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江面上笼罩着薄薄的雾,远山近城都朦朦胧胧。
李涉走出船舱,在船头上伸了个懒腰。清冷的晨雾刺激着他的嗓子,不由得咳嗽了两声,一口稀薄的痰吐到江水里。他那清瘦的身子显得那么单薄,和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清爽坚强的神韵有些不大相称。李涉这咳嗽的疾病,是他早年为避战乱在庐山香炉峰下的白鹿洞隐居时,因潮湿和寒冷而患下的。也是因此,他在作诗读书的同时,研究了医药,并著有《伤寒方论》二十卷。昨晚为了答谢王炳和解决他寨里看病抓药难的问题,李涉把那二十卷《伤寒方论》赠给了王炳。
这时的江边很是吵闹,妇女们在洗着衣物,捶打着衣服,谈着,笑着……
李涉回到舱里,洗刷用餐后,对船家说:“船家,你父子就在这呆一天吧!有时间就到小城里看看。我和阿九去那佛塔,明天我们再起程。”“好的,老爷!”船家应道。
雾已散去,太阳从淡淡的灰色的云后隐隐约约地显露着那张象是失血的脸,洒着昏黄的光。
李涉主仆顺着石阶进了小城。街道是一色的青石板铺就的,有两米来宽,两旁是土砖茅屋。在小城的中心,也就是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不大的广场,这里是个小集市,四周有还几家铺子和作坊。在广场的中央,有一些人在做着蔬菜和新鲜鱼的交易。广场的左侧,靠近后街的地方,有一幢木楼,一面番旗飘着“皖口客栈”。整个街市上人熙熙攘攘,和着那叫卖叫买声、那吆喝拉客声,显得很是热闹。
李涉主仆二人穿过广场,从客栈前走过,顺着青石板的街道,向后街走去。后街,是靠近山顶的一片居民的居处,也都是低矮的土砖茅舍。但有一处很是引人注目,在后街的最后端,也就是这座小山的顶处,有一院落,院落的中央,是一个红柱白墙黄顶的庙宇,这就是“城隍庙”了。李涉走在小街上,被那远远飘来的幽幽的檀香刺激了,又是一阵干咳,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从后城门出去。
下了一个山坡,是潮湿的石子小径。两旁的草已枯黄,树枝几乎是光秃秃的,霜枫也仅挂着几片残红,惟有那一片片的竹林,依旧青翠,但较春夏时节也瘦淡了许多。
李涉主仆翻过了两座小山丘,就来到了那座佛塔前。佛塔有四丈来高,八面七层,尖顶翘檐,其周围都是高大的松柏。
突然从树上条下十来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手拿兵器,将李涉主仆围住,为首之人,手持一双短戟。李涉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无法脱逃的了,就把李九向自己的身后一拉,冲着那手持一双短戟的黑衣人说道:“各位壮士,我李涉和各位从未谋面,想必也定无得罪之处,今日为何要兵戈相见?”
“哈哈哈!”那手持一双短戟的黑衣人说道,“李涉,反正你是将死之人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在朝中不自量力,常和仇公公作对,仇公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老人家要我们在此取你性命来了!”
“果然是那老罪仇士良,他那群阉党,杀害了许多朝中大臣,实在可恨!想不到连我这个已罢官还乡之人也不肯放过!”李涉对那手持一双短戟的黑衣人说,“来吧!痛快点,你们这阉党的走狗们!”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到也是值得佩服!”
正当那蒙面首领要横戟刺向李涉的心脏时,“嗖”地一声,从林后飞出一枝短短的树枝,击中那横戟的手腕,“哎哟”一声,手伤戟落,血从那蒙面首领的手背流下来。众人顺树枝飞来的方向望去,一黑大汉从林中悠然而出,他大眼浓眉,两腮有粗短的胡须,手拿一张约有五十斤重的斧头。
“你是谁?怎么敢管闲事?”蒙面首领一手捏着受伤的手问。
“山野樵夫,看不惯你等恶人。”
“上!解决他!”蒙面首领对其他蒙面人说道。
众蒙面人一涌而上,围住那樵夫,十来件兵器同时袭来。那樵夫挥斧来了个“横扫千军”,众人皆向后一退,手中的兵器或落或折。蒙面首领一惊,大呼:“撤!”,众蒙面人一哄而散。
樵夫也不追赶,向李涉住仆走来,对李涉说:“李博士,受惊了!”
李涉恭身致谢:“谢谢壮士相救!敢问壮士大名?”
“在下杨欣。”
“哦,原来是钢斧樵夫杨欣!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一路上还请博士小心。”
“我们是想看看这宝塔的,现在看来,还是先回船吧!免得再遇不测。”
“小镇上可以玩玩,我们江湖中人已安排了人手了,会暗中保护大人的。”
“哦,谢谢!那我就回镇上转转吧。”
“好!在下告辞。”樵夫提斧而去。
李涉望着面前的塔和四周的树,吟道:
“云木苍苍数万株,
此中言命的应无。
人生不得如松树,
却遇秦封作大夫。”
然后和李九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远处传来樵夫粗旷的歌声:“且看汉陵与楚墓,一般潇洒月明中......”