是诗仙就题诗一首,以谢张兄厚意吧。”李白神情未定,只是随口搭言,道:“行,行,行,作诗。”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树丛中,树丛中只有那根被小莲儿当琴弹的树枝在抖动。晁衡道:“还看什么呢?快作呀。”
  李白这才静下心建,定了定神儿,想了想。从北面方向传来了阵阵钟声,虽然离得很远,但此时周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所以听得清清楚楚。李白脱口吟道:“蜀偿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张浚道:“诗仙,果真是诗仙,只不过最后一句‘秋云暗几重’,对于在下来说应该是‘愁云暗几重’吧?”李白长叹一声,道:“对李白也是如此啊。”晁衡道:“此时正值晚秋,应该是‘秋云暗几重’才对,‘愁’字不太好吧?这首《听蜀僧浚弹琴》意境深远。愁从何来呢?愁从心来,有时候抓住机会就不会愁了,可有些人却偏偏错过机会,可惜呀。”李白道:“有时候是没有机会可言的,只有等,水到渠自成,强求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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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莲儿一口气儿跑到了半山腰,她回过头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问道:“咦?为什么他没有追我呢?唉?我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呢?原来我心里还在想着他,盼着他追来,我为什么这样想呢?给我自己找个回去的原因好吗?什么原因呢?我回斗鸡楼,除了看鸡打架和睡觉之外也没什么好玩的;那个太监用那种口气说我,可见在宫里宫女、太监们的心里,我已是他们的偶像了,那次在酒仙楼那么多诗还围着姐夫,说不定有一天所有宫女、太监也那样围着我呢,我不能让他们失望;还有什么原因呢?对了,杨玉环和张浚太可怜了,我不能不帮他们。其实就这一个原因就够了。行,我回去。”小莲儿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她将在手举了起来,发誓道:“我小莲儿对天发誓,今天见姐夫一面,以后就随晁大哥去那个荒岛日本,再不相见。如道此誓言,就让我,让我怎么样呢?再没有比自杀时的心情难受的了,就让我自刎而死。”
  她今日立了这个誓言,后来违背了。到后文书,李白身死采石江,天上一颗流星划过,小莲儿知道李白死了,竟真的拔剑自刎而死了。详情见下一部书《唐诗图·诗圣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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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井真子刚刚给李白三人换了茶水,三人正自品尝。忽然间来了一个白衣蒙面之人,面上蒙的是一块白纱,这人到得茅屋前二话不说,先连翻了几个跟头。张浚不会武功,拍手叫绝,道:“好武功,比街头卖艺的功夫还要好上一些。”小莲儿最禁不住夸讲,她这两下了,也就蒙蒙外行行。她听有人夸自个儿,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又翻了个筋斗,结果最后一个险些坐在地上。小莲儿用手一撑,站起身来。晁衡“噗”的一声,笑得他把茶水吐了。酒井真子也在屋内看见了,她“啊?”了一声,也识出了小莲儿。李白默默地看着她,他能不认识吗?
  小莲儿抱拳,道:“我乃红拂女的妹妹,白拂女是也,我净练那些高深莫测的武功了,所以刚才那么简单的没练好。”李白也忍不住笑了。晁衡忙给她捧场,道:“哇!原来是白拂女大侠,久仰久仰,不知女侠有何贵干?”小莲儿道:“这个和尚可叫张浚?”张浚道:“在下正是张浚。”小莲儿取出那颗荔枝核交给了他,道:“这是杨玉环给你的。”张浚接在手中,看了一下便明白了,道:“多谢女侠相助,请受在下一拜。”张浚跪倒在地,道:“女侠一定来成全在下和杨小姐的,女侠若能助在下,女侠让张浚做什么都行。”小莲儿装出很深沉的样子来,将手背到身后,用严肃的声音道:“张浚,万事都要有个缘份,此事还须从长记议。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让我传交给她的。”
  张浚从背囊之中取下一小袋物事来,小袋儿是修长的。张浚道:“女侠,请把这个转交给她吧,只要她过得好,我做什么都行。”小莲儿提起小袋物事接在手中颠了颠,一抱拳,道:“好,告辞了。”小莲儿说罢飞身便跑,跑出不远她一跃,跃起了一丈多高不到两丈,双腿摆了两摆又落下来。接着她叹跃起一丈半,又将双腿摆了摆,跑进树丛中了。张浚竖起拇指,赞道:“好功夫,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李白心中暗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还是这么顽皮。”
  小莲儿进了树丛中,便把脸上白纱摘了,自言道:“唉!不对呀,我看人家别的大侠、女侠什么的不是这样的,他们跳跃起来,双腿一摆就飞掠而去了。我跳了两下怎么不行呢!嗨,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功。”她一边走一边摸了摸张浚交给她的那小袋物事,她摸到许多鸽卵大小的球球儿蛋蛋。她自问道:“这是什么呢?不会是珍珠呢?”她很麻利地将小袋子口儿的细绳解开了,掏出一个。小莲儿“咦”了一声,手上的竟是一枚又大又孰的荔枝。她笑道:“原来玉环姐姐和我一护爱吃零食?哈哈,先吃为快吧。”她便开始包皮儿,包了一半儿她又停了手,道:“不行啊,这是人家送给小情人儿的,我吃了算什么?可是这已经包一半儿了,少一个不会发现的,尝尝也无所谓嘛。”
  小莲儿很快把这颗荔枝包完了,托在掌心,粉红得惹人喜欢,她很小心地放在嘴里。小莲儿暗自惊道:“呵!!!爽死了!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可是好景不长,慢慢地慢慢地嘴里就剩下核儿了。小莲儿将核儿吐在手里,道:“核儿怎么这么大呀?占去多一半位置了,我这么节约一点儿一点儿地吃,这么快就没了。”小莲儿将小袋提在眼前,瞧了瞧,还有多半袋儿。她咽了一口吐沫,道:“还有这么多呢,再吃两个也不会发现的,玉环姐姐正在那儿情意绵绵地盼情郎,在这种心情之下她会一个一个地数吗?我小莲儿断定,她不会的。两个,就两个。”最后小莲儿下了决心,伸手入袋取出两个袋中最大的,说道:“我小莲儿对天发誓,这是最后两个。”说罢她便迫不及待地包开了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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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晁衡、张浚都是知书懂礼之人。李白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观奇书,人称诗仙。晁衡十七岁远涉重洋来大唐,在太学学习数年。而这张浚自幼苦读诗书,尤以音律为最擅长。所以此三人在一起谈诗论文,说古论今,甚是投缘。
  说到最**之时,张浚从兜囊之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李白。李白接过定睛观看,手上一抖,险些掉在地上,封面上只写了四个字:广陵止息。李白说道:“张兄,这本《广陵散》不是已经失传了吗?你从哪里得来的?”张浚道:“玉环的父亲杨玄琰酷爱收藏古琴和乐谱,是玉环帮我从他父亲那儿偷来的。她说这曲谱和琴不能落入俗人之手。”李白心中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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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高冒国城外。
  从远处传来琴声,弹琴的人是张秉。张秉那粗壮的大手不停地弹凑着,琴声是那么铿锵有力,凄风苦雨。
  李靖这些年又攻占了许多土地,此时已打到了高冒国。张出尘和李靖又在远离连营的沙场见面了,李靖身后多了一个弟子侯君集,张出尘身后也多了一个弟子花木兰。张出尘脸上的表情变了,由原来的柔情似水,忍着眼泪变成了现在的冷若冰霜;李靖在这两年之间头发全白了。张出尘冷冷地道:“还记得这曲《广陵止息》?”李靖道:“记得,这是‘竹林七贤’稽康的《广陵散》,我们风尘三侠都喜欢的曲子。”张出尘道:“可惜这首曲子已经变了,人也变了。”李靖李药师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是大将,军中元帅,他怎么能留露出半点儿儿女私情呢?李靖强忍住情绪,道:“人没变,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张出尘冷冷地道:“你还没有忘记你说的话吧?只要我打赢你,你就跟我回去。”李靖点头道:“我没忘记。君集,速回军营,如果我不能按时回去,就由你率领将士们攻城,不得误了时机。”侯君集拱手道:“是,师傅。”侯君集抽身提剑上马便去了。张出尘道:“没忘记就好了。木兰,你站到一旁,给为师做个见证,以免你师伯抵赖。”花木兰道:“是,师傅。”花木兰退出了十余丈。
  李靖道:“三妹,我们都老了,再过两年,我就告老还乡,我们回老家一起生活吧。”张出尘没有说一句话,把手往身后一伸,花木兰明白她的意思,忙将师傅的白虎剑取在手中,一按蹦簧,白虎剑飞射出去。张出尘接剑在手,空劈了几剑冲将上前,李靖只得拔剑相迎。不多时,李靖发现张出尘的剑招要比自己高明的多,他万没想到她的功夫在二年间会长进这么多,而且他们都是极高的高手了,再往上长一点儿都是很难的。他只觉得身前身后全是张出尘的影子,尘沙乱飞也分不清多少个身影了,无奈他只得使出青龙神剑来。却哪知那条青龙刚一出现,便被张出尘几个身影斩断了。
  “嘣——”
  琴弦断了。
  只听得尘沙之中“铮铮铮”三声响过,二十四个身影随着一个真身跃出圈儿外,合为了一体。沙尘渐渐散去,李靖浑身是沙土,手中拿着一柄断剑跪在地上。张出尘将手中白虎剑“唰唰唰”舞了三下,然后奋力向后一扔,白虎状的真气团裹着宝剑还入了花木兰手中的剑鞘了。李靖道:“我马上给皇上写奏折,请皇上恩准李靖卸甲归田。”张出尘摇了摇头,道:“皇上恩准又能怎样?你的心一直会留在沙场上的。”她甩头便走了,花木兰唤道:“师傅,师傅。”花木兰赶上了师傅张出尘,李靖愣在那里,看着她们越走越远。(详见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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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道:“不可能的,武林各派那么多人,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懂的。难道这部《千金穴位》真的是一本医学上的针灸图谱?”杜美娘道:“不,它确实是一本武学秘笈,只不过它分了三个部分,不是上、中、下三部分,而是分剑谱、剑诀、剑曲三部分。这《千金穴位》只是剑诀。”李白听了甚是吃惊,道:“剑谱、剑诀、剑曲?那么剑谱、剑曲又在哪呢?”杜美娘道:“不知道,为师也不想知道,人家的东西再她也不要去贪求,没有好处。”李白眼前茫然的一闪,喃道:“剑曲?”(详见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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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噗噗……啊——”他二人只听得一阵乱剑砍下之声之后一声惨叫,那中年和尚已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头目喝道:“快把曲谱给我。”中年和尚道:“你们这些杀人魔,我们少林派不会放过你们的。”“噗——”那头目一剑落下,登时那中年和尚便闭命了。
  一个赤丸杀手问头目道:“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那杀手头目道:“看来少林派真的没有那部曲谱,涪陵杨家也没有。”
  吴筠自言道:“曲谱?涪陵杨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李白问道:“吴道长,你在说什么呢?”吴筠道:“赤丸杀手要得到的东西一定很重要。我们就此告别吧,看来贫道先要去一趟涪陵。”(详见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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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心中暗道:“《千金穴位》要用《广陵散》的琴声来解,如果《千金穴位》真的被解开了,那就会武林大乱,这部《广陵散》不能留着。”李白想至此处,说道:“张兄,请恕李白直言,《广陵散》这个曲子乃是不祥之物,作此曲之人‘竹林七贤’之一嵇康,就是弹着此曲上的刑场,此曲也就成了千古绝唱。到了南梁,梁武帝在台城月下用焦桐古琴弹奏此曲,不久侯景杀进台城,血洗建康。”张浚道:“此曲子确是不祥之物,自得了此曲,我们两个刚刚会弹奏了一半,她已经成了别人的王妃。”说话之间,李白将曲谱递给了晁衡,他知道晁衡不通音律。晁衡只看了看封面,知道此书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于是也没敢翻阅便递给了张浚。张浚接过《广陵散》,“唰唰唰唰……”将其撕了个粉碎,然后往空中一扬,像雪片一修飘落下来。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张浚细腻的手不停地弹凑着,琴声是那么铿锵有力,凄风苦雨。
  张浚眼望骊山之顶的华清宫,长叹一声,道:“不知道她能不能吹奏了?”然后他猛拨琴弦,又弹了下去。不多时,琴声由低缓、悠扬走向激跃、高亢,时而如细雨微风、泉水叮咚、涓涓流溪,时而如瀑布飞泻、万马奔腾、怒涛排壑、排山倒海、狂风暴雨、台风巨浪……
  排箫声响起了,不时与琴声相和重合,就像在一个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身边起舞翩跹,她的石榴裙不时地被她转动的身子舞得溜圆,围绕在少年身边,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姣若春风。
  ※※※※
  小莲儿又听到这美妙的箫声了,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她的耳朵里这音乐真美妙。她像小鸟儿一样身不由主地舞蹈起来。她边走边吃边舞,反正没人看见,多难看都无所谓。此时他已走了一半儿的路了,小袋子里的荔枝也只剩下一小半儿了。有人问了,她不是已经发过誓只吃那两个吗?嗨,你听她的话干什么?她拿发誓当饭吃,比放屁打嗝还容易。说不定在此过程中她发了几次誓了。
  只说小莲儿将小袋提起来,又看了看,只剩下一小半儿了。她将嘴里的核儿吐了出来,道:“反正已经吃这么多了,就再吃两个吧。再说了,我为他们两个的事儿跑来跑去的,腿都跑疼了,吃他们一点儿荔枝算什么?或许送到玉环姐姐手上,她也会这样说:‘小莲儿,你辛苦了,这些荔枝你拿去吃吧。’我就说:‘谢谢玉环姐姐,我就不客气了。’。”说个不客气真就不客气了,又拿了两个吃。就这样,她在琴和排箫合奏的《广陵散》中,一边舞蹈着赶路,一边大吃起来。
  ※※※※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张出尘手中舞动白虎剑与李靖李药师战在了一处,在《广陵散》的催促下,越斗越凶。张出尘手中的白虎剑不时地发出虎啸之声,李靖手中的青龙剑亦是阵阵龙吟。倾刻间,幻声变成了幻影,一头白虎与一条青龙绞在了一处。“铮铮铮……”两剑相格,火花四溅。白虎的身形长了一信,“嗷”的一声长啸,身子向前一扑,将青龙吞掉了。
  张出尘手中将白虎剑舞了两个剑花儿,一剑刺中了李靖的膻中穴。李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木偶。他受了这一剑,登时膻中穴一闪,接着玉堂穴与中庭穴同时一闪,紫宫与鸠尾也是同时一闪,再接着,华盖与巨阙、璇玑与上脘、天突与中脘、水突与建中、廉泉与下脘依次闪了开来。这些穴位都是排列在膻中穴的两侧的,闪过之后继续延伸,上面是承浆、兑端、人中……下面是水分、神阙、阴交……
  张出尘身形凌在空中,豁地绕着李靖转到了他的身后,第二剑刺在了李靖李药师的后背悬枢穴上,又是“啪”的一闪,接着向上下两个方向扩散开来,脊中与命门、至阳与腰阳关、身柱与中谬、大椎与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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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大手按在了琴弦上,张浚不能再弹下去了。那排箫声发觉琴声断了也随之停了下来。李白闭目养神,头上全是汗珠,暗道:“明白了,明白了,原来《千金穴位》与《五穴剑谱》,还有这曲《广陵散》同出一辙。《千金穴位》是剑诀,《五穴剑谱》就是剑谱了,中间相连的枢纽就是这首剑曲《广陵散》了,万幸的是曲谱刚刚已经被毁了。”原来张出尘与李靖比剑那一瞬间都是他的幻觉,在他十五岁那年,杜美娘写在雪地上让他默背的《千金穴位》经过这一个过程已解开了八成。
  李白道:“这首曲子太过寒怆了。张兄,在下还是喜欢那一首《凤求凰》,李白抖胆请张兄再抚一曲。”张浚看出李白的脸色有些不好,道:“李兄,你……”李白拭了拭面部的汗,晁衡忙打圆场,也擦了擦额头,道:“张兄不要见怪,张兄的琴技太高了,我二人都是大汗淋漓。我晁衡还是第一次听琴入境了。”张浚道:“诚蒙鉴,在下失礼了。即是两位喜欢《凤求凰》,在下就再以之相赠。刚才那首曲子我料他也能吹奏了。”张浚一捻琴弦,又弹起了那一曲《凤求凰》。李白暗道:“看来世上只有杨玉环和张浚知道《广陵散》这首曲子,要把他们两个控制住才行。”
  ※※※※
  且说小莲儿此时已快到杨玉环所在之处了。她口中嚼着一个荔枝,用手伸进小袋子里掏了掏,把小袋儿都翻过来了。她暗自惊道:“啊?糟了,全都吃光了,怎么办呢?我真是的。”她一着急嘴里的那颗荔枝核儿顺着喉咙,塞在了嗓子眼儿里了。她忙往外咳,好不容易才将核儿咳了出来,吐在手中,长出了一口气。小莲儿道:“怎么办呢?玉环姐姐一定是不会怪我的,可是让那些宫女、太监们知道了我小莲儿馋嘴,那可惨了,我仅有的那些崇拜者也会笑话我的。”她理了理鬓角的小辫子,这小辫子是她的智囊,一会儿,她便喜道:“有了。”她取出一支小箭来,在那颗荔枝核儿上用箭尖儿划了划,便欢欢喜喜跑去见杨玉环。
  杨玉环卫与张浚合奏《凤求凰》,小莲儿悄悄来到她的身后,待她吹完这首曲子。琴声渐停了,排箫也住了,杨玉环迫不及待地回过身来,道:“小莲儿,怎么样了?你见到他了吗?”小莲儿美滋滋地,手上拿着小袋子摇晃着,道:“当然见到了,他还送礼物给你呢。”小莲儿将那荔枝核儿交到杨玉环手上。杨玉环接过,眼睛看见了小莲儿手上晃着的那个装荔枝的小袋子,她抓在手上,道:“这是他的东西,每次我送给他一颗荔枝核儿,他就会送一袋荔枝给我。”小莲儿一咧嘴,暗道:“这次也送了,让我不小心在路上吃光了,就剩个空袋子了。”她一低头看见了自己手上的那支小箭了,她竟还没有插入箭囊中,慌忙插了进去。
  还好,杨玉环此时把布袋和荔枝核儿贴在脸上,接吻着,抚摸着,对小莲儿的一举一动没注意。杨玉环道:“你不送我荔枝我不怪你,我们不知不觉都长大了。”她看了看荔枝核儿上划的图,图上是两个同心圆(即◎)。小莲儿随手摸了摸鬓角的小辫子,笑道:“玉环姐姐,你看懂了吗?我画的怎么……不是,他画的是什么?”杨玉环点了点头,脸上带笑,道:“我看懂了,上面的小圆代表我,圈着小圆的大圆就是他,他在抱着我,而且两个圆是同心圆,我们心是在一起的。”小莲儿暗道:“蛮有想象力的,我画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么多。”杨玉环道:“小莲儿,你在想什么呢?”小莲儿迟愣了一下,道:“没,没想什么,没想什么。”杨玉环道:“你说我猜对了他的心情吗?”小莲儿连连道:“猜对了,猜对了。”
  小莲儿看见了杨玉环手中有一个十分精制的小排箫,只有手掌这么大,是用青竹做成的。小莲儿“咦?”了一声,杨玉环知道她要干什么,将小排箫向前一递,道:“拿去玩一会儿吧。”小莲儿拿过来便吹,手上忙个不停,像拉大锯扯大锯一般拉扯,“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七零八落、烂七八糟地乱吹了一番。杨玉环笑了。小莲儿道:“好听,你不觉得像小鸟的叫声吗?”杨玉环道:“是像小鸟的叫声,不过是一只刚刚会叫的雏鸟乱叫。来,我教你。”她接过小排箫,朱唇贴在箫孔上,一个孔一个孔地吹,又把小排箫交给小莲儿,说道:“音律分宫、商、角、徵、羽五音,来,试一试。”小莲儿也像杨玉环那样,一个孔一个孔地吹了吹,感觉很好,她从左到右,又右到左吹了一遍。
  “嘣嘣嘣——嘣嘣,嘣嘣啊嘣——”茅屋的方向传来了几声乱抚琴的声音。小莲儿笑道:“咦?不光我一个人不懂音乐,那边也有人不懂。”好不容易有个“知音”,她便高兴起来,她像拉锯一般,吹着在嘴上左、右、右、左连拉两下。“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对方又乱弹了三指。小莲儿更高兴了,道:“你乱弹琴,我就乱吹小排箫。”她在嘴上猛锯。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李白的手指在琴弦上拂了三拂,对方山上传来小排箫声,“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原来茅屋这边小莲儿的这个“知音”竟是李白。张浚道:“李兄,如果放出学,我先教你一些指法。”李白道:“好。”“嘣——嘣——嘣——嘣——”张浚手指在弦上边弹边道:“这叫作拢、捻、挑、拂,却是弹琴的基本手法。”李白用这四种手法试了四下,和张浚弹的一样。张浚道:“好,不错,就是这样。”“嘟——嘟——嘟——嘟——”传来的排箫声所吹的音律正好与琴声相稳合。
  李白暗道:“一定是小莲儿在山上与杨玉环学吹箫,难怪刚才乱吹。”张浚道:“我再教你一些技巧,然后我们试着弹一些简单的曲调。”李白就这样与张浚学开了,山上的箫声总是与之相和。张浚把宫、商、角、徵、羽五音都给李白讲了一遍,两人边讲边弹,箫声像回音一样总是跟着响起。而且这边张浚是先弹,弹得好,弹得熟;李白总跟着模仿,弹得生,有时还出借。山上那边的箫声也是如此,第一个总是又熟又好,第二个声音模仿得常常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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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嘣——嘣——嘣——”杨玉环听到琴声,道:“商、角、羽、宫。”她说的非常快,小莲儿忙吹,“嘟——嘟——嘟——”杨玉环道:“好,你学得真快,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基本功学会了。张浚教的那个人学的也不错,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下面该可以学弹简单的曲子了。”小莲儿暗道:“那个人不会是姐夫吧?我的感觉告诉我是他,我跟他合奏,我……”“嘣——嘣——嘣——嘣——”小莲儿一走神儿,“嘟——嘟——嘟——嘟——”杨玉环道:“不能走神儿,第三个音应该是羽调,你吹成了商调,把箫给我。”
  杨玉环接过小排箫,又把这五个音次了一遍。过了一会儿,琴声传了过来,是《凤求凰》的第一个音节,从熟练程度看,是张浚弹的。杨玉环朱唇贴在箫孔立了一个音节,然后交给了小莲儿。小莲儿待第二次琴声响起,她便跟着吹了起来,十分谨慎,再不敢走思了。接着,张浚又弹了第二个音节,杨玉环以排箫与之相伴,然后又是李白与小莲儿合奏。
  骊山的天空、林中有好多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天空格外晴朗,万里无云。整个山林都沐浴在琴箫中了。
  ※※※※
  山路上来了三个人,他们走的是上山的正路,而小莲儿刚才走的是别处的羊肠小径。这三人走在前面的是御林军头领沈国忠,后面的是他的两个贴身侍卫。琴箫之声他也自是听到了,三人谁都没有注意,只是匆匆忙忙往山上赶。很快了到了骊山华清宫前,宫前的两个小太监看到了。一个道道:“是沈统领吗?”沈国忠道:“正是。”另一个小太监道:“两位大人在里面等待多时了,沈大人请吧。”这小太监领着沈国忠进了宫门。
  小太监把他带入宫内到了一间配房前。小太监道:“沈统领,请吧,两位大人在里边恭候。”沈国忠进了这间配房,有两个中等身材的胖子正在等候。两人忙站起身来。沈国忠抢先施礼,道:“国忠给两位兄台见礼了。”这两个人赶忙搀扶,一个道:“不敢不敢,论官职沈大人在我兄弟二人之上,我兄弟岂敢受沈大人如此大礼。下官杨铣给沈大人见礼。”另一道:“下官杨锜给沈大人见礼。”沈国忠道:“不敢,两位兄台,朝中的事两位大概都知道了吧?”
  杨铣和杨锜乃是杨玉环的两个堂兄。杨铣道:“能不知道吗?太子李瑛被废,皇上有意立寿王为太子。”沈国忠道:“兄弟正是为此事而来,寿王立为嗣君十拿九稳。等将来寿王爷做了皇帝,两位兄台就是国舅爷了,大唐例来大权都在外戚手上,到时候兄弟我……”杨锜道:“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自不会忘记沈大人对我们的好处。”沈国忠道:“唉,见外了,两位以后就是我沈国忠的亲哥哥了,何必客气呢。”杨铣一拍沈国忠的肩,道:“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了,到时我们三个人都是国舅。只是我听说,皇上因为李亨年长,还没有拿定主意,兄弟手中掌握着御林军,可能要派上用场。”沈国忠道:“两位哥哥放心,实在不行,我们吃来一个第二次玄武门之变。”三个人朗声大笑。
  ※※※※
  傍晚,杨玉环和小莲儿怕被华清宫内的其它人知道她们的秘密,所以回了宫。小莲儿和杨玉环此时正在斗鸡楼观看斗鸡呢,两只斗鸡在地板上斗得正是起劲儿。一只又小又白的公鸡与一只大黑公鸡斗在一起。小莲儿在一过鼓劲儿,喊道:“小莲儿,使劲儿,小莲儿加油,小莲儿,使劲儿。”杨玉环道:“啊?你不是叫小莲儿吗?”小莲儿道:“那只小白公鸡也叫小莲儿,是我给起的名字,它可厉害了,从来都没有输过。”最后这一句话刚出口,牛皮被她吃破了,赛场上发生了巨变。那只小白公鸡“小莲儿”被大黑鸡压在下面,大黑鸡拼命地啄。
  小莲儿“唉唷”了一声,躺在了地板上,道:“啊,啊,行了,别啄了,我已经认输了,别再啄了,再啄下去就死了。”大黑鸡哪听得懂人话,快要把小白鸡啄死了。她忙跳起来,将大黑鸡赶到了一边,骂道:“你这个‘黑张飞’,我都认输了你怎么还啄?”进来两个小太监,将两只斗鸡好不容易捉住了。一个小太监道:“莲儿姑娘,不知还请哪两位比武?”小莲儿道:“我要那只最最厉害的‘小莲儿五号’。玉环姐姐,你要哪位?还有三个最厉害的,‘红关羽’、‘小吕布’,这个斗鸡楼里最大的叫‘巨无霸’,巨无霸你知道吗?他是王莽手下最凶的大将,听说关云长和张飞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的。”杨玉环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小莲儿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两个小太监称“是”退了出去。
  小莲儿躺在地板上,将头枕在杨玉环的腿上,两个人都是抑郁不乐。小莲儿道:“玉环姐姐,其实我的命运和你是一样的,我喜欢的人不能和我在一起,皇帝哥哥把我藏在这儿,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斗鸡,有时候真想死了算了,可是那样喜欢我的人一定会心疼死的。”杨玉环道:“到了这时候你还关心别人,强装笑脸逗我开心,这是一般女孩儿做不到的,你真是侠女。”小莲儿笑了,摇了摇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我。我的轻功差劲儿得很,我每次遇到困难却发誓好好练武,发了一百次誓了,从来都没有练过,还说什么侠女。”杨玉环道:“只要仗义助人,武功高低,甚至不会武功,他都是侠。至少在我心里你是侠女。”
  小莲儿道:“其实我还比不上你呢,你敢去面对现实,我却只有逃避。”杨玉环道:“我敢去面对现实,可我却没有你那种乐观,也不敢反抗。当初如果我不嫁给李瑁,杨姓氏的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全都保不住,所以我答应了这门婚事。”小莲儿坐起身来,道:“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晚上有两个真正的大侠要送张浚与你幽会,我们准备一下。”杨玉环登时有了精神,道:“真的?你怎么知道?”小莲儿道:“猜的。”杨玉环刚才那点儿精气神全没了,道:“原来你是逗我玩的。”小莲儿道:“是真的,玉环姐姐,你相信我。”杨玉环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我去打扮一下,他不喜欢我浓妆艳抹的样子。”小莲儿道:“你去打扮,我去把这座楼上的人都赶走,免得碍手碍脚的。”
  小莲儿跑下楼去,三楼的楼梯口便有两个太监侍立,都是扶侍杨玉环的。小莲儿道:“你们都回去歇息吧,这儿不用人看守了。”两个太监都是中年人。一个道:“莲儿姑娘,我们总管吩咐过,不许离开这儿半步,就是莲儿姑娘吩咐也不行。”小莲儿道:“哦,我吩咐也不行。”小莲儿随手摸了摸鬓角的小辫子,想了想。另一个太监看见小莲儿这个“挤坏水儿”的动作,用胳膊肘八一捅另一个太监。两人上前一揖,另一个太监道:“莲儿姑娘,你别理小辫子,我们看见这个动作,就……就心里没底。”第一个太监道:“不如我们回去禀明总管,然后就别回来了。”两个太监不敢惹她,匆匆忙忙下了楼。小莲儿喜道:“唉,我正没主意呢,他们走了。”
  小莲儿走到二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口上,对着楼梯口的两个太监将两个拳头攥得“格格”作响了几声。她却看都不看两人,只自言自语道:“这两个人不禁揍,不知道下两个怎么样?”两个人暗暗叫了一声“娘”,一个太监问另一个道:“原来刚才那两个是被打下来的,我们怎么办?”小莲儿只是缓步下着楼梯。另一个太监道:“能怎么办呢?跑吧。”第一个道:“不行啊,会犯失职之罪的。”另一个道:“挨她一顿接不还是得逃,不还是失职吗?我先跑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跑下去了。第一个也跟着跑了下去,道:“等等我。”小莲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咦?真有意思,又没费劲儿。”
  站在一楼门口的两个太监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四个太监全都慌慌张张地逃了下来。一个问另一个道:“发生什么事了?”另一个道:“不知道哇。”小莲儿缓缓地走了下来,到了楼梯口,她停下来不走了,胳膊倚在栏杆上,脸上带着笑,只用眼睛瞟门口的两个太监。唉唷!她的笑容这个灿烂哟。两个太监对她也笑了笑,小莲儿笑着又瞟了他们两个一眼,其中一个又还了一眼,也是笑着。另一个一皱眉,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他看了对面的太监一眼。对面太监猛地笑容停止了,看了另一个太监一眼。小莲儿将双臂抱在一起,笑容乃是那么可爱、灿烂,走了过来。两个太监“啊”了一声,一个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另一个道:“我也知道了。”两人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一段箫声从斗鸡楼上传了出来,远处一段琴声回士了它,琴声渐渐地近了。小莲儿知道李白三人要来了,她赶忙这到了屏风后面,在屏风上捅了一个荔枝大的小孔往外看。只听得外面空中有风刮衣服的声音,三个人身影像一个大风筝落在窗口。李白左右各提着张浚和晁衡,张浚怀中抱着那副绿绮琴。他们三个人身上带进的风险些把蜡烛扑灭了,待了一会儿,烛光才又亮起来。
  杨玉环扑到张浚的怀里,哭道:“张郎,我终于见到你了,张郎。”张浚紧紧抱着她,道:“玉环妹妹,我总算找到你了。”小莲儿在屏风后面,心中暗道:“看人家,多幸福啊!我喜欢的人也在外面,如果能像他们那样抱在一起痛快地哭一场,死也甘心了。”她从小孔往外一看,忙捂得了嘴,差一点儿没叫出声来,李白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屏风呢。他断定屏风后面有人,也断定是小莲儿,他咬了咬下唇,努力地把眼神移开了,低下了头。
  “咚咚咚咚咚……”有一个人顺着楼梯走上来,他刚踏上楼板,晁衡已飞身上前,将刀搭在那人的脖颈上了。直吓得那人浑身发抖,这人正是杨玉环的堂兄杨锜,他手中端了一个大盘,盘内放满了鲜嫩的包好的大个荔枝。杨锜颤抖着声音,道:“妹妹,张浚,是我,我是你们的二哥。”杨玉环和张浚的表情都放松了警惕,晁衡知道他们认识便收了刀。杨玉环道:“二哥,你干什么亲了?”杨锜道:“玉环,张浚,二哥是看着你们一起长大的,二哥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不能帮你们。”说着杨锜的泪也流了出来。杨玉环道:“二哥,我知道你一向都帮我们两个,我们也知道你帮不了我们,我不怪你。”杨锜将那盘荔枝放在桌上,道:“这是你们两个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张浚,从小到大都是你摘给玉环吃,这是二哥给你的,玉环不许吃,我们杨家对不起你。你们就听哥哥一句话,你们……你们就认命吧。二哥我走了。”张浚也叫道:“二哥。”杨锜顺着楼梯下了楼。
  李白道:“晁兄弟,我们两个先下楼,以防别人再来打扰。”晁衡称“好”,李白一搭他的肩,将手托在他的腋下,飞身跳下了楼。李白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他所说的防止外人打扰,另外他二人也借口避开张浚二人,使他们说话方便。可你别忘了,屏风后面还有一位呢。小莲儿从小孔中看见桌上的那盘荔枝了,她“咕咚、咕咚、咕咚”连吐了三口吐沫,暗自喜道:“啊!?荔枝!!!”
  张浚和杨玉环各自盘膝坐在桌旁,张浚拿了一颗荔枝便去喂杨玉环。杨玉环道:“不,每次都是你喂我,这次我喂你一个。”杨玉环把一颗荔枝塞进了张浚的嘴里。小莲儿暗道:“玉环姐姐,你怎么这样?我在屏风后面你是知道的。你怎么重色轻友哇?请我出去一块儿吃嘛,你看你这个人,我也不吃了,哼。唉呀,你看你……”她透过小孔再看,张浚又喂了杨玉环一个,就是没人理她。她急得在后面直跺脚儿,又咽了一口吐沫。接着,两个人不再喂对方了,自己吃自己的。杨玉环问道:“好吃吗?”张浚摇了摇头,道:“没有咱们涪陵的好吃。”杨玉环道:“我们虽然吃不到涪陵的荔枝,不过可以听到那曲《凤求凰》,琴你都带来了,你想的真周到。”张浚道:“好吧,我们两个合奏一曲。”
  小莲儿大喜,暗道:“又能听到那首好听的曲子了,而且让他们手上有点活干,免得把那大盘荔枝全吃光了。一会儿他们走了,我可以打打‘牙祭’吃一点儿。”外面的琴声响起了,箫声也响起了。小莲儿这一日竟迷恋上了这一首曲子,她小声儿地打着口哨,用手指打着节拍,她的眼睛透过小孔却只落在那盘荔枝上。那盘荔枝在烛光之下了是那么透人,粉红色的果肉是那么鲜嫩可口。小莲儿摸了摸嘴角,还不错,只流了一点点儿口水。
  杨玉环沉浸在了难以说出的幸福之中,在她的心目中这是最幸福的时刻。琴箫声之中,她看着他,他看着他。张浚的脸上忽然一阵红晕。“铮——噗——”琴声忽然停了,一口血从张浚的嘴里吐了出来。张浚手指荔枝,道:“这……有毒。”小莲儿心中暗道:“啊?我的娘啊!还好我没吃。”杨玉环抱住了张浚,叫道:“张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张浚又吐了一口血,道:“荔枝里……下了毒。”杨玉环道:“可是我也吃了,我们可以一块死了。”张浚咬着牙关,道:“不行的,他们在你……你以前的饮食中……放了解药了。”
  “唰——”一道白光从窗外飞进,李白已站在了她的面前,五穴剑在她的肩上搭着。李白与晁衡在外面看守,不知道是何原因,竟一个人没有打扰的。过了一会儿楼上琴声忽然断了,两人便知道有事情发生,于是他飞身掠了进来。李白见状,道:“杨玉环,你够狠毒的。”杨玉环脸上一点儿悲伤的表情也没有,反而笑了,道:“不错,是我下的毒,你杀了我吧。”李白听此言便欲将剑往她脖颈上推。“不要,”张浚喊道:“李兄,我早料到……迟早会有……有这么一天。李兄助我……助……把曲弹完。”
  李白微运内力,一掌抵在张浚的后背脊中穴,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此时张浚微弱的身体受不住。张浚将身体坐好,又吐了一口血,他咬住牙关,弹起那曲《凤求凰》。杨玉环将小排箫放在朱唇上吹了起来,虽然她没有哭,可这肃声却是哽咽不止,似是述说着两个人的不幸之事,有缘而无份。这个曲子本是十分欢乐喜人的,而且排箫这种乐器本就是声音十分轻快,如鸟儿鸣叫。但他们此时奏来,却催促得旁人无不伤心落泪。小莲儿用他刚才擦口水的手又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张浚将琴一拂,曲子已完了。张浚道:“李兄,天下之大,知心的朋友没有几个,这绿绮琴本是汉赋泰斗司马相如之物,与李兄唐诗泰斗身份最为相附,小弟以此琴相赠。”李白道:“张兄,不要说这些,你能行的,我帮你把毒逼出来。”他说罢手上缓缓地加力,张浚“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身子重了下来,绝气身亡。小莲儿在屏风后面,泪如雨下,她并不是单纯地怜悯张浚,她怕有一天李白和她也会有这么一天。而且在她的心里,似乎这一天不会太远了,还有两天她就要远涉重洋去日本了,此时一个没有经过世事的少女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杨玉环没有哭,她跪在李白面前,磕了一个头,道:“谢谢你帮我们度进了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不管到什么时候,带着绿绮琴找到我杨玉环,我杨玉环就是死也会报答你的。”李白道:“你应该好好活着,我把张兄带走了,这副琴你留着吧。”杨玉环道:“张浚是怎么说的?”李白道:“好吧,琴我也带走,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李白抱着张浚的尸体和绿绮琴飞身跃下楼去。
  楼上只剩下杨玉环了,还有桌上的粉红的荔枝、地上鲜红的血。整个斗鸡楼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静的可怕,小莲儿被这一切吓得在屏风后面打哆,不敢出来。杨玉环拿起一个荔枝,放在嘴里吃了,将核儿吐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惊得小莲儿抖了一下。
  杨玉环道:“我一定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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