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
十二
“帅哥,一起喝一杯吧!”张芬叼着烟,冲我举了举杯。
“去你的,干活吧,经理见了有你挨的。”我熄了烟头砸过去,有人叫酒,便取了托盘顶着
单走过去。
“妈的,夏白你给我记着。”张芬揉了揉脸颊,放下酒杯气急败坏地掏出镜子补妆。
舞台上鬼影丛丛,在闪烁的霓虹灯下,在放肆的快节奏音乐中红男绿女们上摆下摇。
湖南地理位置并不理想,一非沿海,远没东南一带得天独厚的经济发展优势;又偏僻得不够
彻底,享受不到国家西部大开发的政策优势。可湘人自有他的特质,岳麓书院“唯楚有才”的横匾
可不是全无道理的。湖南人很能把握时代的脉搏,扼住潮流的喉咙,极易接受新事物:乱世中湖南
出名将、出伟人,盛产血性的匹夫匹妇,因此流传“无湘不成军”;而太平盛世,湖南人又敢为人
先,电视上,当别台清一色一男一女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有章有度机器般不带一点感情色彩播报新闻
时,湖南电台的新闻人员偏偏要轻松地坐着,有说有笑仿佛邻家大哥大姐般亲切地跟观众拉家常,
娱乐节目更不消说,已然成为大陆各省电台的领军。作为省城的长沙,现在被很多人定位为娱乐城
市,也叫星城。
星城人爱吃、能玩,忙碌一天之后多半会呼朋唤友聚在小吃街喝两杯,小到臭豆腐、口味虾、鸡鸭
架、猪蹄,再而至于嘛辣烫,大到各类火锅,经由小吃店老板的炮制,都能做得香辣可口,比及去
外省开店的湘菜师傅们少了精细,却要纯正的多,而且不贵;吃完小吃,朋友们会红着脸膛粗着嗓
门满口长沙话吆喝着去酒吧、KTV唱歌。这其中有十多二十岁、乃至三十岁的“满哥”妹子们,也不
乏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外地人乍到长沙会有些反感长沙方言,认为调子太高,说话人似乎“盛气
凌人”,这其实是一种错觉,一如女人说日语就让人觉得温柔的错觉。
“魅力四射酒吧”坐落在与步行街相交的酒吧一条街中心位置,正是星城最热闹的地段,而
且酒吧服务很全,大厅可蹦迪或跳别的舞、喝酒、打台球,还有唱歌、听歌的特色包厢供应,每天
七点开始营业,无不门庭若市热闹异常,各色人等鱼贯而入,或歌或舞,且饮且乐,直大凌晨。这
里的老板,曾经是我在米琪西饼屋做蛋糕业务时的客户,现在,他是我的顶头上司,算算快一年了
。
一年?掏出手机,打开日历:今天是2004年7月13,一年多了!我习惯地掏出烟,点了一支
,颓然坐在沙发上,吞吐间,大脑便混沌起来、、、、、、
老凉昨天打电话过来,聊了半天,最后说:“夏白,你变了,不过我希望你的开始是发自内
心。”然后挂断。
是啊,真的变了:一年前的那晚,半醉半醒间,老凉点了支烟递到我嘴边,只一口,就能呛
得我咳不停,直咳到泪眼模糊,可现在,我烟瘾比他还大;变得开朗了、幽默了、爱笑了,能跟张
芬她们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敢拿了麦无所顾忌怪腔怪调地冲着满厅的客人喊歌。
一旁,龙哥又在给张芬和阿丽讲段子:
“说,从前有一对姐妹,没事喜欢吟诗作对。
一天,妹妹在书房看书,书名是《汉书》,姐姐走了进来,就出了个上联:妹妹看书心思汉
。
妹妹听了脸羞得绯红,却想不出下联来。
姐姐觉得无聊呀,就打开门出去,被太阳光一照,忍不住抬起手遮在头顶。
妹妹灵机一动,下联脱口而出:姐姐怕日手遮阴!”
“哈哈!”张芬阿丽左右夹着龙哥,边笑边打,“坏家伙!”
“来来来,继续喝!”龙哥红光满面。
下了班,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冲完凉躺在租住的屋子里,把灯熄灭,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
,电风扇寂寞地在身旁哼着。
摸索着床头的“白沙”,我预感今晚又将失眠。这一年多,失眠一直困扰着我。在学校,一
个月几乎每晚张大双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他们五个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等天亮。整个世界似乎
都入睡了,独留睡不着的我感受孤独的况味。我会想很多东西,思想如脱缰的野马般在七里八里的
事情中没头没脑狂奔:想起小时侯,想起很多人,现实中的、或书上的,好的、或坏的。然后是抽
烟,烟的一端明灭在黑暗的呼噜声中,会让寂寞的我感觉有人为伴-------也许它也是寂寞的吧,可
老凉说,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会不再寂寞,这跟一加一不再等于一是同一个道理。
我的失眠日益变得严重,室友们朝夕相处没大发觉我的身体变化,半个月的样子,林梦碰到
我,说我的脸色特难看,硬拉了去医院,确诊是神经衰弱,虽是初期,却很严重了。之后,我休学
一年。
来“魅力四射酒吧”上班,一方面也是因为失眠,与其在四周都是睡眼惺忪的气氛中苦熬,
倒不如去同样无眠的环境里寻求心灵慰藉;而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有酒。我酒量不好,三杯两盏
下去,便开始在云里飘。胃会很难受,可飘过之后回到现实,还是觉得糊里糊涂地飘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